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系女子日常》日月曰明

8、不过

　　我回到了我的小屋。

　　本来想搬个家什么的，但我想依照Port Mafia的势力和武装侦探社的实力，我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揪出来。除非花费好感度求助于那个跟个摆设一样的系统。

　　算了，太麻烦。

　　但我的生活也还是有一点变化的，比如某个新加的叫江户川乱步的网友。

　　【江户川乱步】：过来接我。

　　在收到对方这个不知所言的消息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蒙的。虽然出于心情不错的缘故我们在那之后也有了一些往来，主要是我友情提供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然后他从来不回我这种，但……

　　这可是凌晨三点！

　　【苏杭】： ？？？
　　【苏杭】：你认真的吗？

　　这个家伙为什么这个时间还在外面闲逛？看起来居然还是独自一个人……福泽谕吉真就能这么放心？

　　【江户川乱步】：这里打不到车。
　　【江户川乱步】：你来接我。

　　……凌晨三点！打个毛线的车！

　　【苏杭】：那我就能打到了吗……
　　【苏杭】：怎么不找太宰治？那家伙绝对还没睡。

　　看久了屏幕的眼睛非常干涩，我在发送成功后拿出抽屉里只剩三分之一的眼药水给自己来了两滴——有些保养还是挺必要的，虽然很可能没什么卵用。
　　然后在满眼的水光中努力辨认那边发过来的消息。

　　【江户川乱步】：但只有你能找到我在哪里。

　　我懂了，感情他是看上了我的小地图。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穿着打扮也很有特点，尤其是那个放平常人身上都能被翻来覆去打死好几遍的熊孩子性格，深深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所以我在他面前通过系统查询他的信息，可能是那副明明在看空气但却又仿佛在看书一样的眼球动作出卖了我，这个家伙在我端上小蛋糕的时候非常开门见山的问我：

　　“那是你的异能吗？”
　　“可以即时查询到我的信息。”

　　我否认了，但他显然不信。我有理由觉得他认为出自他口的话语可谓绝对正确。

　　那个时候我很庆幸这是一个完全反科学的异能世界，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只要归结于异能就不会有人怀疑。

　　当时也并没有说到系统拥有小地图功能……

　　算了，江户川乱步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BUG。

　　我认命般地披上大衣出门。

　　大街上空无一物，我真的不觉得我能够等到出租车。但某个生活不能治理的横滨之宝正在某个不知名的街头等着我去接，而我向来极富同情心，于是我把心思动到了无所不能的系统身上。

　　【确认花费10好感度（备注：织田作之助）叫一辆出租？

　　是？ 否？】

　　是的，虽然我没说，但实际上我的系统也是个存在感极弱但却依旧具备了商店功能的正规系统，其通用货币就是我攻略的来的好感度。

　　我一直觉得这东西很膈应人，发明这个系统的人莫不是个冷血人渣，把纯粹热烈的感情当做交易的筹码什么的……

　　真的膈应。

　　当然，我这个盗取好感度的窃贼也没有立场责怪系统。

　　我看了一眼那个由9变为8开头的好感度，默默点了【是】。

　　在等待司机到来的过程中，我还在想当那个好感度被我花完了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已知好感度是对我喜欢程度的数字化表象，那么当那个数值重新归零的时候是不是就意味着……

　　——无所谓了。

　　我坐进后座，看着小地图指示司机掉头。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我找到了江户川乱步。

　　“起来了，大侦探。”我捏紧了不断透风的领口，伸脚轻轻踢了踢那个坐在地上蜷成一团的身影。

　　如果不是系统的地图，我绝对找不到这个蹲在路边阴影里的家伙，实际上，直到他出声之前，我都不确定那里有没有人。

　　江户川乱步摇晃着身影从地上站起来，“你好慢啊。”

　　我真的懒得和他计较。

　　常常熬夜的人应该都有这种感觉，明明在打游戏或者追剧的时候精神百倍甚至觉得自己可以通宵三天，但只要因为某种外部因素或者内部因素离开电脑，那么早已蛰伏多时的困意就会趁此机会蹦出来，然后把你缠绕着拉扯进漆黑的梦境。

　　“为什么、还在外面？”

　　我的问话不过是出于因为我的嘴有点闲的慌，但实际上在说完话之后我就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睡死过去，只是我这人有点怪癖，只要是在车上就睡不着，尽管自己已经困得要死了。所以我根本没想得到对方的回答，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听到了他那非常好听的声音。

　　“被旅店老板赶出来了，因为……”

　　我就说放任这个家伙一个人在外不是明智的决定……

　　江户川乱步显然有些撑不住了，话语飘忽有如天边悬线。

　　“你……查不到……”

　　“……嗯？”

　　“社长……喜欢……”

　　……

　　出租车行驶在漆黑寂静的夜里，我的额头碰到了冰冷的车窗。

　　我想，我的判断出问题了，要睡过去的不是江户川乱步，而是我。

　　——

　　怎样回的家都完全不记得了，反正第二天……应该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被冻醒的。

　　按理说，我两米的被子怎么都不可能盖不住，除非……

　　有人抢了我的被子。

　　我翻身下床，站在自己最喜欢的熊猫地毯上认命地看着睡得正香的不明生物。
　　该不明生物几乎要用被子把自己缠成一个墨绿色的茧，仅仅露出了一个乱糟糟的黑色发顶。虽然如此，我还是准确判断出了这个蚕蛹是江户川乱步，因为显而易见的，他的帽子和披肩就摆在我的床头柜上……

