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63、第21章：紫翼缺一袖（三）

　　众人都露出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叶霜谨清了清嗓子：“话说，七彩楼三大禁地，画灵阁诡谲，盛鬼居惊悚，魅入清更是神秘无比。三处地方存在至今不知吸引了多少弟子，更有人不惜违抗规矩，偷偷跑去探寻。”
　　话题扯上了七彩楼的“三大禁地”，众人屏息，全部凝神细听。
　　叶霜谨心里得意，继续道：“我和阿瑟本就好奇，早就想去这些地方一探究竟。偏偏上个月，彩虹山庄也传出了一个流言，说有三个胆大包天的青衣，竟结伴潜入魅入清，不仅平安归来，各人还得到了一个宝贝，武功修为更是一跃千里，远远将同衣的众人甩在了后面。
　　我和阿瑟按捺不住，便也在一个夜晚，偷偷跑到了魅入清入口。谁知我们刚到那里，就听到了一阵古怪的呻/吟。”

　　听到这里，浅儿眼睛一亮：“呻/吟？”同时心里暗暗嘀咕，不会又遇到什么活死人了吧？
　　叶霜谨摇摇头：“我也不确定。那声夹杂着水声，一阵一阵的，有点像呕吐，又有点像破罐子卡在喉咙的感觉，隐隐有些……”她想了想，似乎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
　　叶瑟接口：“所以我们当时吓住了，没敢再往里走，我们猜应该是魅入清的守护魔。”
　　“就这点胆量。”浅儿撇撇嘴，有点失望。
　　“你知道什么。”叶霜谨瞪她一眼，“我们虽然没进去，却实在好奇里面有什么，于是就找了个假石躲起来。果然，还真被我们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叶霜谨故意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引得李雅鱼也将头转向了她。

　　“我们刚刚藏好，便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声音凄厉，好生恐怖。我们赶紧探出身子，朝入口看了看，猜猜我们看到了什么？一个半人高的吸血蝙蝠！当时正挂在入口，身上往下不住滴着血，又黑又臭，把我们吓坏了，刚准备逃跑，却突然听见入口里面传来了说话声。那声音很低，我们只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孩子，我有孩子了’……”
　　“然后呢？”叶烁问。
　　“还有什么然后，我和阿瑟马上逃掉了，谁还敢继续待在那个地方。”
　　叶瑟此刻却插话道：“其实……霜谨，我当时跑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你回头了？那你看到了什么？”
　　叶瑟想了想，再想了想，不确定道：“蝙蝠身下，爬出了一个，一个女人？好像是一个女人。长发飘飘的，身上服色，似乎是，是紫色。”
　　众人自觉将目光看向屋内唯一的紫衣。
　　梓桹苦笑：“紫衣？实在很抱歉，我也不清楚。”

　　梓桹说完，就再没有人接话。叶瑟见宴会再度陷入冷场，急得冷汗频出：好好一顿家宴，明明应该谈些温馨的，谁带头讲起了这么恐怖的事情，想活活吓死人么？难怪没有人想说话了！叶烁，你这个笨蛋，还不赶紧救场！
　　叶烁接到目光，立马反应过来，眼珠转了转，忽然踹了一把身边的韩卿霄：“我说，相逢便是有缘，七彩楼两年相知，我还一点都不了解众位以前的样子呢。不如趁着今晚这个机会，大家随便说说，也算将‘朋友’交深了，如何？来，小韩，你先来，在没来七彩楼之前，你是干什么的？”

　　韩卿霄正痴痴望着李雅鱼，冷不丁被踹一脚，险些从桌子上滚下去。好不容易坐稳，他这才慢悠悠道：“哦，我以前啊，爹是个教书先生，娘是个镖局的镖头。家道一般，娘从小便让我练一些拳脚功夫，以求乱世中自保，爹也教我习字作诗，一技傍身，所以那个时候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是文武全才。”他笑了笑，摸摸头，不好意思道，“后来军阀混战，镖局生意难做，娘因一次押镖断了腿，之后躺在家中，由爹照顾。我见世道艰难，他们自己都难养活自己，便不想拖累他们，独自跑了出来，打算闯天下。”

