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系女子日常》日月曰明

10、漆黑

　　说实话，我懵了。

　　明明每一个音我都听得清楚明白，但组合到一块儿就是让我听不懂什么意思了。

　　费奥多尔？死？

　　怎么看都不可能吧？他可是大BOSS，不管是不是最后那个，但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死掉吧？死屋之鼠呢？天人五衰呢？

　　那么大一个反派就这么没了？

　　太宰治并没有让我发呆太久，很快就贴心地为我奉上了对方的死因，语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被port Mafia成员用枪打中心脏，然后坠入海中了呢。”
　　“虽然没有打捞到尸体，但从那种伤势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不足千分之一哦？”

　　噢，这个伤势，有亿点点重啊……

　　我将信将疑地调出系统面板，重新输入费奥多尔的名字。系统给出的依旧是我见过多次的页面，洋洋洒洒将近千字人物经历概述。没有一句话提到了他会在这个连剧情都没怎么展开的时候死掉。

　　由此，我得出结论：太宰治被骗了。

　　“费奥多尔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死了的。”
　　“你们俩都还没有成为相爱相杀的监狱姐妹花呢。”

　　“简单？”太宰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爆发出一阵明显是在嘲笑我的笑声：“哈哈哈哈和久小姐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只觉得自己满头黑线……

　　这人抓重点的能力也太奇怪了。

　　“说到这个，”太宰治好不容易停下来，然后突然转移了话题：“上周横滨不是起雾了吗？那时候你在哪里？”

　　“在家。”我没有丝毫犹豫就给出了答案，实际上之前两周我都宅在家里，直到今天把自己收拾收拾预备出去补充库存，在去便利店的路上接到了这个电话。

　　等等，横滨原来已经起过雾了吗？

　　这两个东西联系在一起的话实在很难不让我想起来那件由太宰治、费奥多尔以及涩泽龙彦三个人一起搞出来的大事。就是那个雾啊，那个说是会让无异能的普通人消失、然后异能脱离主人并和主人对打的那种雾啊……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雾里有一条龙！

　　龙！

　　每个种花家人都幻想憧憬过的传说中的生物啊！

　　——我错过了！

　　很快，满心没看到龙的遗憾就全部转换成了对太宰治的怨念：“你变龙都不告诉我的……”

　　那边的太宰治又笑开了，我几乎都能想象到那家伙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的样子了。

　　到底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笑点？

　　“但是怎么都不可能吧？他起码直到……”在那边的笑声终于停歇的时候，我努力的把话题拉回去，但只说了一半就又被太宰治打断了。

　　“等等，等等和久小姐，你是忘了你自己了吗？”

　　这玩意儿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费奥多尔是会让我入狱，也是能够差点摧毁武装侦探社——但那都是在没有你这个预言家存在的前提下。”
　　“我说过的吧，”太宰治放缓了声音，刚才的调笑已经不见丝毫，语气中满是引导：

　　“你早已经成为剧中人了。”

　　就冲这句话，我觉得如果太宰治平时正经一点，他会成为一个很不错的老师。

　　动了动我的脑袋瓜子，我发现这人确实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当时他还附带了一句“会吃亏的哦”，所以被我自动将其分类为为“废话”了。

　　再度进行了一番久违的理性思索，我觉得这事……还真的可能是真的。

　　因为原本应该在剧情中后期才会暴露身份的前幕后黑手因为错误估计了自己手底下打酱油的情报贩子（我）的能力，导致自己的所有信息以及大半的计划统统泄露了出去。然后再因为混黑组织绝不守法的防患于未然、一不做二不休、不要等着敌人干了坏事才动手而是要在一开始就掐死犯罪的苗苗头，等诸如此类的行为准则，某大BOSS，成功在还未进化完全的时候就被掐灭了生命之火。

　　很合理，非常合理，完全找不到一丁点漏洞。

　　我又瞄了一眼系统界面，率先入眼就是对费奥多尔入狱后设计出了一套以时间地点和过往谈话内容为基础的交谈密码。

　　啧，垃圾系统，都不知道更新的。

　　“多谢夸奖。”我回了太宰治一句，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随即发觉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挂了。

　　或许是听到了我的吐槽，系统面板中心突然跳出一个通知：

　　【警告！数据库出错，系统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关机维护！

　　倒计时：5s】

　　我跟着一起默数倒计时，在系统面板彻底关闭的时候听到太宰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即使是通过很容易失真的电子设备传过来的时候还是犹如就响在我耳边。

　　“你的反应还真是冷淡啊……明明我还特意找来了你的号码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告知你这个消息呢~”

　　……我可谢谢他了，背着我摸到我的电话只为了通知我那个坑断我一条腿的家伙已经没命了。

　　我面无表情地拿开手机——

　　“织田作那时候你也是这样吗……”

