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66、第22章：万事开头难（三）

　　十二月的隆冬深夜，北风呼啸，最难将息。
　　浅儿缩成一团跟在吟子后面，嘴里不住咒骂着“鬼天气，鬼天气，你什么时候才能下雪！”吟子则走在前面，红色棉衣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却还是不能完全遮挡住风寒。
　　两人手足冰凉，喝了一肚子的冷风，终于来到目的地。浅儿抬头一看，发现吟子带自己来的地方竟然是图博子的药庐。
　　“来这里干什么？”
　　吟子敲门，头也没回道：“为明天的试炼做准备。”

　　却在这时，木门开启，出来开门的是图博子的孙子，长大后的图星。吟子还未开口，就听屋内图博子叫道：“图星！又是哪个？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别管是谁，都给我轰出去！轰出去！”
　　图星面无表情，正欲照办，吟子赶紧拦住了他：“等等。我们并非来找图夫子，而是来找你的。”
　　图星关门的手停在了那里。
　　屋内，图博子久久没听到关门声，气的大嚷：“图星！怎么还没关门！你是想冻死我啊？”
　　吟子见图星还在考虑，索性拉着浅儿径直入屋。门刚关上，她就转身开门见山道：“我想要一些药，一些可以应付明日七彩楼试炼的药。当然，作为代价，我可以替你试药。”
　　图星没有说话，只静静坐到了椅子上。
　　浅儿见吟子本末倒置，求药不找图博子反找图星，心里不由奇怪非常。却听图星淡淡问道：“想要攻击的，还是防身的？”
　　不能两种都要么。浅儿在心里腹诽，小气死了。
　　吟子皱眉想了一会儿，终于说道：“防身。”
　　图星听完，转身从背后的柜子里拿出了几个小瓶子，清一色的白底花纹，瓶口被一根红绳紧紧连着，明显是早有准备。
　　“这是第四套，防身用，小心浪费。”
　　浅儿手忙脚乱接过这些药瓶，又听是第四套，忍不住问道：“难道还有人来要过？那前面三套都给了谁？”
　　图星没理会她，见她们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把拉开大门，无声送客。

　　“我欠他钱了么？我没欠他钱吧！这小鬼年纪不大，架子却挺大！你瞧见没有，他刚刚连正眼都没看过我一下！”
　　浅儿咬牙切齿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跟吟子站在了凛冽寒风中。
　　吟子之前好歹跟图星打过交道，知道这小鬼的脾气，便也没太在意。两人按原路返回，没走许久，就见黑灯瞎火里，有个人影一闪而逝。
　　“谁？！”浅儿率先出声道。
　　吟子也忙望向那个方向，但见寒枝枯木，大地吹裂，树影婆娑一片漆黑。仔细观察了半天，也没瞧见丝毫动静。
　　难道是眼花了？
　　吟子与浅儿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虑。不，不会。若说一个人眼花还能解释，可若说两个人同时看错，就太蹊跷了。
　　浅儿听着耳边风声呜咽，悄悄问吟子：“怎么办，要不要去看看到底是谁？”
　　浅儿的意思很清楚，如此冷的天气，又是三更半夜，除了她们这种不得已出门求药的，还有谁会愿意出来喝西北风？再加上明日就是试炼日，这人影此刻出现在这里，实在叫人难以心安。
　　于是两人四处找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那人影的踪迹。
　　“估计已经离开了。”浅儿摇了摇头。
　　吟子却打量了一下周围，忽然觉得这里似乎离一个地方很近。
　　到底离哪里比较近呢？
　　她微微蹙眉，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色极力回忆，倏地，心里一动：对了，是那里！是那个地方！她拉起浅儿就朝一个方向走去。

　　夜色萧条，白雾弥漫，阵阵寒风刺骨袭来。她带浅儿穿过一条小路，就来到了一片枯萎的芦苇前。芦苇后面别有洞天，这地方她来过数次，如果想藏人，绝没有比这里更隐蔽的。
　　两人小心翼翼穿过芦苇丛，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女声对话的声音——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他呢？我明明约的是他，他没来，你却出现在这里。瑶铃，你到底是何居心？”
　　“我是何居心，你不明白么？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故意不想明白？”名叫瑶铃的女子冷哼一声，继续道，“做人要懂的适可而止的道理。他从没喜欢过你，你老缠着他干什么？今夜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劝你还是趁早死了那份心吧！”

