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34、第12章：天下分四强（一）

　　“紫衣！你别多管闲事，今日我们要教训的是蓝衣，不想跟你们结怨！”死一般的沉默里，一个少年大胆开口。
　　闻言，萧靖舟冷冷一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那少年见萧靖舟不理睬自己，脸色一变，转头对韩卿霄道：“卿霄，紫衣既然想管闲事，咱们也不必留面子了。上！打他！你一旦赢了，可就比那些紫衣还厉害了！”
　　韩卿霄瞪着萧靖舟，握起拳头，煞有介事道：“喂，紫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开。”
　　韩卿霄这么狂傲是有理由的——因为在他身后，孙饱正满口鲜血地躺倒在地。
　　萧靖舟慢条斯理道：“如果……我不让呢？”
　　韩卿霄眯了眯眼，“那我就打你。”
　　“哈，打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萧靖舟眼中的嘲讽意味更浓。凉风吹来，吹起了他的乌黑发丝，他仰起头，觑一眼韩卿霄，一字一顿道，“就凭你？”
　　萧靖舟话中的不屑太明显，韩卿霄一噎，将拳头握的更紧了。
　　可不知是忌惮萧靖舟还是怎么回事，一噎之后，他反而停在了那里，迟迟没有出手。

　　这当口，先前那几个眼神交流的少年突然大声道：“算了，韩卿霄，他可是紫衣的萧靖舟，你打不过他的，还是到此为止罢。”
　　“就是，你已经胜过蓝衣了，很厉害了，这紫衣，咱们不打也罢。走啦，走啦。”
　　这两句话不可谓不毒，原本已经准备打退堂鼓的韩卿霄听到这话，面色一变：是啊，他们提醒他了，连蓝衣都不是他的对手，区区一个紫衣，还有什么可怕的？即便最后打不赢，他也有很大的可能跟对方打成平手。如此一来，三位楼主就一定会注意到他，那么，没准儿，没准儿他身上衣服的颜色，就会……

　　当此时，对面的萧靖舟身形忽然一动，闪电般向他袭来！
　　这变故太突然，几乎所有人都没料到。只听一声闷响，韩卿霄就被一脚踢到了地上。嘴里吃了几口草，他赶紧起身迎战，还没站稳，萧靖舟鬼魅般的身子再度逼近，他咬牙接了几招，一个失手，又被对方重重踢到了地上。
　　见此，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闭嘴再不敢言语。

　　——先前韩卿霄跟孙饱打架，还算得上拳脚/交加，有来有往，可他如今跟这萧靖舟打架，却是一面倒地被胖揍，竟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看来今日这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人群里那几个少年使了使眼色，悄悄一点头，欲转身离开，却在此时，萧靖舟一跃而起，伸手，直接拦在了他们前面。
　　那几人一愣：“萧、萧靖舟，你要干什么？”
　　萧靖舟邪邪一笑，睥睨着几人，幽幽道：“你们刚刚喊的很起劲啊。”
　　几人脸色大变：“你……你胡说！我们只是情不自禁叫了两声好，起哄而已，你看看四周，有哪个不是来看热闹的？”
　　萧靖舟眯了眯眼，目光朝下，一一扫过他们身上的服色，橙，黄，然后，慢慢道：“跃跃欲试，离间挑唆，恁的打的好算盘。”
　　这话显然就是猜到了他们的心思，且对他们盖棺定论了，少年们一听，神色一慌，本能就向后退了几步。
　　萧靖舟却不再理会他们，转过头，看向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的韩卿霄：“喂，凭你的实力，怎会仅被分到橙衣？”
　　这话，已然是在肯定韩卿霄的实力了。
　　韩卿霄摇摇晃晃站好，听到这问题，仿佛被踩到了什么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才平静道：“……择新那日，我吃坏了肚子。”
　　吃坏了肚子？
　　也就是说，是意外？
　　因为意外，所以他的表现才一般，才仅仅被分到了橙衣里面？
　　没想到是这个理由，萧靖舟一阵错愕，脑中忽然就想到了另一个人，同样的倒霉，同样的令人啼笑皆非，肩膀一颤，忍不住轻笑出声。
　　而人群外，吟子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望着少年那讨厌可恶的笑容，她恨不能伸出手，将他咧开的嘴一把撕开。

　　“有、有什么好笑的！”韩卿霄误会了他的意思，扬拳恶狠狠道。
　　萧靖舟瞬间恢复神情，“哦，没什么。”他开始往前走。当走至一处位置时，他忽然一个转身，俯瞰着众人，仿佛从地狱出来的恶魔，宝石般的眸子闪过森森寒意，“只是想问一声，尔等薄色，是在挑衅我们吗？”

　　我们。

　　众人心下一颤，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一抬头，见到萧靖舟身后突然出现的六人，全部骇在当场。
　　那六人，清一色的繁复紫衣，飞天凤凰，此刻站在萧靖舟身后，神态各异，或抱胸或掏耳或抚发，场面说不出的默契与诡异。
　　紫衣全体！
　　七彩楼最高级别的存在！
　　吟子也是一阵惊骇，自己刚刚一直盯着萧靖舟，眼睛可谓眨也没眨，可即便如此，她也全然没注意到这六人是何时、何地出现的，他们仿佛幽灵一般，来的悄无声息，不声不响，这样鬼魅的身手……
　　萧靖舟挑了挑眉，盯着对面神态惴惴的韩卿霄，似笑非笑：“……你在害怕？”

