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65、第22章：万事开头难（二）

　　同一时刻，在吟子与浅儿两人相约赏花灯时，彩虹山庄的望毗轩内，三位楼主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望着众紫衣沉默不语。
　　梓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叶翩翩，只见她横眉立目，满脸凶狠，握着鞭子的左手还在隐隐发抖，显然已到了盛怒的边缘。
　　见众人都望着自己，叶翩翩强压下杀意，冷冷道：“知道这么急召你们来是因为什么事么？”
　　没有人开口。
　　一个个的，全都是心思如海。
　　叶翩翩暗自咬牙，继续道：“前几天，我得到一个消息，说暗卫在禁地魅入清，发现了一个人。”说到这里，她停下，缓缓扫视众人的神色，“那是一个孕妇，已经死去多时，全身浴血，肚皮更是被扒开，里面躺着一个孩子，但因为发现的太晚，已经断气。”
　　众人神色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叶翩翩冷笑：“我是该对你们的冷血感到得意，还是该对你们的从容感到欣慰？”
　　这话里包含的信息实在太多，薛平云忍不住问道：“叶师父，你的意思是……”
　　“你们难道就没发觉，身边有什么不同么？”
　　薛平云刚想看向四周，就听淮加影说道：“不用看了，少了一个人。”
　　薛平云赶紧数了数：自己，淮加影，小录，莫言，萧靖舟，梓桹——
　　丁珊呢？另一个女孩丁珊呢？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到刚刚叶翩翩所说的话，一脸惊骇：“难道，难道叶师父你说的魅入清的女尸，就是丁珊？！”
　　众人表情齐齐一变，不敢相信地望着三位楼主。丁珊怀孕了？她还跑到魅入清想偷偷生下孩子？可她，她才十六岁啊。
　　宋承的眼睛宛如毒蛇一般依次扫过众人，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一点蛛丝马迹，可惜，所有人都表现的太完美，抓不到丝毫把柄。

　　三位楼主的举动太过明显，萧靖舟早已看出他们的意图，不由冷哼一声，道：“难道宋师父是在怀疑我们？”
　　“明人不说暗话。”叶翩翩淡淡道，“丁珊怀胎十月，却从没有人发现，是谁——帮她躲过了我们的眼线？她胆子一向小，知道七彩楼容不下她肚里的孩子，又是谁——教唆她跑去魅入清，偷偷生下孩子？全身浴血，肚子被扒开，显然死于非命，可尸体旁，却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又是谁——能轻而易举接近她，让她放下了警惕？”
　　“只有她认识的人！且，那人还是她肚里孩子的父亲！”云逸峰不带任何感情地接道。
　　话音刚落，众人皆惊。
　　宋承单手结印，做出了一个攻击的姿态：“是谁做的，老实点站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好久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看来，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叶翩翩眯了眯眼，对宋承轻轻点头。宋承见此，手势立马发生变化，浓厚内力汇聚掌心，大吼一声袭向众人——
　　那是带着滔天杀意的一掌，迅捷，狠毒，毫不留情，直直对准某一人！
　　可是，众人还是纹丝不动，眼睁睁望着宋承朝自己身上打来。

　　“好，你们过关了！”千钧一发之际，叶翩翩突然开口，宋承也仿佛苍鹰收翅般停在了那里。
　　叶翩翩打量着依旧面无表情的众人，道：“听着，不管丁珊是被你们中的谁杀死的，我都不再追究了。我要强调的只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许弄脏三大禁地！如若还有下次，七彩楼绝不姑息！所以，麻烦各位动手之前，三思而后行。”
　　数九寒天都不会觉得冷的梓桹，此刻听到这里，心里一阵寒意：三位楼主的雷霆之怒，不是因为丁珊被惨无人道地杀害，却是因为凶手在杀丁珊时，弄脏了七彩楼的魅入清？！
　　他不禁深深看了一眼叶翩翩：七彩楼，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好了，这是我把你们叫来说的第一件事。”叶翩翩又恢复了一贯的风情，摸了摸鬓角的发丝，笑道，“这第二件事嘛。紫衣少了一个人，自然得从别衣选一个顶上。因为是替你们选同伴，所以题目当然也得你们自己想。”
　　“每人回去想一个考核的题目吧，一个月后，你们将迎来新的同伴。”

　　想着叶翩翩最后说的话，萧靖舟一言不发地走在路上。头顶，月明星稀，夜风轻轻吹拂在耳边，他伸出手，感受着这似有似无的指间逍遥。
　　“叶翩翩还真是偏心哪。”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回头，见是同门的小录。
　　小录边说边走到他身侧，无奈道：“竟然在谁的题目都没看过的情况下，就指定用你的来做最后的压轴。”
　　“怎么，嫉妒了？”
　　小录苦笑：“嫉妒也不是一两天了。她最喜欢你，众人皆知。”
　　“别说的那么暧昧，我可对她那样的老女人没兴趣。”他蹙眉，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望着小录，“听说你的剑法大精进？”
　　小录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我整日躲在盛鬼居偷偷练习，这样都能被你发现？”
　　他似笑非笑道：“想骗过我，可不容易。”
　　“是，是，叶翩翩的首席大弟子。”小录摇了摇头，“还不是为了晚羞竹。”
　　“你也知道晚羞竹。”
　　“这似乎已经是紫衣里面公开的秘密了吧。”
　　“所以……”他突然停住，望着天空明月，轻轻感慨了一句，“你才杀死了丁珊。”
　　几乎是这句话刚落，小录就猝然发动了攻击，他早做好准备，身子一侧，两人重重对了一掌，齐齐倒退数十步。

