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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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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嘴上说着“手机不小心进水了”的太宰治终于过来把江户川乱步接走了,当然,那已经是又过了一夜了。
不要问我为什么不给人送过去,问就是觉得一靠近武装侦探社时系统嘀嘀不停的提示音太过烦人。
我睡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反观江户川乱步,眼下带着深深的黑眼圈,我甚至怀疑他通宵了。总而言之就是一副精神萎靡浑身无力的颓废样子。不止惊到了我,就连来接他的太宰治都被吓了一跳。
“乱步先生这是怎么了?”太宰治站在门口,鸢色眼睛看了一眼摇摇晃晃起身的江户川乱步,然后又看向我。
我无奈地朝他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是在思考万物起源。”
江户川乱步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极气愤的神情再配上那样不显年龄的一张脸,像极了只炸毛的猫。就好像是我折磨的他整夜不能入睡一般。我抬高视线看向正在犹豫要不要伸手扶一把的太宰治,接上了上一句话。
“反正就是那种深奥又枯燥的哲学问题——你懂的,天才都这样。”
然后关门把两个人锁在门外。
睡了一夜沙发的名侦探显然依旧没有突破次元壁,这是好事。
在那之后,江户川乱步以及太宰治,就再也没有向我问过任何消息。我真真正正地过上了梦寐以求的颓系生活。
只是就算是冬眠的仓鼠也是要事先屯粮的。就在今天,我特意洗了澡洗了头换了身衣服出来采买。
吃货永远不可能满足于那些包装食品,所以,我坐进了中华街那家我最中意的料理店。
点的饭也没有多复杂,就是一份咖喱盖饭。我本人尤其喜欢浓厚的咖喱裹着米饭的味道和口感。
然后听到背后有人叫我:
“和久小姐,好久不见。”
我循声扭头看去,在目光触及到那一顶毛绒绒的毡帽的时候迅速缩了回来。
艹!
费奥多尔!
真的,我已经快得费奥多尔PTSD了,每次、每次和这个家伙有关的东西出现时我都会倒霉、还都是血霉,更别说现在本人就活生生坐在我身后啊!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人来追杀我了,第二个反应是唾骂系统:它的提示呢?不应该在我们俩相距十米的时候就“嘀嘀嘀嘀嘀”地响起来吗!
很快我就反应过来系统之前确实响过,在我推门进店的时候,只是当时我以为是因为对面那家蛋糕店正推门出来的中原中也,谁想到这里还有一只?
在这之后,我的惊慌也被气愤所取代。
明明是他出卖我在先不是吗?就算是要报仇也该是我来,我怕他作甚?
想明白其中恩怨之后,我干脆起身径直坐在了费奥多尔对面,刻意板起脸来表示对他的问好不屑一顾。
“呵,好久不见。”
费奥多尔像是早有预料我会坐过来一样,不见丝毫惊讶,依旧姿态优雅地小口啜饮杯中的红茶。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随即动作轻巧地将茶杯放回茶托上。
我朝桌面上的茶杯内看了一眼,确认是红茶——实际上他周身萦绕的茶香已经非常明显的提示我了,但问题是:
费奥多尔,在咖喱店,喝红茶?
他本人倒是神态自若,仿佛丝毫不觉得这两个东西丝毫不搭。
真不知道是该说他品味高还是低……
其实抛除立场不谈,和我接触比较多的这三个人——太宰治,江户川乱步以及费奥多尔中,我最喜欢费奥多尔,绝对不是因为他的脸对我的胃口,明明我是看上了他温和有礼具有绅士风度……
算了,说的那些我自己都不信了。
实话实说,我喜欢他的神态。
那副眉眼低垂却不显丝毫弱势、反而一副世事从不能超乎预料的轻淡模样。在那细密鸦黑的眼睫之下的双眼中常常还会带着些许温和的笑意。
这个人就是这样,就算正在筹备着如何杀死对方也能够带着那样温和包容的笑意,就好像生杀予夺都是慈悲的神明的恩赐一般。
足以令人见之不忘。
当然也不排除他的外貌优势,那样深邃立体的五官着实令人惊艳。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就连他眼下的青黑都是加分项。
嗯……要是能摘掉那顶不合时的帽子就更好了。
费奥多尔双手交叉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然后非常放松地用两手手背撑住下巴。我看到了他十个指头上的指甲几乎都被咬过,显出极为参差的轮廓。
“您说过这是您最喜欢的店铺,我便一直在这里等候。”
“却是直至今日才见到您的身影。”
如果这话出自其他任何人之口,我都会认为这是一句情话。只可惜对面的人是费奥多尔。
低头看着被侍应摆在面前的热气腾腾的咖喱饭,我被气笑了。
“等我?等着看我另外一条腿有没有也断掉吗?”
