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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19章:风雨山满楼(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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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这种做法图老头会同意?”浅儿还是不相信。
吟子吹干字迹,抬头,见浅儿还是一脸困惑,不由低声提醒道:“你注意到通过者和未通过者之间的不同了吗?”
“不同?哪里不同?有什么不同?”
吟子问:“迄今为止,共有多少人通过和离开?”
“唔,我算算啊。”浅儿掰着手指,“紫衣的六个,蓝衣的罗一寒,还有刚刚通过的端木冶。”
吟子继续提醒:“好,先不说别人,就说刚刚离开的端木冶——你知道他的情诗写了些什么吗?”
浅儿想了想,忍不住“咦”了一声:“奇怪,真奇怪,怎么没听图老头念他的诗?”
“你再仔细回忆回忆,除了他,还有先前那些通过的人,萧靖舟,梓桹,罗一寒,你可曾听到图博子念过他们一句诗?”
浅儿眼睛越睁越大,终于发现了反常处,声音微微提高:“对呀!萧靖舟,淮加影他们通过时图老头可是什么也没念,还把纸收起来了。反倒是那些不合格的人,写的诗都被图老头念出来了!还有那个罗一寒,不是说他不会作诗么,怎么也能过关?图老头难道另有什么打算?可他到底想要我们干什么……啊,我明白了!”
浅儿并不笨,一通百通,稍示提醒就发现了重点。吟子见她已明白,起立,率先拿着自己的诗作走向图博子。
立马,众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到她身上。
图博子抬头打量了一下她的服色,见是赤红,忍不住一惊,正欲伸手拿来一看,突然,另一张纸从左侧递来,抢先一步交到了他手上。
他望向左边,发现插队的竟然是个蓝衣姑娘,又低头看一眼对方的名字:李雅鱼。
嘿嘿,有趣,有趣。
似乎从两人身上看到一股暗潮在涌动,图博子狐狸般的眼珠转了转,同时低头看向两人的诗作。
看完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又抬头打量两名少女:蓝衣高傲,赤衣冷淡,都是貌美如花,心思灵敏,这样的两个人,不知怎的,他竟一下子联想到了“棋逢对手”这个词。
见两名少女一声不吭地望着自己,他回过神,假意咳嗽了几声,一本正经道:“两个丫头写的都不错。嗯,都通过。”
李雅鱼鞠躬,深深看了吟子一眼,转身就走。吟子也松了一口气,回头给浅儿一个鼓励的眼神,向门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山庄雾气迷蒙,已有一丝冷意,吟子抬头,但见明月高悬,星辰闪烁,比白天还多了一层清澈。前面的李雅鱼突然止步,默默望着吟子。
吟子也停住,静静看向她。
“银子,你信不信,这世上有因果报应?”
没想到李雅鱼会以这个话题开头,短暂愣了一瞬后,吟子定定道:“信。”
“我也信。”李雅鱼冷笑,走向她,一字一顿道,“所以,天理循环,一报还一报。李家上下几百口人命,不会就这样白白死去。你和萧靖舟,谁也别想逃过上天的制裁。”
她说的似乎是……
吟子好像听懂了一些,反驳道:“李家为富不仁,最后那样一个结局是咎由自取。你说我们会遭到报应,你就没想过李家被灭族,也是因果报应?”
“果然是和他待久了,连嘴巴都变得这么厉害。”李雅鱼讽刺道,“你自诩正义,却不知道,正义永远只存在于赢家的手上。你说李家为富不仁,那现在的七彩楼又算什么?霓裳馆那些没被选上死去的人又算什么?你现在能活下来,不也是因为践踏在那些死者的尸体上么?”
“我从没想过自己的活要靠别人的死。”
“等价交换而已,你在图博子那里不是学的很好么……”
“沉吟——”
身后突然传来浅儿的声音,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浅儿兴高采烈地朝吟子跑来,等走近了,这才看见旁边的李雅鱼,诧异道:“李雅鱼?你们在这里说什么?”
李雅鱼没回答,看了吟子一眼,直接离去。
关于东川的往事,在外人面前,她和吟子似乎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她也不是个亲切的人。”浅儿撇撇嘴,眼光四处一扫,突然指着一个方向道:“难道,你们刚刚是在聊紫衣?”
