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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20章:云落晚羞竹(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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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回到住的地方。
吟子刚进门,就发现浅儿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两个女孩彼此对视,无奈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怎么现在才回来?”浅儿先开口问道。
“本来想随便转转的,后来就走到了图博子的药庐……对了,你知道么,我还看见萧靖舟了。”
“萧靖舟?”浅儿蓦地提高了声音,“不可能!叶翩翩明明带着他们紫衣下山去了,你怎么会看见他?在哪里看见他的?”
吟子想到七彩湖,想到萧靖舟的疯狂之举,神色不由有些微妙:“就是,就是……他疯了,什么话都没说就跳下了七彩湖……”
浅儿听到这里,已明白了大概,反问道:“是不是脸色很红,全身还发烫?”
“你怎么知道?”
浅儿轻轻叹了口气:“这事不告诉你,恐怕你要彻夜难眠了。好罢,我说,今天,据我所知,应该是紫衣开荤的第一天。所谓开荤……”说到这里,她的脸蛋有些红,“就是去妓院。图博子说,温柔乡是英雄冢,多少人禁受不住诱惑死在了色/欲上,即便真是个柳下惠,苦行僧,遇上个有手段的,一粒高级春/药就能让他无所遁形,不能自已。所以,所以叶翩翩这女魔头,就带他们去妓院磨练了……”
吟子倏然睁大眼睛,马上联想到白天,萧靖舟那反常的模样。难道是中了春/药,刚从妓院里逃出来?
——“……阴沟里翻船啊……我自诩风流,见惯风月,想不到,最后竟栽在你这丫头手里……”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萧靖舟苦笑的声音,她转头,看向窗外的七彩湖。
此时正值秋季,和风飒爽,层层涟漪划过湖面,水波摇曳一片金光闪烁。光影交错间,几株柳树亭亭玉立,柳条翩跹,仿佛长袖善舞的美人,对路人欲拒还迎。
七彩湖水深百尺,澈骨幽寒透心凉。
谁又会想到,就是在这样的七彩湖旁,一名少年,曾不顾一切地跳入里面,只为保持最后的理智?
萧靖舟,你说想不到最后竟栽在我手里,到底是指什么?
……
……
她正兀自发呆,一双手突然在她眼前晃了晃:“喂,你在想什么?伤心了?”
她回过神,问道:“伤心什么?”
“还能伤心什么。”浅儿眨眨眼,“你老实说,是不是喜欢萧靖舟?”
喜欢萧靖舟?
她轻轻摇了摇头。从两人东川相遇,再到霓裳馆,彩虹山庄,合瘠镇,一路行来,他们不像是朋友,更像是同伴。萧靖舟的性格太过霸道,眼内无纲常。她的性格又太隐忍,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用萧靖舟的话来说,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这样南辕北辙的两个人,若不是被命运强行绑在一起,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吧?
但要说到真正喜欢的人……
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人影,她一惊,连忙甩开这个妄想,抬头见浅儿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便顾左右而言他道:“哦,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我无意闯入一片竹林,在那里面,不仅遇上了云师傅,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浅儿成功被转移话题。
“七彩虎符——晚羞竹。”
浅儿皱眉:“竹子?”
“恩,竹子,蓝色的竹子。”
吟子将云逸峰所说又复述了一遍,浅儿听完,一阵沉默。好久好久,才听她问:“上一批……当真只有五人离开么?”
吟子点了点头。
所以,凭实力而言,机会最大的是紫衣。光是紫衣就有七人,更别提蓝衣的李雅鱼,罗一寒,青衣的端木冶,以及那些隐藏实力,躲在暗处的人……
气氛有些沉重,浅儿忽然拍手,故作轻松道:“啊,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吟子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既然晚羞竹的数量代表着能离开七彩楼的人数。那我猜,那些竹子一定起着‘令牌’的作用,必须随身携带。可是,沉吟,你想想啊,倘若那人走到大街上,竹子放哪儿呢?难不成一直扛背上?哈哈哈哈……”
“……”
“这样不是很奇怪么。”浅儿严肃道,“不论将来那人干什么,洗澡、吃饭、睡觉,甚至上战场——总背着一个竹子,不是很可笑么?”