　　明明隔壁就有个收拾好的房间，虽然是费奥多尔住过的。

　　前夜拉上的深灰色窗帘还未拉开，但从其缝隙中透露出来的暖红色日光告诉我现在已经黄昏。在把被子抢回来和顺从自己正不断抗议的肚子去点外卖之间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后者。

　　在一阵轻缓的布料摩擦音之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臂来，揉皱的白衬衫落到手肘处，少见日光的皮肤白皙细腻。最最好看应该是那只修长纤瘦的手，此时正冲我没什么力度地比了个“耶”。

　　“我要汉堡，两份。”江户川乱步还带着浓浓倦意的喑哑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然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缩回手臂，如同遇到危险的蜗牛缩回自己的壳。

　　我发现自从碰到太宰治之后，我无奈无语又无力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总而言之，都赖太宰治。

　　我按他的意思补了两份汉堡，然后给太宰治发消息叫他来接人。
　　等我趿拉着拖鞋洗漱完毕回来的时候江户川乱步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上津津有味地啃起了汉堡。

　　我看着不停掉落在我前天刚换的床单上的汉堡渣渣，近乎咬牙：“那是我的床。”

　　江户川乱步丝毫不为所动地又咬了一大口：“我知道。”

　　“……你刷牙了吗？”

　　“客厅还有一个卫生间。”

　　但我记得那里也没有新的牙刷……

　　行吧，我还能怎么办呢？武装侦探社没有一个是我能惹得起的。

　　我从袋子里扒出自己点的特辣炸鸡，然后打开电脑搜索最近新出的电视剧。

　　……

　　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
　　我从来没有像这样期待太宰治快点出现，丫的他再不过来我屯的零食就要被江户川乱步那个崽子吃完了！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就在我的耳侧，避无可避。
　　我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距离我给太宰治发去消息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内我用两倍速看完了八集电视剧，而江户川乱步则是硬生生在我旁边“咔嚓”了一个半小时！

　　烦躁。
　　我叉掉网页，带着转椅转向江户川乱步，但正当我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他先开口了：

　　“再查一遍社长的喜好。”

　　我一句“您请隔壁吃去”被生生扼死在喉咙里。而对面的名侦探却抱着我的薯片吃的正香。我觉得他在玩我。
　　“不是已经说过了，我查不到。”

　　江户川乱步点头，说出口的话却一点不像听懂了的样子：“再查一遍。”

　　我看着他，他那双翡翠色的眼睛也就回看着我……行吧行吧，我觉得自己已经心累到彻底放弃挣扎了。不就是再查一遍吗？反正都只是无用功而已，

　　打开系统面板，我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往里敲。

　　我有时候也会想自己为什么查不到，因为显而易见的，福泽谕吉的喜好是绝对存在的。像是江户川乱步，就明确写出了“甜食”等的嗜好以及太宰治的“蟹肉罐头”……

　　唯独福泽谕吉。

　　不过，这一点其实也很容易想明白。即使是同一部作品中的出场人物在作者心中也该会有一个喜好程度，给喜欢的人物做出详细的设定，不那么喜欢的就稍微粗略俭省一点也都是人之常情。

　　再说，一部作品有着明确主线的作品同样也会对人物的经历进行删减，有用的就写上，没用的干脆不提。
　　就像是现在坐在我床上吃薯片的江户川乱步，虽然确确实实正在发生着，但却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资料中。因为读者们不会想要看到打怪升级的少年漫中出现这样煞风景的无聊日常。

　　他们又不是我。

　　不出所料，系统的搜索结果为0。

　　“没有。”我说。

　　“没有？”江户川乱步再度重复了一遍这个短语，这一刻，我很清楚地听出了其中明显的疑惑。
　　能从江户川乱步口中说出的疑问句，已经极为罕见了。

　　不知为何，我的心情突然就好了。

　　江户川乱步显然遇到了难题，他垂下眼睫，口中念念有词：“上次没有查到可以用除本人外无人知道解释，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却还是查不到。”

　　我猜，那只是因为我的系统太破太旧根本不会更新。

　　“所以并不是信息汇总，那么信息的来源到底是什么？”

　　作者啊，作者啊。

　　我看着江户川乱步陷入毫无头绪的思索。

　　事实证明，再怎么聪明的人也不会想到自己所在的世界其实只是一部结局早已注定的动漫而已。

　　“就像是一个刚刚建立不久的百科网页，建立者搜寻的资料不全，所以作为使用者的你也无从得知那些根本没有被写下的东西。”

　　就算是作者本人也不可能把空白都填满的，要不然那些同人作者怎么活？

　　“关键是，谁，填写的资料卡？”

　　所有的人物都从作者笔下诞生，所有的故事都来自于作者的想象。如果作者没有写出来的话，读者永远不可能知道。
　　同样的，角色本人也无从得知。

　　江户川乱步，日本第一的名侦探，远超所有人的天才

　　我看着那个坐在我床上的黑发青年，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微笑。

　　其实也不过是和我一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