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62、第21章：紫翼缺一袖（二）

　　来的竟然是叶烁——赤衣的自家人。
　　浅儿失望道：“怎么会是他？难道叶瑟心仪的竟是他……也太没要求了吧……”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叶烁耳中。他尴尬一笑，随便找个椅子坐下：“浅儿，你这话实在伤人心。咱们好歹都是赤衣，同一条船上的，怎么，在你眼里我就如此不堪入目……”
　　浅儿吐吐舌头，一副知道错的模样，可眼中却丝毫没有认错的觉悟，看得叶烁苦笑连连：“罢了罢了，你也不用敷衍我了，反正今晚我确实是来当绿叶的，不被你待见也认啦。”
　　一席话说得吟子疑惑万分：“当绿叶？”
　　“可不是。今晚的主角可不是我。”叶烁一把拿过叶霜谨递来的暖酒，头一仰就灌了下去：“啊，暖和。”又将酒杯递给叶霜谨，“再来一杯。”
　　叶霜谨瞪他，一把拿过酒杯，又给他倒满：“你少喝点，我们酒准备得不多，一会儿客人喝不尽兴，仔细我剥了你的皮。”
　　“你剥我皮，我就把你们偷藏酒的事告诉叶翩翩。”七彩楼众所周知的规矩，不得楼主同意，禁止饮酒——虽然如此，可对于少年们来说，似乎每个人都有办法搞到酒。
　　“叶烁，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叶烁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声如洪钟，清脆爽朗，听得在场人均是心神一松，顿时将不安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叶烁笑够了，他转头看着吟子，继续先前的话题：“猜猜看，咱们的阿瑟姑娘今晚到底请来了谁？”
　　吟子摇了摇头。
　　“叶烁，你就别吊我们胃口了。”浅儿催道，“难不成她把‘云端四客’给请来了？”
　　吟子将目光瞧向叶瑟，后者得意一笑，却摆弄起桌上的佳肴，不说一句话。
　　浅儿听得直翻白眼：“我才不信。上次蓝衣的柳锦摆宴，不也只请到了一个莫言，别说端木冶和梓桹了，就是我们一直以为的萧靖舟，也是连个面儿都没露。叶瑟一个小小的赤衣，又不比她姐姐，无才无能，还能请来谁？”
　　“浅儿，话可不能这么说。”叶烁眼见叶瑟和叶霜谨脸色已沉，忙出来打圆场，“不是还有我来斡旋么。别的不敢说，只这两年，我在七衣里也结交了一些朋友，只是一顿家宴，请几个人来吃吃饭，应该没多大问题。”
　　浅儿撇撇嘴：“几个人？难道还不止一个？你小子，还真能说……”
　　叶烁微微一笑，正欲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手指敲击着门板，“碰碰咚咚”，很有节奏，也带着几分彬彬有礼。屋内几人一怔，心头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这回真来了！

　　叶烁率率先放下酒杯，一举跑到门口开门，嘴里还不住说道：“可来了可来了，刚刚好，酒热菜上，只等你了。”
　　叶烁侧身让出位置，门外又是一阵冷风刮来，掀起了来人的衣袍，皮裘的颜色瞬间吸引了少女们的眼光。
　　吟子心里微讶——紫色，竟然真的是紫色。
　　那人嘴角噙着笑意走进屋内，黑发被扎起，身披紫色皮裘，足穿锦靴，腰间配一把白玉长剑，正是君子翩翩温润至。叶烁一把关上门，招呼道：“梓桹，随便坐。”
　　梓桹含笑道谢，礼貌地望了一眼屋里的姑娘们，径自找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位置。而另一边，叶瑟早已满脸绯红，活像喝了二斤辣酒，尽拿眼珠瞟梓桹。叶霜谨悄悄推了推她，她这才回神，局促地坐到了梓桹对面。

