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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伯翁“遗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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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失眠的寂寞靠味蕾的的记忆填补只能是雪上加霜。不过我突然想起东街新开了一家传说中的狗不理大肉包,明天就买上几个去!
疾风一卷,花草摇晃,月光下,视线中,忽的多了两道身影。
我几乎立马弹腿而起,借力速度与不明物拉开距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这种条件反射般的敏捷完全是伯翁练就的。
我拿出关老爷的气质,低沉又不伐神秘的压出一句“何人!”
月亮一照,人也看明白了。
夜闯民宅的是两位少年,仪表堂堂相貌端正,我认得,还挺熟悉的。
面色柔和稚气尚存的一位叫做林景枫,另一位剑眉倒竖双眼放刀,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对我的偏见,叫做萧远。这两位是本地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个叫做“星宿”的民间降妖除魔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声誉颇佳,隐隐有发展成一个派系的趋势。
“星宿”和伯翁不大对付,我猜大约是伯翁拒绝了“星宿”头儿的邀请,从而直接变成了他们的竞争对手之故。于是乎,在“星宿”的大多数人眼里,伯翁成了一个不知好歹,嚣张跋扈,路子甚野手段不净不入流的除妖人。
其实也怪伯翁嘴欠,时不时抢人家生意不说,完了总要摆出作为前辈的关怀态度,谆谆而语:“妖魔鬼怪,人间霍乱之本,现如今万象森罗,六道不序,守护凡间安宁是大家共同的职责,我作为你们的长辈,看见你们御敌不济,当然要施以援手。这妖怪么,戾气重的很,早除了早放心,年轻人眼光要放远,助人为乐是美德,你们也要像我一样。”把人给气的半死。
可能人上了年纪,在乎的东西少了,招恨的能力就日日高升。有好几次伯翁确实是援手救了他们,却就是喜欢倚老卖老调戏小青年,场面一度鸡飞狗跳,我也只能默默偷乐偷乐。
我与林景枫、萧远两位少侠的恩怨就不如伯翁的那般壮阔。
话说我在当地衙门任捕快一职,某天和同为捕快的师兄去城郊千湖山巡查,分开过后我发现树脚躺了个人,神色戒备满脸凝重,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瞥见我之后大惊失色,连声道“快走”。
我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快步上前将他扛在肩上。
受伤的人就是林景枫,他在和不明物打斗的过程中落了下乘,不幸受伤,跟在伯翁身边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在林景枫口头指导下,对这一团在我眼里的空气,一把刀我也是舞的绘声绘色,刀刀精准,真是佩服我自己。
之后萧远来了,看见自己的师弟受了伤,二话不说就认定了是我闲来无事招来妖怪,没有能力除妖却又逞一时之能最后将他师弟害惨了。即使林景枫千万般为我开拖,还将我的义举告诉萧少侠,但不知为何萧少侠就是一根筋认到底,末了还冷冷丢下一句“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姑娘若是无缘无能,还是不要涉猎为好,免得丢了自己性命还祸害了他人。”
我想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一步一行皆须看人脸色行事的丫鬟,这样的话自是笑纳,但自从跟了伯翁,就不由自主的硬气起来,总觉得自己好歹有个牢实的靠山,若是太窝囊的话,好像也说不过去,要是伯翁知道了又该说我连他的脸也一起丢了,于是我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回他,“祸不祸害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那都是命,要理论找天去,我一届凡人自然比不上你们这些天命之辈,救人一命的能力的确没有,助人为乐的觉悟也不够深,你若是看不惯就当我多管闲事了吧。”
留给我的是一张棺材脸和一声冷哼。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不投机半句多”,倒也是,我也没指望这一番说辞能改变他的某些看法。就我们与“星宿”的种种嫌隙,萧远的态度好像也挺正常的。
倒是林景枫,坚持要报什么救命之恩,送东送西的,没事还帮衙门跑事情,也不知图什么,一来二往的也算半个熟人了。
他们来势汹汹,我还没来得及发话,就听见萧远携冷刀一般的话,“飞花道人可在?”让我萌生出一种被刀架在了脖子上然后被逼问“金银珠宝放哪了”的恍惚感。
为了配合他,我也冷了语调,多的话也不说了,“何事?”
萧少侠勾了一边嘴角又有一哼,满满嘲弄蕴积于内。
......
我忍住一腔翻涌而至的教育热血,腹诽道:少侠,你这样真的很不好,据说你们“星宿”规矩一向严明,你不打招呼夜游他宅,面对主人的质疑,不道歉就算了,我心胸比天不计较,但你要找人,说的端正一点叫做拜访,交代一下拜访缘由很难吗!?