　　简简单单的身世，听得众人唏嘘万分，也不知不觉触到了其余几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所以他刚说完，叶烁便道：“我也来说说。我爹是大户人家的管家，老婆小妾也学主子们那样娶了三个，我娘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年轻但也气盛，得罪了大娘和二娘，平日里阴谋阳谋不断。后来也是因为军阀割据，那个大户人家迁徙，爹匆忙间只能带两个老婆，我娘便在大娘二娘联手算计下，留在了原地，痴痴等着爹回来。我便陪着她一直等，后来娘病死了，让我出来寻爹，一寻便寻到了霓裳馆。”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动作。

　　“跟你这样一比，我还算好的，至少爹和娘很恩爱，不离不弃。”韩卿霄评价，终于找到了比自己还可怜的人。
　　叶烁扯出一个说不上意味的笑容，眼光看向叶霜谨，示意轮到她了。
　　“到我了？呃，那个，我想想……”叶霜谨忙端正身子，道，“我家算是没落贵族，听说祖爷爷那辈还做过皇帝的大官，可惜后来被奸人所害，革职了。”她耸耸肩，“所以，我压根就没见过我家最风光的时候，只是在爹的回忆中，听着家族的故事慢慢长大，然后种地，逃荒，定居，不算好也不算坏。”

　　浅儿等了一会儿，见她似乎到此为止，不相信地问道：“讲完了？”
　　“是啊。”
　　“太普通了吧。”浅儿嚷道。
　　“嫌普通？那你说说你自己啊——难道你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身世？”叶霜谨不屑道。
　　浅儿被她这么一激，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连忙掏出脖子上一直挂着的坠子：“那我就让你看看。看见这坠子了么？”
　　吟子瞥了一眼，见那个坠子在烛光的照映下闪着迷人的酒红色光芒，几路波纹雕刻在外侧，圈痕点点，交错环绕，一眼看去有如嬉戏的鱼儿，很让人惊艳。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该有的，叶霜谨虽然猜到了这点，还是装作不在意道：“一个坠子而已，那又怎样？”
　　众人里，叶瑟却一眨不眨望着那坠子，突然道：“这坠子是不是冬暖夏凉，而且还有防毒的功效？”
　　浅儿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叶瑟斟酌着说辞：“我小时候见过。这种坠子是用春虫琵琶石所制，极难养成，所以要价极贵。不过琵琶石也分不同档次，你这成色……我实在看不出。”
　　“是明镯幼香，一等琵琶石。”李雅鱼淡淡接口，并在心里补充道：而且，万金难求。
　　她刚说完，便见到梓桹扬了扬嘴角，看来也瞧出了这坠子的价值。
　　“竟然有这么金贵的东西……浅儿，你是千金小姐？”听到见多识广的李雅鱼都这么说，韩卿霄完全相信，感叹道。
　　浅儿忙将坠子塞到了衣服里，一脸得意：“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这个坠子自我出生时就戴在脖子上了。我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收养我的那对老夫妻说我是放在盆里，被他们在浅河里救起的，所以他们就给我起名浅儿啦。但我知道，我的爹娘一定不简单。”

　　叶霜谨冷哼一声。忽然想到，那坠子，李雅鱼原本就是千金小姐，所以认识也不奇怪，倒是阿瑟，怎么也会认识？
　　她不由问道：“阿瑟，你怎么也会知道那是琵琶石？”
　　“我家原来是做当铺生意的。”叶瑟儿拨弄着手腕上的肌肤，望着梓桹，娓娓道来，“爹和娘是有名的恩爱夫妻。当年娘逢家变，走投无路之下抱着家传宝贝锦瑟跑去爹的当铺，得爹仗义救助，两人因此结缘。婚后生下我和姐姐，因为我们是他们感情的见证，所以他们给我们取名为‘锦瑟’。”
　　锦瑟，锦瑟。
　　吟子心中羡慕，原来这就是柳锦和叶瑟名字的缘由。可是……想到这里，她不由一怔：爹娘感情这么好，怎么姐妹感情会如此差？难道是发生了什么？
　　“所以我在爹的教导下，也能识得一些宝贝。”叶瑟似乎不愿意再讲后面的事，双手托腮，目光挪向梓桹，示意自己已经讲完了。

　　当此，桌上的八人，只剩李雅鱼，吟子和梓桹还没介绍自己了。
　　李雅鱼和梓桹都是有名的贵族子弟，对于他们的身世，众人也没有那么好奇。倒是叶沉吟，彩虹山庄两年相处，她从来神秘，拒人千里之外。好像除了浅儿，她谁都不想深交，这种孤僻又防备的性格……
　　浅儿立马推了推吟子：“喂，沉吟，说说你吧，你家是做什么的？我还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