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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水淹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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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费奥多尔那个家伙绝对智多近妖,反正是我这种一捡一大把的炮灰喽啰不能比的。独处异乡的外国友人由于不想手染鲜血而选择借由Port Mafia手中的刀来铲除隐患——非常明智的选择。
但他败就败在自己的智慧上,如果当初他直截了当的干掉我,那就不会有今天这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狗血事件。
本来我只想着把他搞事情的消息卖给武装侦探社去换我无价的自由,谁知道他给我的代码有问题?
现在Port Mafia也知道了。
为了保住得来不易的小命,我当然是把死屋之鼠的所有信息和盘托出了,顺带附加从系统那里买来的费奥多尔高清大头照片一张。
在那之后,为了保护自家首领的安全,那帮子Mafia能做出什么事情可不是我这种良民能够想象的出来的。
费奥多尔,保重!
哈哈哈哈哈……
“和久小姐很开心?”
头顶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我立马收回了自己略显猖狂的笑容。
我正被人推着行进在某个不知名的街边,依旧穿着一身病号服。来往的行人并没有多少将目光放在我身上的,大概是这幅“被带出来散心的病人”的既视感过于强了的缘故。
现在正值黄昏,乍起的和风掀起了我用来盖住双腿的灰色毛毯的一角,有点冷。
我低下头整理毛毯,顺带龇牙咧嘴地试图缓和笑僵了的脸。
太宰治应该看不见我在笑,毕竟他一直在我身后推着我,虽然他确实比我高出不少来,但估计也只能看到我凌乱的后脑勺。不过还是很实在的回答:“很开心。”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把我带出来、还弄得自己一身灰尘,仔细闻过去还带有那么一丝丝不很明显的血腥味……但我总归是脱离了Port Mafia。能够重获自由当然开心了。
嗯……如果忽略最后中原中也仿佛要直接杀了太宰治的凶狠目光就好了。
反正也不是冲着我来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情报贩子而已。
视野逐渐开阔起来,远处海天一色,都是绚丽温暖的橙红。
“是吗?但我觉得,见到我的时候和久小姐很失望呢?”太宰治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实际上好像非常多的时候他说话都是带着笑意,温柔的,搞怪的,冷嘲热讽的……要不然就是一副……
太宰治倍感失望地叹了口气:“就因为不是乱步先生吗?”
“明明为了救你出来,我先后挨了芥川和中也的两顿打呢……”
准备了天大的惊喜而对方却完全置之不理的委屈模样。
天知道他在我身上加注了怎样乱七八糟的期待。
“你要去哪?”我注意到这并不是去往我家的路,也不是去武装侦探社。
“嗯……为了庆祝和久小姐重获自由,所以我准备带你去看日落。”
“是海边哦~”
“……然后顺道把我推下去?”
“诶?和久小姐怎么会有这样危险的想法!”
居然没有否认……
啧。
……
如果我的一生只能欣赏一处景色的话,那我会选择看海。
日出日落,潮涨潮生,昨日的海和今日的海并不是同一个。
太宰治和我停在了海边。而以我现在的高度来说,只能看到被栏杆分割的那一块方形水面。
大煞风景。
我拿开毛毯,扶着轮椅两侧的扶手、双臂用力把自己支撑起来,然后在太宰治适时的搀扶下成功地扶住了栏杆。我发现这种借由一条腿支撑着的姿势其实不算很累。
此时正是黄昏,我看到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还有半空中成群的海鸥。
太宰治站在我的身侧,那么高的个子弯下腰去勉强把双臂放在栏杆上然后一手托着下巴。他的五官无可挑剔,一双绝美的眼睛在被风吹乱的刘海之下若隐若现。这样看过去的时候,真的是一副很养眼的风景。
——我说的是他的风衣。
可惜风衣开口说话了:“和久小姐……”
“不许提织田。”我快速截断了他的话。
太宰治转过头茫然地睁大双眼,非常无辜地开口:“我没想提他。”还顺带举起双手佐证。
但我真的不觉得除了织田作之助外我们还有什么交集:“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营业期已经过了。”
“我已经金盆洗手了”
太宰治无声笑笑,随即站直了身体,我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我知道,只是有点别的事情想说。”
“和久小姐你,真的很奇怪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托着下巴皱着眉头上下看了我一遍,一副困扰得不得了的样子。
“就像是无意中闯入电影里的观众一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旁观者姿态。”
“别跟我说是异能力哦,预知的异能力带来的往往是优越感以及自以为是,而不是你这种完全置身事外的淡漠。”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心情颇好的开了个玩笑:“原来你是那种不会代入自己的观影者吗,这样可是会少掉很多乐趣的哦。”
这个简直就是事实的比喻令我惊叹于这个人的敏锐和聪慧,惊叹到一半的时候我想起了江户川乱步,一个从第一次见面就毫不留情地几乎指出我拥有系统的天才。
种花有个说法,慧极必伤。
这个词本应该用在江户川乱步的身上,但那个孩子被剑士严实地保护着。生于温室又有着对恶劣环境的良好适应能力。只要照料他的花农不倒,他就可以不生丝毫病患地茁壮成长——即使后来花农不再,这朵被冠名为“第一名侦探”的花也早有了健壮的根系。
所以它更适合太宰治。
有时候思维会发散道什么地方是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就像现在,我看着太宰治那双似乎隐含笑意的双眼,想到的却是一个已经被无穷无尽的绝望淹没又不肯出声呼救的孩子。
孤单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习惯,甚至会忘记自己一直孤身一人的事实。
绝望到一定程度之后,也会习惯,到那时候绝不绝望都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日子还是那样过。□□左右逢源言笑晏晏,灵魂却飘荡在无依无靠的半空,冷眼看世间。
所幸因为某种原因,这个人还没有放弃。
我抽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面显示太宰治的好感度依旧是0。
明明认识将近半年,这个人的好感度居然还比不上算是敌人的中原中也。
不过我也不在乎就是了,没有好感才正是好事。
“也许我曾经参与进去,但现在,我又干干净净脱身了。”风是迎面吹来的,我伸手把额前遮住视线的刘海拨到两边。
无所谓,只是一部动画而已。
反正我很快就会远离这里,或者可以换一个名字。这些年攒下的钱已经够我下半辈子混吃等死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声极短促的笑音自他唇边溢出。
太宰治背靠着栏杆,右手随性地搭在他腰侧的栏杆上,原本毫无遮拦就能看清的双眼此时几乎完全被他额侧的发丝遮盖,只能偶尔从间隙中窥见些许轮廓:“就那样擅自把剧情泄露给一无所知的演员,居然还想着脱身吗……”
“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会吃亏的哦?”
他说这话时的语调又轻又慢,尾音上扬,像是在逗弄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我猜,这个人是在咒我。
“呵。”
祝他一辈子都找不到,无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