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甚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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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教惠惠说话，头一个词是“papa”。
毕竟他最亲的亲人就是那个此时正不知道在哪里逍遥的爹。我没见过惠惠他妈，甚尔这样子也不像是孩子妈还在的样子。至于到底是离开了还是离开了也轮不到我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虽然甚尔这样子简直就是一个不称职到骨子里的屑爹，但惠惠可是叫惠惠啊。
我在知道这个名字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恩惠”。问甚尔的时候，他说这是他自己起的名字。
所以尽管在那之后甚尔的所有表现都很垃圾，我依旧觉得在给孩子起名的那个瞬间，甚尔的内心一定是充满喜悦与感激的。
然后是“姐姐”——我是这样定义自己的身份的。
这个词要复杂的多，我教了很久他才能磕磕绊绊地说出来。但总归是惠惠学会的第三个词汇，所以我还是很高兴。
我从系统那里知道了惠惠的生日，所以每年都会给他做个蛋糕庆祝。头两年都是我自己个人吃的开心，第三年开始就不得不做大一点。
惠惠的好感度也就在我越发的心惊胆战中缓慢上升。我总担心什么时候好感度会满，然后我人就没了。然而实际上，在惠惠三岁之后，他对我的好感度就维持在八十五六那样，或许是因为我天天跟他讲我只是个莫得感情拿钱办事的保姆。
然后惠惠越大，就越不爱搭理我。其实倒也能够理解，孩子大了就总有些不愿跟大人交谈的小秘密。
唉……
孩子长得倒是越来越好看了，但那一头不知道随谁的炸毛真是叫我这个间歇性强迫症难受的抓心挠肝的，总想给他理顺了。奈何惠惠不让我碰他的头：
“会长不高。”刚满四岁的小惠惠从自己的头顶上拿开我作乱的手，故作严肃地板着一张小脸这么说着。
噗、
我立马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然后在惠惠几乎要真的炸毛之前提议：“我们去逛街吧。”
小家伙眉眼之间颇有几分他爹的神韵，垂下眼睫认真地思索几秒之后，主动握住我的食指，一字一句地强调：“我不要红辣椒。”
“嗯嗯嗯，”我无脑点头，一边在心里无限刷屏“太可爱了太可爱了”一边应声：“不买不买。”
然后可不是巧了？
对面那个拎着购物袋站在某名牌专卖店门口的专心玩手机的男人，不是惠惠那个几年都杳无音信的爹是谁？
我扶住惠惠的肩膀蹲下身，引导着他朝路对面看过去。
“看到没，那个身上缠着只大白肉虫的男人就是你爸。”
我不确定惠惠对甚尔还有没有印象，但多半是没有的。毕竟甚尔走的时候惠惠还只有几个月大。但我本人对甚尔的的印象还挺深刻，主要是那张脸着实好看。
还有那一身乖张不驯的邪痞气，配上令人血脉偾张的强健肌肉……
一个字：
绝！
惠惠顺着我的指示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随后扭回头，语调平淡地说了声：
“哦。”
我咂咂嘴，不知道是该心疼被儿子嫌弃的甚尔，还是该心疼被老爹抛弃的惠惠。
——还是惠惠吧，毕竟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
我朝惠惠笑了笑，随即准备忽略对面的那个家伙继续逛街。却被一堵墙拦住了去路。抬头看去时才发现，那堵墙的真身正是十秒前还在道路那头玩手机的甚尔。
惠惠像是有些被吓到了，在这个人出现的同时就缩到我身后抱住了我的大腿。
“我记得你这张脸，很漂亮。”甚尔垂头看着我，他肩膀处那只不知道是不是长着人脸的虫形咒灵正眯着眼睛状似愉悦地发出一声声毫无意义的怪叫。
我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同时反手扶住了身后惠惠的肩膀。
“如果不是因为你太穷了的话，我还是很乐意跟你在一起的。”甚尔的目光随着我的动作移到了惠惠的身上。我注意到他似乎在那个瞬间细微地皱起了眉头。
果然，虽然没怎么见过面，但父子之间终究还是有——
“你都有孩子了？”
我：……
艹
我错了，甚尔不配当爹。
这人话音落下的同时我就感受到了惠惠的双手不自觉地一抖，显然是被自己父亲遗忘了这件事打击到了。
我觉得自己额头上都要具现化出一个“井”字来。我把身后的惠惠拽到身前来，直视着甚尔那双似乎总是在鄙视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这，是，你，的，儿，子。”
我以为这家伙总该有几分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然后愧疚道歉再乐乐呵呵地招呼他儿子，但甚尔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哦”，然后挑眉打量一番还不到他腰际的惠惠。
“是那个孩子啊……叫什么来着？”
惠惠倔强地站在原地，也抬头直视着自己的父亲，然后在我开口之前出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惠。”
我忽然想起来这孩子有一段时间非常嫌弃自己的名字，因为那个字怎么看都是女名。在我告诉那是他爹起的之后，惠惠转而将嫌弃放到了甚尔身上：
“居然连我的性别都搞不清楚。”
甚尔很快就没什么兴趣地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我，问：“他有才能吗？”