　　浅儿的眼睛也没闲着，将叶瑟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由凑到吟子耳旁坏笑道：“乖乖，我道她心仪的是哪个，原来是这位贵公子。”
　　叶霜谨见浅儿与吟子咬耳朵，不由瞪了她一眼，但还是柔和道：“你们两个也别愣着了，今儿是家宴，人多才热闹，赶紧上来坐吧。”
　　浅儿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当下也不推辞，拉着吟子就坐到了桌子上，还故意将吟子挤到了梓桹身旁，看得叶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不好发作。叶烁早已看到了她们的暗潮涌动，却只当不见，找梓桹继续说着话。
　　梓桹全程含笑，看一眼落座的众人：“天太冷了，原本不想出来，可叶烁你说今晚这里热闹，便也不管不顾了。只是，好像还有人没来？”
　　叶烁忙接道：“可不是。那小子这会儿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现在还没到。不碍事不碍事，咱们先吃，等他来了直接给他添上筷便是。”
　　梓桹微笑，算是同意，几人筷子还没拿上手，门外便传来一名少年高亢的声音：“叶烁，我来了！快开门，冻死我了！”
　　还真是一说就到。
　　叶烁丢下筷子，忙跑到门口开门：“怎么才来？我们都快吃了。”
　　“嘿嘿，路上遇见了一个人，所以……”门口少年的声音带着羞赧。叶烁刚想说“没什么”，眼光飘到他身后，不由一愣，“这位蓝衣……是李雅鱼？”
　　门口少年回答地理所当然：“是啊，路上遇到她了。见她还没吃饭，不是想着你们也要吃嘛，索性邀请她一块儿来了。”

　　李雅鱼？
　　吟子身体一僵，看向了门外。却见叶烁身后，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一袭橙色棉衣很是厚重，头上沾了几片枯叶，估计是风大给吹上去的。女的一袭蓝狐裘绵柔贴身，华贵而不失便捷，一看就知是上好材料制成。
　　这一男一女正是韩卿霄和李雅鱼。不过，这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吟子略感诧异，盯着李雅鱼的目光就没动过。
　　似感觉到她的视线，李雅鱼转过头，朝她微微一笑，甜美的笑容里看不出丝毫异样——两年的成长，她已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使对着仇人，也能表现的不动声色。
　　韩卿霄很是热情，一进屋便拼命招呼李雅鱼，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派头：“李姑娘，你别客气，随便坐。她们这里乱，不比你住的地方，也没什么菜能拿来招待你的，别嫌弃就好。”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将屋里的四个少女得罪了个遍。叶霜谨更是咬牙切齿，恨不能直接将他丢出去：好你个姓韩的，嫌我们住的地方乱？乱你还来干什么？！不仅来，还带了一个蹭饭的，你当你自己是什么！
　　不过因为梓桹在身边，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不仅不能说，她还得压下怒火，强笑道：“不错，小韩说的对，可别嫌弃。多一个人就多点热闹，李姑娘能来再好不过，直接落座吧。”
　　韩卿霄自动忽视叶霜谨的刀子眼，坐到了叶烁身边，也叫李雅鱼坐到了自己身边，脸色从进门开始就是一种亢奋的激动，甚至给李雅鱼斟水的手都是抖的。
　　一时，长桌左边，依次坐着叶瑟、叶霜谨、叶烁、韩卿霄和李雅鱼五人。长桌右边，分别坐着梓桹、吟子、浅儿三人，八人表情各异，神态不同，很是有趣。

　　叶瑟见人差不多来齐了，与叶霜谨对视一眼，忙招呼众人吃起来。
　　菜色比较普通，但出彩在一个“家常”上，很有些温馨的味道。叶瑟不迭给梓桹夹菜，眼中的热情让吟子和浅儿有些惊讶。而另一边，韩卿霄每说两句话便要转头看一眼李雅鱼，对李雅鱼的那点鬼心思人尽皆知。
　　原本，叶瑟只想单独宴请梓桹一人。可梓桹从来便无感于七彩楼这种“请客”，对各衣少女们的邀请也一概微笑拒绝，很难请到。
　　这种问题可难不倒叶瑟——花季年华的少女，似乎总能想到办法去接近心仪的少年。
　　她知道叶烁人缘广阔，与梓桹走得还算近，便托他从中牵线，只说自己要办“宴席”，请了很多朋友。当然，这只是个借口，她可没有太多朋友，只是想让叶烁随便拉几个来充数。因此，这韩卿霄就是被拉来充数“很多朋友”的。她打算好了，除了韩卿霄，顶多再叫上姐姐柳锦，如此，加上叶烁、自己和霜谨，也有五个人，算是一个小型家宴了。
　　可惜，天不随人愿。叶浅和叶沉吟没被赶出去，韩卿霄在来的路上碰到了心仪的李雅鱼，见对方没吃晚饭，脑子一热，直接将人给带了过来。人数由五人一下增到八人，生生将一个小型家宴变成了一个中型家宴。人越多她和梓桹说话的机会就越少，所以，姐姐柳锦就不必请了，只想着怎么能把梓桹留下，好亲近他。

