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圣域传说》凝水姝

19、番外 番外（一）

　　番外（一）前传作者：叹息之墙上的一块砖

　　我是释迦牟尼心口的一颗舍利子，具有与生俱来的纯洁的乳白色光芒。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信徒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这个神殿，对我顶礼膜拜。有人来祈祷平安，有人来忏悔罪恶，有人来赞美佛祖，有人来参悟生死。我只不过用我纯洁的乳白色光芒，照耀一下他们的心，就能使那些淌着血泪的双眼闭上，使那些流着血水的伤口愈合，使那些不安、慌乱甚至是肮脏、龌龊的灵魂得到安宁与净化。
　　两千多年了，我一只在这冰冷的水晶罩里呆着，完成着我亘古不变的使命。佛祖也许在天上对我微笑着吧？

　　一天，一个女孩跪在了我的面前。她述说的她的故事，眼睛里不断闪着泪光。原来她的
　　亲人都被战争夺去了生命，爸爸、妈妈、哥哥、爷爷，还有最最疼爱她的奶奶。那天，她外出去树林里捉小兔子玩，回来时，只看到被抢掠一空的村子和满地的尸体，空气中的血腥味告诉这个孩子：这里发生了屠杀。当这孩子冲进屋时，全家人都已经死了，奶奶手里还有一件没有完工的衣裳，那是给她的呵。奶奶还在惦念着自己的时候，就被残忍的敌人用长枪贯穿了胸膛。那女孩问我为什么世间有这么多的血腥与罪恶。我无法回答，也不能回答。其实我只是一颗舍利子，我又能做什么呢？我想发出我纯洁的乳白色光芒去抚慰她，却发现其中夹杂了些许水蓝色。这，是我心中的泪吗？女孩离开了，没有来得及感受我的光芒，就倒在了大殿的台阶上，永远不再起来。

　　从那以后，我的光芒中总是夹杂了些水蓝色，每一次那种颜色弥漫开来，我总是能感到自己微微的颤抖。我也会有怜悯之心的吗？如果有，我的感伤可以感化更多的人，让这世界少一点血腥与罪恶吗？

　　灾难依旧每天都在这个世界上演，有的灵魂乘着天堂之光远离了苦难，有的则留在黑暗的深渊。

　　那个阳光柔和的下午，神殿里进来了一个神色高贵的妇人。她微卷的亚麻色长发挽成发髻别在脑后，宝石绿色的眼睛里是深邃而温柔的光彩，身上白色的连衣裙将她白皙的皮肤衬托得如月光下的凝脂一般。那种美丽是如此的纯净和清晰。从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来看，她是一个幸福的准妈妈吧。但是，在她向我跪下的那一刹那，我感受了一片冰凉、深沉的哀怨，但那哀怨里又好象夹杂着幸福和满足，好象冬天河面上的冰——冷得能让人冻结却反射着温暖的阳光。而且她的身边似乎还有游离的灵魂与她共鸣。是的，她应该是一个灵能者，她早已看透了生死，却被爱情、亲情与另外一种神圣的感情所困扰。那种矛盾的情感，我不能理解。她向我深深地叩了一个头，缓慢、虔诚。当她抬起头时，我看见她的眼睛竟然成了深邃的、黑暗的宇宙，那是魔的灵魂！然而很快的，一切又归于平常，那妇人的眸子又变为了原来美丽的宝石绿色，接着向我深深地叩了第二个头。我散发出水蓝色的如月光般的光芒，也许能给她一点安宁吧。

　　凭着我两千多年来的见识，我知道，那个魔的灵魂不久就会吞噬那个妇人的身体，那样的美丽不久就会变成一堆枯槁的灰烬——这是让强大的魔王诞生的方法。她走后，我的心志被她的感情和那一双曾经体现出魔的灵魂的眸子捆缚。我一直在回忆那种复杂的感情，再尽力冥想与参悟。那个神圣的感情是对人间的大爱和责任吗？她的心里是有爱情，有责任，有对肚子里孩子的留恋，有矛盾犹豫的痛苦吗？

　　想不到我自己，一个净化别人的舍利子，居然对人间的感情产生了那么大的好奇，自从那个妇人来过之后。她的感情，使我想起两千多年来，各色各样的人在我面前所说的话语，所表现出来的眼神，甚至只是轻微的叹息。人类的感情是多么的微妙、神奇，我整日地想着凡情，甚于沉溺得不可自拔。原来我记得的事情是这么多，但是我不知道其中的真谛。