我注意到了惠惠在一瞬间耷拉下来的肩膀，在心里微叹一口气之后，我摸了摸明显不怎么开心的孩子的头以示安慰。
“什么才能？”
“现在还没有显现吗？”甚尔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满不在意地轻笑了一声：
“我的孩子一定是有才能的。到时候，整个禅院家……”
禅院家怎样甚尔并没有说完，因为对面那个品牌店中走出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士开口叫他的名字。甚尔则在应声之后三两步走到那位女士身边，自觉提起了购物袋。然后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我和惠惠站在道路这边，感觉这一场景特别像糟糠之妻辛苦带孩却当场逮住浪荡丈夫出轨富家女。
总而言之，就是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倒不是生气，毕竟我不是惠惠他妈，也和甚尔没啥关系，顶天了就是一个没有工资的保姆。我当时就是觉得，
甚尔他都傍上大款了，什么时候能把我那八百万还了？
……
我始终对那八百万耿耿于怀，在发现惠惠似乎并没有对甚尔的出现过多在意之后，更加肆无忌惮地天天念叨。
所以，当我被甚尔堵门的时候，我以为这家伙良心发现来还钱来了。
但他一开口就是平地一声雷：
“我结婚了。”
“准确来说，是入赘。所以我现在叫伏黑甚尔。”
我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结婚就结婚了呗？就算是入赘也和我没关系，他跟我说什么？
然后后知后觉这人可能是来带惠惠走的。
当时惠惠在里屋做作业，主要是我给他布置的一些读写作业。稚嫩的童声被房门紧紧锁在屋内。起码在玄关是听不到一点声音的。
我同时也在庆幸，还好惠惠听不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庆幸。
甚尔站在门口，在我怔愣的空隙就已经走入玄关、脱鞋进了屋。我连忙回神关上门，随后给出回应：
“恭、恭喜？”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向我说过这种话，确切来说是从来没有人。但结婚这事终究是一件喜事，喜事嘛，道声恭喜总是没错的。
我跟在他身后，看向紧闭的房门犹豫着要不要把惠惠叫出来。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孩子呢？”甚尔贼大爷地坐进了客厅的沙发，自如到简直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说出口的话也足够叫人无语。
先不说他把儿子扔我这儿好几年了却还不知道我名字，这人这么说到底是问我名字还是想找惠惠？
“深津和久。”我白了他一眼，认命地走到里屋门前准备叫惠惠出来，却被甚尔接下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姓深津？”
甚尔陡然转头，一双颇有威慑力的眼睛紧紧地锁住我。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来到我面前并且捏住了我的下巴。
被那样一双眼睛审视着的感觉并不好受，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想一只被某大型食肉动物盯上的小弱鸡。
“是那个‘深津’吗？”甚尔粗糙的手指松开了我的下巴，随后滑到我的脖颈。同时视线下移，拇指不住地摩擦着，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一样。
“果然。”
“哪个咳咳……”我想出声问这家伙发的什么疯，却又被脖颈处传来的不适激得咳出声来。
甚尔很快就松了手，随后像是有些遗憾一样开口：“早知道的话，我就和你结婚了。”
“要是那群老家伙发现被驱逐的我冠上了‘深津’的姓氏，一定会惊掉下巴吧？”
“不过也无所谓了。”
甚尔在说完这句话时又看了我一眼，而后握住里屋房门的把手，开门进去了。
——那一眼中竟然满是自嘲。
我捂着自己的脖子靠墙喘息着，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同时，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不要亲眼目睹的理由。
他俩到底说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只知道惠惠很快就跟在甚尔身后出来了，然后在经过我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一双浓绿的眼睛直视着我，往日里极为不驯的一头炸毛似乎都沮丧地垂了下去，叫我恍惚梦回第一次见他的时刻。
那个刚刚几个月大，还没有我小臂长的婴儿。
现在已经要到我的腰际了。
“要道个别吗？”甚尔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
惠惠就站在我面前仰面看着我，那一副乖顺的样子就好像只要我说一句“不”他就不走了一样。
我克制着不让自己抱上去，只是轻轻揉乱了惠惠的一头黑发，然后把他朝着甚尔的方向推去，笑笑说：“去吧。”
……
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甚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