　　存着这样的心思，叶瑟拼命给叶烁打眼色，让他赶紧想办法留人。叶烁咽一口饭，直接将身旁的韩卿霄给踢了出去：“干这么吃着也无趣，不如让小韩给我们唱支歌吧。”
　　一听要自己唱歌，韩卿霄脸色一红，赶紧瞟了一眼李雅鱼，道：“我，我不会。”
　　“你小子还害羞，让你唱就赶紧唱，不要扫兴。”叶烁不满。
　　“我，我五音不全。我不唱。要唱你自己唱。”韩卿霄支支吾吾，就是不肯在李雅鱼面前丢脸。
　　浅儿听他说自己五音不全，不由扑哧一笑，悄悄对吟子道：“跟你一样，也不通音律。”又看韩卿霄有些面善，仔细一想，忽然大叫道，“啊，我记得了！两年前那次霓裳馆的‘择新’，你好像也是因为什么原因发挥失常了吧？让我想想，恩，好像是吃坏了肚子，所以最后仅入了橙衣……”
　　韩卿霄不自在道：“以前的事，还提它做什么，只能说我没这个命。”
　　“你曾经还跟蓝衣的孙饱打过一架呢，那次我也在场，孙饱可不是你的对手。”浅儿打断他，继续回忆道。
　　浅儿的话让韩卿霄更是坐立不安，只得干笑两声，拿眼偷偷瞟着李雅鱼。的确，他是跟孙饱打过一架，不过那时候不懂事，意气用事，被人挑拨几句，就恨不得将整个蓝衣连根拔起，哪里会想到两年后他会喜欢上李雅鱼呢？
　　“那次你可是差点也打了我姐。”叶瑟接下话茬，为了在梓桹面前展现一个心疼姐姐的好妹妹形象，她嗔道，“真不知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整个疯了，亏得萧靖舟出手，不然姐姐可太危险了。”
　　“你姐姐？你姐姐是柳锦？”韩卿霄故意不提萧靖舟，望着叶瑟感慨道，“你们不像姐妹啊。”
　　这话有太多人说过，言外之意就是她比起姐姐实在普通。叶瑟心里一阵恼恨，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浅儿见梓桹一直含笑听着他们俩对话，忽然坏心起，问道：“梓桹，说到柳锦，我问你，你觉得她长得好看么？”
　　梓桹一怔，没想到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随口道：“巧笑倩兮，顾盼生辉，蓝衣的那位柳姑娘，确是一碧玉佳人。”
　　浅儿眨眨眼：“那，你可知，除了你们‘云端四客’，七彩楼那些男孩子们暗地里也排了一个美人榜？”
　　梓桹眸中笑意一闪：“还有这个？”
　　浅儿暗自偷笑，故意不去看脸色已经变得很差的叶瑟：“可不是。那些死小子可也评出了咱们七彩楼的四大美人，不比你们‘云端四客’逊色。”

　　四大美人？
　　吟子正吃着菜，听浅儿这么说，险些被噎住。连忙望向浅儿，怎么以前都没听她提过？
　　“这个我听过，我听过。”韩卿霄立马插口，还不忘自豪地看一眼身旁的李雅鱼，“要我说，那些家伙也真无聊，没事排什么美人榜。不过他们的眼光还真毒，选出来的美人可是得到大多数认同的。比如蓝衣的两个，一个李雅鱼，一个柳锦。还有一个是我们橙衣的，叫阿皖，不过她美则美矣，性子却乖戾，唉，反正我也不好多说。”
　　“李雅鱼，柳锦，阿皖，似乎还缺一个？”梓桹微微一笑，并不介意表现他作为正常男人的一面。
　　“哈哈，梓桹啊梓桹，原来你也好春色。”韩卿霄大乐，末了，突然指着吟子叹道，“这最后一个嘛，远在天边，近在你身旁啊。”
　　吟子一个手抖，险些将酒水给泼出来。梓桹体贴地帮她稳住杯子，手指触及肌肤，温和的气息扑面而来，吟子抬头，见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双目沉沉，完全看不出里面的想法。
　　“谢谢。”她小声道谢。
　　“不用谢，美人姑娘。”梓桹也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叶瑟见此，一张脸早气得失了颜色，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吓得叶霜谨忙出来说道：“什么云端四客四大美人的，老说这些多没意思。我来给你们讲些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