　　带着我沉重的思考，我的光芒渐渐地无法穿透空间去净化别人的灵魂了。以前，我总是完成使命般发出一片纯洁的乳白色光芒，而现在，我只能微微颤抖，揉碎一片水蓝，任它们消失在身边。有时我想，我怎么可能去真正体会和参悟人世间的感情呢？除非做一回人——但是我不会变成人，其实我只是一颗舍利子，我又能做什么呢？来膜拜的人渐渐少了，大概是我已经无法安慰他们的心，净化他们的灵魂了吧？这个神殿也终究冷落下去，直到僧侣们搬了地方，蜘蛛们在我的头顶上安了家，门口的大钟锈得风过无声。我还是静静地在这冰冷的水晶罩里呆着，情不自禁地思考着我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佛界的千年劫数终于如期而至了。无数的神仙被打散了灵珠，回到凡间；无数的凡人落入冥界，徘徊在黄泉路上；无数的鬼魂烟消云散，永不得超生。大范围的地震、火山爆发，大地满目创痍，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加印佛陀为了普渡众生，拿出了自己的灵珠，耗尽了自己的鲜血，终于圆寂在阳光之中。

　　佛祖让他转世到了这个国家——一个古老、贫穷、神秘的国家。那时起，我就可以天天听到佛祖与他的对话。他们探讨着人类的感情，世界的善恶，生命的意义，那些，都是我未曾体会和了解的，也是我想去体会和了解的。

　　三年后的一个晚上，一个长着金色头发的小男孩，闭着双眼，来到了神店门前。他歪过身子，费力地抬起一条腿，磕磕绊绊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来。虽然他的动作和一个正常的孩子无异，但是他身上那种佛的灵性和庄重的气质告诉我，他就是加印佛陀的转生。今生，他叫沙加。他在我面前盘腿坐下，身后撑起一片柔和的金色光芒。以后每天晚上，他都会只身来到神殿与佛祖对话。他虽是加印佛陀的转世，但是是没有也不能保留前世的记忆的吧。佛祖说，要他自己今生再参悟佛的奥义，才能重回佛界。但是他七岁那年，我就没有再看到他。熟悉的声音依然夜夜在耳边想起，他说他受了神的挑选成为了圣域雅典娜神的战士。战士？我对这个名词似乎没有什么概念。战争里受难人有的是百姓，还有的就是战士，他们的鲜血是胜利的前提，他们的生命是和平的代价。加印佛陀前生为了众生牺牲了自己，难道今生又会为了大地的正义、爱与和平而死去吗？

　　继续孤寂了十六年之后，沙加回来了，十八岁的他已经是非常俊美的男子，高高的个子，健美的身材，飘逸的金色长发，紧闭的双眼，还有那一身永远不变的佛的灵性和庄重的气质。他现在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只会为众生悲哀的小男孩了，他有了自己的责任，自己的参悟，也有了战斗的本领。听说他可以剥夺别人的五感，让人去六道轮回——听到轮回的时候，我确实是有些震撼的。轮回里，可以转世为人的么？还是一不小心，落得连灵魂也被黑暗永久吞噬的下场？

　　他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我一震，使出最后的气力发出一片水蓝色光芒，那里面尽是悲凉与期待。沙加感受到了，他先是一怔，然后低声地自言自语道：“舍利子也会有自己的意识的么？”其实我只是一颗舍利子，但是我受了众生千年的膜拜，在我有了感情的那一天，我就有了灵魂。“我思考着人世间的感情，思考着世界上一切事物的真谛，却总得不到答案。我期盼着这样一个化身为人的机会，以人的身份去体会，去参悟。所以请求你，送我进入人道轮回。”我听见自己的灵魂在轻轻的述说着，并且身边开始充斥久违的乳白色，不费气力的，弥漫了整个空间。“这光芒……”沙加浸在一片乳白色中，有些震惊，“你是下定决心了么？你不怕灵魂得到惩罚？”“是的。”我说着，竟然是异常的坚定。“那好，我就答应你，让你化身为人，去体会禅义……”

　　一道金色的闪光过后，水晶罩粉碎了，我散发着残余的光芒进入那个长长的甬道。就在入口关闭的瞬间，我听到了佛祖的叹息，也听到自己的灵魂在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