“花语,我们真的有急事,需要找一下飞花前辈,请问前辈他在么?”林景枫朝我礼了一礼,看神情听语气似乎真的很急迫。
我收拢了下外罩,点点头道:“伯翁他睡下了,若二位真有急事,不妨与我先说说。”
伯翁名号摆在那,平时家里也会收到不少帖子,有请宴的,有答谢的,有拜谒的,有约战找麻烦的。不过最多的还是拜托除祟驱邪的。
伯翁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这些帖子让我先看一遍,择一些个重要贴再递给他。在这一方面,一向没原则的伯翁显示出了隐藏多年的原则,标准如下:关乎生意的,按报酬高低、情节诡谲程度依次排序;关乎宴请,看日子是否空闲;关乎拜访,一律过掉。简单粗暴又省事。然而交于他手上的帖子也有一部分取决于我的眼缘和心情。
我认为自己的要求也在情理之中,哪知又换来无情的鄙视。算了,面对萧少侠不辞辛劳鄙视多年的份上,我已经可以视而不见了。
林景枫正欲开口,被萧少侠举手打断,“白虹贯日,月隐双浮,飞花道人不久前镇压在渡边寺的赤炎兽有异动,普通人的感官都受到或大或小的影响,你无半分灵力,将才我们敲门怕也是没听见,奉劝你不要再多做沾惹。好了,烦请你速去告知飞花道人一声,耽搁的话不是你我能负的责。”
我看向林景枫,他神色肃穆地点点头。
我也一派严肃,“萧少侠若能坦率一点,早些告知缘由,起码能节约半盏茶的时间,要知道,这点时间对于像你这样的命定之人可是很宝贵的。”
如我所料,要真像萧远说的这么大动静,伯翁不可能没察觉,此时房间空空如也,他必然是偷偷跑去渡边寺了。
只是桌上显眼的位置用镇尺压了一张纸,我拿起借月光匆匆一看,心凉先了半截。草纸泛黄,字迹潦草却有条有理甚为清楚。
满满一张纸的财产分布,末了加一句话,“你长大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天高地阔,拿着钱好生逍遥,不要来找我了。若是你活得够久,来日再见。”
还有最后一行像是新添上去的,草草收势又慎之又慎——好好照顾自己。
伯翁他在搞什么!
为什么会写类似于遗书的东西!?
雷劈都劈不出我此刻复杂的心里。
我飞快收好“遗书”,跑回前院对两位少侠说:“我伯翁已经先去了,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萧远没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林景枫点点头,“想来前辈他早已察觉。现下整个环境不稳定,花语你这是?”
我把披上的外袍袖口束紧,一跃至墙头,回过头催促道:“你们还不走吗?”
萧远眯了眯眼睛,冷声道:“你去了也没用。”
我人已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直视他,“我有没有用也不关你的事。”
萧远也一跃而至,闪身擦过的瞬间我听见他说:“只愿姑娘拳拳之心莫要累及他人。”
我迅速交代立场,“你飞你的天,我走我的地,我们互不干涉!”
到底比不上他们的脚力,我运足气力,将所学轻功拼了命的发挥出来,仍旧落后他们一段距离。
早知道就不那么冲动,骑马去了。
林景枫慢下来,与我并齐。
“你先走吧,不用管我。”不然你师兄又该说我祸害别人性命了,我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花语,你不要在意,师兄他就那性子,平时特别护短,只是不想让你涉险。”
“恩,可我伯翁在那,真像你们说的那么严重,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安心待在家里?”我心情沉重,忽的想起来有一次,难得发现伯翁执笔洋洋洒洒写些什么,待我走近,他风一般的收入袖中,我还揶揄他,“不会是红鸾星动,给哪家小姐剖白心意的情书吧!”
伯翁挑眉:“呵呵,若真是那玩意,你就等着哭吧!”又喃喃自语,“清算下来才知,你伯翁我也算是一方富甲了。”
这份“遗书”肯定就是那个时候写下的。
不知为何,伯翁平时越是随意,这份手书就越是笃定,他像是早就算好自己的劫难一样。
降妖除魔是伯翁的职责,由于他平日里表现的太过强大,我下意识地忽视了这份职业的危险性,我不是没见过在收妖除魔过程中因为自身术法不济亦或是不注意而一命呜呼的除妖人,但是伯翁也会有这么一天?我从来没想过,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充斥着身体每一处。
“你怎么了?要不还是别去了。”林景枫关切道。
我一阵阵窒息,差点摔个大跟头,摇头强压下这些胡思乱想,“没事。”
没错,伯翁本事这么大,一定不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