吟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能答道:“你想多了。”
其实,浅儿是白担了一层心。只要吟子仔细回想,就能记起当初在东川,蓝弧虽没背着一根竹子,可腰间,却总挂着一件配饰。
那配饰,一掌大小,通体发蓝,光滑透澈,正是天下赫赫有名的战神竹配。
因佩戴它的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将领人物,所以在民间,它还有个雅号,叫“将军令”。
——战神竹配出,此生是将军。
屋外,凉风习习,树影斑驳,满地银光都被覆盖。浅儿径直走至窗口,趴在那里远眺七彩湖,眉宇间是难得的平静。吟子也走到她身边,望着薄如蝉翼的月光洒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仿佛磷粉散于空中,点点星云,美轮美奂。
“喂,沉吟。”
“恩。”
“我果然还是不甘心。”
“……”
“我知道现在说这话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可谁没有个不信命的时候呢?云师傅曾教过我们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当时觉得对极了。所以,即便我只是个小小的赤衣,资质不高,身无长物,可让我眼睁睁看着别人离开七彩楼,我办不到。”浅儿转过头,直视着吟子,语气是无比的郑重与认真,“所以,我们要一起努力,一起离开七彩楼。”
路再崎岖,我也毅然踏上。胜率再低,我也咬牙迎战。
沉吟,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眼前少女的神情染上了一层坚毅,所言所语,是一种不可撼动的决绝,就仿佛,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她体内觉醒了。
吟子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想了想,又重重道,“我们一起离开。”
是的,一起。
浅儿,正如你所说,谁都有不信命的时候。名额如此少,高手却如此多,竞争虽惨烈,可如果什么都不争,不仅是你——我也会不甘心!
乌云遮月,冷风灌顶,两个少女的眼中跳跃着火花。
两人兀自激动了一会儿,大门突然吱嘎一响,吓了两人一跳。浅儿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突然想起一件事:“咦,叶瑟和叶霜谨……是不是还没回来?”
吟子也看了一眼四周:“是的。”
那就是说,还在图博子那里写情诗?
已经两夜了。
“沉吟,你不知道,今天宋师傅雄纠纠气昂昂去找图老头理论,谁知图老头虽不懂功夫,嘴上本事却是一流,几句话就杀的宋师傅面红耳赤。更丢脸的是,当时别的衣都通过了,只剩我们赤衣,以叶烁为首,一字排开坐在那里……”
彩虹山庄另一角落。
浅儿口中说的赤衣六人,此刻左顾右盼,抓耳挠腮,一脸痛苦地坐在那里。而他们正前方,图博子右手拿筷,左手举戒尺,正眯眼享受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红烧猪蹄。
红烧猪蹄香味四溢,馋得赤衣六人口水直流,眼珠子都快瞪下来。
图博子无视众人,将最后一块骨头啃干净,末了,还舔了舔手指头,这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旁边站着的宋继看不下去了:“夫子,您也适可而止点,他们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这可怨不得我,宋继。你自己瞧瞧,剩下来的都是赤衣,一屋子的红色,你说,他们是不是猪投胎的?我都想写首诗咏叹他们的笨了!”
六人耷拉着脑袋不敢回话。
宋继求情:“不就是情诗么,要不,我替他们写几首?”
“当然不行。”
叶瑟红了眼:“夫子,您就放了我们吧,我们,我们知道错了。”
图博子反问:“你们从未做错事,何错之有?”
“夫子,要不我给你作首情诗?歌咏你老当益壮,桃花满天飞?”这是叶磊的声音。
“夫子,您这哪是想看情诗,分明是想要谈情。您说,您看上哪个姑娘了,叶瑟还是叶霜谨?我这就让她跟您谈一谈。”这是叶烁的声音。
“叶烁!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才不要跟这老不休谈!”这是叶霜谨气急败坏的尖叫。
“你就牺牲一下吧。”连一向桀骜的叶孤鹤都开口劝道。
……
……
望着眼前这群病急乱投医的少年们,图博子心里乐的敲桌子。赤衣啊赤衣,这才刚刚开始,就如此狼狈。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