拆掉石膏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现在我的左腿还在隐隐作痛。我看了眼对面依旧云淡风轻的前同盟者,觉得那不明显的痛感可能只是因为看到他之后的心理作用。
我舀了一勺饭递进嘴里,咖喱的浓香逐渐将红茶的味道掩盖得一丝不剩。
“您不也将我的信息泄露出去了吗?”费奥多尔微微偏着头,漂亮得跟一对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恰如其分得弯了弯。
“这下,我们算扯平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扯平”这个词的时候我的心跳猛然空了一拍,连带着我的眉头也跟着皱紧了。
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你想的未免也太简单了,想要扯平?”我咽下口中辛辣的咖喱,就像是咽下那些摸不着头脑的烦乱思绪,然后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满是恶意的微笑:
“除非你也断一条腿。”
费奥多尔眉眼间笑意愈深,“您这般神态并不能吓到我。”
切。
不就是不会威胁人吗?我收回笑容继续和咖喱作斗争。
“所以呢?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说在这里等着我,那就是真的在等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口中的“一直”罢了。费奥多尔绝对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今日的“偶遇”绝不可能只是两个人对坐着一个吃饭一个喝茶。
“只是想给您一个忠告。”费奥多尔抽出右手顺势落下,纤长好看的食指轻点在桌面上。手指的主人则是神态语气都无可挑剔轻声开口:
“离开横滨。
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一般而言,这种话在电影里都是出自一脸凶神恶煞的反派,外加附带一句“不滚的话就死定了”之类的。
费奥多尔显然也是反派,就是没有那么穷神恶煞。他本人的良好教养也让他并没有说出杀了你之类的话语。
“怎么,看到我还活着,所以改成用生命威胁了吗?”
我用勺底将盘中的一块软烂的土豆碾成泥,再和米饭混在一起送入口中。在这之后,我放下勺子,正视坐在对面的外国友人,把刚才他的话又回赠给他。
“同样的,你也吓不到我。”
费奥多尔的计划并不能出乎我(系统)的预料,同时,其所有行动都己经被Port Mafia以及武装侦探社关注着。我着实没什么好怕的。
然而费奥多尔只是无声笑笑。他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随后起身细细整理着外衣上的褶皱。我的视线跟随他起身的动作逐渐抬高,再随着他伸出的右手逐渐拉回。
“已经到了作别的时候了。”
费奥多尔动作轻缓地执起了我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随后渐渐弯腰。他额前墨黑的发丝率先垂落到我的手背上,带起一阵不明显的痒意。
我强忍着没有缩回手来,然后就感到那里落下一道温热柔软的触感。费奥多尔掩在发丝之后的双眼直视着我,随后抬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永别,和久小姐。”
他逐渐直起身,同时松开了我的手。然后转身毫无留恋地推门而出。
那道高挑的黑色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那头。
——理智告诉我那个意为“永别”的词汇很可能是这个俄罗斯人搞错了语境,或者就是他怀恨在心所以故意说出来恐吓我的。
无论哪种都很恶感罢了。
只是被说出口的话语似乎都有那么一丁点的魔力,我为那个不合适的词语心神不宁了许久,直到有一天太宰治打电话过来终结了它:
“费奥多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