　　“萧靖舟。”小录的笑容仿佛地狱里的恶魔，“现在，我似乎有点理解叶翩翩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
　　“说过了，别用那么暧昧的词。”他瞥了小录一眼，缓缓上前，舒展手上的筋骨，“你很聪明，一直隐藏的很好，把大家都骗过去了。可惜，你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晚羞的争夺实在太过激烈，你这种不敢与人正面交锋的性子，首先想解决的目标，当然是弱小的女人。可惜，你的打算似乎被淮加影一眼看透了。正是她的反常，才让我注意到你。”
　　他继续舒展着筋骨，望着小录，目光玩味：“故意接近丁珊，甜言蜜语，心思用尽，然后说服她生下孩子，骗她说会跟她远走高飞，最后却在魅入清亲手杀死她们母子。啧啧啧，你的手段，当真是低级。”
　　“是那个丫头自己蠢。”小录反唇相讥，“你又高明到哪里？难道你就没有利用女人？我可看见了，那天，你跟一个赤衣……”
　　他倏然发起攻击，小录反应不及，踉跄后退，他紧逼，两人很快就交手了三个回合。再度分开，小录大口喘着粗气，他却依旧一脸从容。
　　两人水平，立分高下。
　　小录有些惊慌，想到自己没日没夜地练习剑法，竟还是比不过萧靖舟。如果，如果他再将丁珊之事告诉叶翩翩……他心里一沉，顿时升起了同归于尽的念头。

　　就在小录要祭出杀招时，萧靖舟却突然收手，站回原地。
　　望着偃旗息鼓的萧靖舟，小录有些不敢相信：“你，你什么意思？不打算告发我了？”
　　“你杀了人，与我何干？”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我只是听说你剑法大精，来试试罢了。”
　　这神态，这语气，跟刚刚的叶翩翩如出一辙。
　　小录脸色惨白，却听他继续道：“你说的不错，只有蠢货才会掉入你那低级的陷阱。的确，我也利用女人，但比起你，我至少不会用那么阴损的招数。”
　　说完这些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月光如水，满庭耀华。望着萧靖舟离去的背影，小录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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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紫衣死了一个人的事就传遍整个彩虹山庄。随之而来的，还有紫衣要从别衣里选同伴的消息。
　　吟子她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上宋继的武艺课。吟子一把大锤舞的虎虎生风，颇有样式，看的宋继不住点头，直夸她是用锤的材料。听到紫衣要选同伴，脸色最先变化的是宋继，只见他皱了皱眉，轻轻叹道：“又要开始了……”
　　吟子和浅儿只对视一眼，立刻就明白，此次若能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定能获得争夺晚羞的资格。

　　晚羞竹。晚羞竹。
　　躺在床上，浅儿望着头顶的木板，突然问吟子：“你紧不紧张？明天就要试炼了。”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吟子睁着干涩的眼睛苦笑，不然她也不会到现在都睡不着了。
　　“一想到明天就要跟那么多人去竞争，我心里既期待又害怕。成功了，可就直接晋级为紫衣了。”浅儿感慨万千，忽然又失落道，“可沉吟，叶翩翩说紫衣只选一个同伴，而我们，我们有两个人……”
　　“你现在就在担心这个问题了？”吟子笑了笑，侧身望着她，“我却觉得，不论选一个还是两个，我们只要尽力就成。六衣高手太多，我们又是最弱的赤衣，能不能闯到最后还不一定。所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把握当下就好。”
　　“对哦。”浅儿叹了口气，“我竟然忘记了还有别人，以为就从我们……”
　　浅儿在那里唉声叹气，吟子并没有接话，只是呆呆望着窗外的湖光美景。
　　诚然，这次试炼对她来说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遇，可对别人来说，同样也是一次机会。紫衣死了一个叫丁珊的女孩，所以叶翩翩说这次试炼也只选女子。

　　只选女子啊。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悄悄握紧拳头。即便是女子，也有李雅鱼，阿音，柳锦，南琴这些人，前景并不容乐观。
　　尤其是李雅鱼。琢磨着这个名字，她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对浅儿说道：“我们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浅儿原本已经准备睡觉了，听她如此说，顿时大感诧异：“什么事？”
　　“来不及了，你赶紧起来，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吟子边穿衣边走向门外。
　　“出去？现在？”浅儿吓住了，“现在可是冬天的深夜啊，你是认真的？”
　　吟子转头，红红的烛火照耀在她脸上，忽明忽暗，衬着她的神情严肃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