　　拇指落在屏幕上——

　　“真是无情……”

　　【通话结束】

　　……

　　好的，让我们把关注点重新放回到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大BOSS身上。

　　不过在那之前请容许我介绍一下自己“为什么没有买完东西就回家而是一个人跑到了海边”这件事。

　　大概是因为对没人性的系统心怀怨恨的缘故，我中午吃的有点撑。当时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觉得要是以这个状态去囤货的话，自己可能会在弯腰拎袋子的时候当场吐出来。

　　所以，我非常健康地决定贯彻落实种花延续了不知道多少年、被无数先辈证实为至理箴言的“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然后那个步就散到了上次太宰治带我来过的海边。

　　就是这里。

　　今天的海格外平静，没有什么浪花，只在清风拂过海面的时候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波纹。为了防止自己的头发乱飞，我将它们全部拨到一侧去了。暖风从我身后吹来，在我的视线中除了随风飞舞的长发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生老病死不过是人之常情。按理说我自己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应该更能体会到哀伤同情一类的——并不是为某个人，只单单为了一个生命的逝去……但是很抱歉，我没什么感觉，只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有一点点惊讶。

　　怎么说呢？就像是在看一本小说，里面有一个人设还可以的角色。这个角色在前期跟主角作对作天作地，然后成功死在自己未竟的宏伟大业途中。

　　正常人，正常看到这里的人都只会觉得“主角真厉害，又干掉一个反派”，然后合上书该干嘛干嘛吧？

　　虽然现在那些人都已经从书里蹦了出来变成了活生生的人，我还和其中的某些人有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接触……

　　但本质都是一样的吧？

　　纸片人终究是纸片人，再立体也只是个纸片人……

　　……行吧行吧，不找借口了。
　　太宰治没有说错，我确实是一个冷淡又无情——

　　“织田作。”

　　心头猛然一跳，我突然想起了那个被我忽略了的名字。

　　当时手机离我的耳朵已经有了一段距离，加上我并不想再和太宰治聊下去，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此时回想起那几个音节……

　　织田作，

　　织田，

　　织田作之助……

　　我听到了什么声音，沉闷又有力的“砰砰”声，就在我的耳边。

　　……不可能的吧？

　　虽然在那种语境中出现的无疑是个和费奥多尔同样结局的死者，但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怎么可能会死？他只是一个Port Mafia底层人员而已，那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不应该默默无闻干到退休，然后随便在什么地方拿着攒下来的钱养老吗？

　　他还收养着好几个孩子，怎么看都会是那种承欢膝下晚年无忧的设定吧？

　　我的眼前浮现出了那张似乎总不会有什么神色变换的脸来。我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去找系统核实信息，但在叫了系统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的时候才想起来系统已经关机了。

　　好吵啊。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如果系统拥有实体的话，我一定已经把它狠狠摔在地上了！平时碰见个人响得不是很欢快吗？怎么这个时候就不应声了！

　　对了！太宰治！
　　太宰治和他是朋友，他一定知道！

　　一定是我听错了！

　　我在心里无限重复着这句话，在翻找通话记录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的手颤抖的不成样子。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落到屏幕上，在手滑了好几次之后，我终于拨出了那个电话。

　　——我发誓，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次等待。

　　快接啊！

　　每一个瞬间都显得那么煎熬，煎熬到直到那边终于响起表明接通的“嘟”声后，我就已经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真的很吵。

　　其实我知道自己没有听错，毕竟我和太宰治之间的联系其实也就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但就是这个认知才让我觉得痛苦，无穷无尽的后悔和沉重如山的愧疚已经让我不能呼吸了。

　　……他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死掉？

　　我、我还没有跟他道歉……

　　“和久小姐。”“和久小姐。”

　　我听到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来自耳边手机的听筒，一个来自我的身后。

　　……

　　我记得之前看过一个视频，说是当一个人在打电话的时候，无论你递给他什么他都会接住。
　　放到我这里大概就是，我在打电话的时候，无论是谁叫我我都会回头。

　　我看到那里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被泪水淹没的视线中完全分辨不出那是谁。

　　有什么东西进入了我的心脏，又从背后穿出。

　　然后是再度响起的，太宰治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

　　……

　　疼吗？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人身后不断晃动的的黑色背景，和头顶一碧如洗的晴空。似乎有一只黑色的鸟扇着翅膀从老旧的电线上起飞。

　　在被水淹没的瞬间，那个声音消失了。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我的心跳。

　　……

　　好像有个设定忘记说了。

　　这具系统出品的身体为了保证遇到攻略对象时始终是最好状态，所以不会老。

　　……

　　但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