　　吟子和浅儿听到这里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单纯的二女争一男，跟明日的试炼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不过……
　　吟子暗暗咀嚼“瑶铃”这个名字，瑶铃，瑶铃，似乎是在哪里听过？
　　身边的浅儿却有些不耐烦，一听是男女情/事，顿时就失了兴趣，挥手示意她赶紧走人。两人也确实不想在严寒中偷听别人的墙角，转身刚想离开，就听到先开口的女声说道：
　　“说我死缠烂打，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三个月前，你偷偷闯进魅入清，杀死了里面巡逻的十三个活死人，更偷走了禁/书流光诀。回来后你又装作走火入魔，骗他散功救你，与你同修流光诀，如此，短时期内他便再也无法离开你……为了留在他身边，你好深的心计！”
　　“原来那日偷偷跟在我后面的尾巴是你！”却听瑶铃冷笑道，“你不也占了好大的便宜！据我所知，那次魅入清不仅丢了一本流光诀，还丢了一本白头诀。难怪，难怪你武功修为一跃千里。哼，说我心计深，我看你也不遑多让啊。”
　　听到此处，吟子和浅儿大惊失色，没料到会牵扯出这些秘事。两人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请梓桹的那次家宴上，叶霜谨所说过的话：

　　——偏偏上个月，彩虹山庄也传出了一个流言，说有三个胆大包天的青衣，竟结伴潜入魅入清，不仅平安归来，各人还得到了一个宝贝，武功修为更是一跃千里，远远将同衣的众人甩在了后面。

　　难道，眼前这两个说话的女子都是青衣？
　　吟子倏然睁大了眼睛。青衣又被称为尼姑庵，只有一名男子，原来这二女所争的男子，竟是端木冶？！
　　浅儿此刻心里也是惊涛骇浪，连番猜测，又听二女话不投机，争锋相对，最后好似动起了手，生怕被她们发现，赶紧拉着吟子逃走。

　　两人气喘呼呼跑回住处，刚关上门，便听吟子“啊”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浅儿杯弓蛇影。
　　“我想起瑶铃是谁了。”吟子恍然大悟。霓裳馆北舍大火那晚，她初遇叶子昊，被对方恩将仇报关在了铁门内，当时，还有一封信，落款写的就是瑶铃。
　　瑶铃，她就是当时写信骗叶子昊去地下仓库的那个瑶铃。她不仅通过了霓裳馆的择新，竟然还成为了青衣？
　　吟子不由再度感慨命运的强大，却听浅儿担忧道：“流光诀。白头诀。现在除了李雅鱼，柳锦，又多了青衣的两个，想来，明日的试炼会有一场恶斗了。”
　　吟子抬头，见满天繁星耀眼，月光恍若纱衣，不由叹道：“总之，竭尽全力罢。”

　　翌日。
　　彩虹山庄的后山处，七衣的少女都聚集在了一个山洞前。
　　叶翩翩看一眼头顶天色，懒懒打了个哈欠，对众少女讲解道：“这无情洞就是七彩楼历来的试炼场所了。此洞幽深曲折，昏暗潮湿，内更有机关暗道无数，可谓步步陷阱。且此洞首尾相连，进去后只有一个出口，旁的都是假象。这次的规则也很简单，谁能第一个从出口出来，谁就是紫衣。”
　　见众少女都是满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样子，宋承补充道：“还有，无情洞里主要有六关，出题人正是紫衣的六人。换言之，你们若想成为紫衣，就必须得到紫衣众人的承认。须知无情洞里，从来残酷……你们可做好准备了？”
　　“准备好了。”吟子和众人齐齐应道。
　　叶翩翩对宋承点点头。宋承大手一挥，示意众女进山洞。
　　于是，挑选紫衣的试炼，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