紫衣?顺着浅儿手指的方向,吟子果然在远处一棵树后发现了几个人影,仔细一瞧,还真是紫衣的萧靖舟他们。
刚刚专注于跟李雅鱼说话,竟然一直没发现那里有人。这么晚了,紫衣在那里做什么?
她和浅儿往前走了几步,却在看到树荫里另一张脸时,赶紧停下了脚步,躲到了角落里。
月色下,那人姿态妖娆,青丝飞舞,不是女魔头叶翩翩又是谁?
叶翩翩眉眼含情,红唇翕动,似在说着什么,而她对面,紫衣几人听完后,神色各异。梓桹隐忍不言,萧靖舟似笑非笑,薛平云则是满脸兴奋,莫言依旧摸着下巴,反倒是淮加影,冰块般的面庞竟闪过一丝红晕。
到底叶翩翩说了什么,让紫衣众人这么多的反应?
吟子越来越好奇,浅儿却悄悄道:“咱们还是快离开吧,被叶翩翩发现就糟了。”
七彩楼规矩,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
等两人走开好远,吟子道:“刚刚紫……”岂料刚开了个头,就被浅儿打断道,“沉吟,我问你,你是怎么发现图老头真正的意图的?”
“什么?”她一愣。
“就是你为什么要写那些。”
“啊?哦。”见浅儿急于知道答案,她只能将先前的疑惑吞回肚里:“图博子给了好几个提示。”
“哪些?”
“最开始他骂的那些话,到了最后都会带上一句突兀的说法,乍一听,很不和谐。”
“……所以,他是在暗示什么?”
“他让我们作情诗,只有满意者方能离开——即获得‘自由’。可前面几人不论诗写得如何,都被图夫子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勒令重写。天下没有白看的道理,有所牺牲,自会得到自由。由此,可推测图夫子真正的意图,是想让我们拿出对等价值的东西换犬自由’。”
“对等价值的东西?”浅儿喃喃自语。
“不错,对等价值的东西。所以图夫子读的都是那些未通过者的情诗,而通过者,图夫子却没有读他们任何一句。因为,在他们的纸上,根本就没有写情诗,写的,是自己所能提供的,交换自由的条件。”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变相的谈判。
浅儿恍然大悟,叹了一口气,不满道:“原来,原来图老头是想教我们这个。可他不早说,害我还拼命想了那么多首情诗,脑袋都要炸掉了!”
吟子没说话,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图博子的想法。老头之所以没直接告诉众人,其实就是在考验众人的观察力和反应力。
须知战场谈判,从来突然,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也许前几天还与敌方杀得血流成河,不见天日,下一刻,双方就已管乐丝竹,把酒言和。
一个出色的指挥官,除了有行军打仗的才华,还得有因势导利的能力,能够随时见机行事,见风使舵——所谓内局外势紊蓄繁乱,日夜恶战不断,士气低落,冲阱孤援苦不堪行。此当头,倘若为良将,必择优而为:观风向、转航舵、断决策、舍恩惠。
如此举措,方为手段。
图博子要教他们的,其实就是这个。
浅儿自认应变能力不快,只嘀咕了几句,马上眉开眼笑:“算啦算啦,反正咱们已顺利通过,别傻站这里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未几,又奸笑道,“嘿嘿,叶瑟和叶霜谨那两个,估计现在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呢。哈,俩笨蛋,我赌她们整晚也想不出。嘻嘻,嘻嘻。”
吟子笑了笑,慢慢跟在浅儿后面,不期然间,又想到了先前紫衣众人的古怪,回头又望一眼那个方向。紫衣,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她注视着前面叽叽喳喳的浅儿。浅儿为什么故意转移话题?难道……她心里一动,难道跟那晚图博子药庐的事有关?
“沉吟,喂,你在发什么呆?”浅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她一个激灵。
“你啊,怎么走路都能跑神?”浅儿摇头,不赞同道,“还在想以后为图老头试药的事?”
“什么?”
“就是你那张纸上写的等价交换。你愿意替他试药,他这才让你通过。唉,亏你想的出,若是我,即便被关一辈子也不愿意替他试药——你还没吃够苦头?”
“我,我也想不出别的能拿出来交换的东西了。”
“……”
夜风骤起,清冷袭人。两个少女径自说着话,却没注意到,远处,茂密的古树阴影里,萧靖舟微微侧首,望着吟子最后离去的方向,轻轻扬了扬嘴角,眸里一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