　　当然害怕。
　　韩卿霄喉结动了动。直到此刻他才记起，叶翩翩曾说过，七彩楼在特定条件下，会赋予紫衣蓝衣生杀大权！
　　他不知道现在算不算特定条件下，但想到刚刚自己在萧靖舟手下的狼狈模样，再瞄一眼对面六名紫衣的神态，他的后背不禁升起一股湿意。
　　“哎呀呀，橙衣，连蓝衣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很厉害嘛。正好我现在手有些痒，要不，你也跟我玩玩？”萧靖舟旁边那个喜欢摸下巴的少年懒懒开口。他虽说着恭维的话，可语气轻佻，盯着韩卿霄的一双眼睛宛若毒蛇，似乎下一刻就要对方拆吞入肚。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紫衣少年就不满道：“莫言，你竟然抢在我前面开口。”
　　莫言嘻嘻笑了两声，也不理那少年，径直朝前走了两步：“萧靖舟，我要出手了。你不会怨我抢了你的风头吧。”
　　“请便。”萧靖舟耸耸肩，不甚在意。
　　莫言这回笑的更开心了。
　　当众人还沉浸在他温和亲切的笑容里面时，倏然，他消失了！
　　随后传来的就是韩卿霄惨绝人寰的大叫，众人甚至只来得及见到一个黑影飞过，下一刻，韩卿霄便如破布般被踹到了地上，哗啦呼啦，泥地也被摩挲出好长一道痕迹。
　　这唤莫言的少年，好快的速度！众人目瞪口呆，傻傻看着韩卿霄仿佛狗一般抱头呜咽，蜷缩在地，躲避着莫言一脚又一脚的踢踹……韩卿霄的耳朵里开始流出血，接着是鼻子里，眼睛里，膝盖上……那景象，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除了韩卿霄的痛苦哀嚎，周围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终于，这场单人凌虐表演落下帷幕。
　　莫言无视众人眼中的惧意，转了转脖子，走到之前那个怪他抢先开口的少年旁边：“喏，小录，还给你留了口气。”
　　叫小录的少年和莫言一击掌，然后，大步走向地上抽搐不止的韩卿霄。
　　难道……还要继续？
　　众人难以置信地瞪着小录，再打下去，韩卿霄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却见小录毫不犹豫地出脚，踩向韩卿霄趴在地上的手。
　　“啊——！”一道凄厉的声音从韩卿霄嘴里发出，众人看的心有戚戚，却敢怒不敢言，连浅儿也害怕道：“不行，看不下去了。”
　　随着小录变本加厉的施虐，韩卿霄的呻吟渐渐小下去，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吟子抬眼望向紫衣众人，莫言依旧残忍地微笑，淮加影面无表情，便连萧靖舟，也是负手一侧冷眼旁观。
　　她知道紫衣众人的意思。
　　从进七彩楼的第一天起，这里就存在着严格的等级制度，吃的穿的用的学的，物有贵贱，人分高低，自然就有了不甘与不忿。等级越低的，越想往上爬，于是才会出现今日的大洗牌。他们妄想拉下蓝衣，自己取而代之，他们妄想改变地位，一步登天上青云。
　　今日是蓝衣，明日就会是紫衣。
　　所以，紫衣才会替蓝衣出头。他们是想通过韩卿霄警告众人，紫蓝特权不容质疑，紫蓝地位不容撼动，谁敢挑衅，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如此看来，今日无论如何，韩卿霄是必须死了。只有他死，才能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别衣，让第二次洗牌不至于来的太快。只有他死，才能让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有所收敛。这也是为什么刚刚萧靖舟明明发现了那几个煽风点火的人，却放他们走的原因。

　　韩卿霄必须死。
　　只是为了一个“杀鸡儆猴”的理由，就必须牺牲一个人的性命么？

　　吟子握紧了拳头，望着地上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少年。最最开始的时候，他是因为看不惯孙饱欺负一只狗方才出手……这样的少年，其实本质上是善良的吧？
　　她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刚想开口拦下施暴的小录——
　　“喂，住手。你会打死他的。”有道女声先她一步阻止道。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那个叫柳锦的蓝衣少女。
　　吟子衣袖猛然被人一扯，她回头，见浅儿也是一脸惊讶地看向柳锦，连自己扯住别人的衣袖都不自知。
　　没想到最后出来的竟然是蓝衣。小录心里骂了一句“妇人之仁”，没好气地望着柳锦：“哟，美女救狗熊哪。”
　　柳锦却越过他直接走到萧靖舟身前，直直盯着他的眸子：“既然已经给了他教训，就不用做的这么绝吧。”
　　刷刷刷，众人同时看向萧靖舟。

　　夕阳余晖，风扫落叶，远处的七彩湖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波涛金芒。
　　四野无声中，萧靖舟迎上柳锦的目光，好久好久，才说道：“你搞错了。现在动手的，可不是我。”
　　听到是这样的回答，柳锦的脸倏然一白，有些难堪地站在那里，却一直没有转过身去面对小录。一时间，紫衣众人的脸色都很微妙。
　　等了一会儿，还是薛平云率先打破沉默，解围道：“也罢，这原本就是蓝衣和橙衣的事，现在蓝衣自己都不追究了，我们就放他一马罢。”
　　见紫衣终于肯松口，众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见事情已了，再待下去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众人很快作鸟兽散。
　　浅儿拉着吟子随众人离开，忽听“扑通”一声，两人回头，却见人潮流动里，柳锦一下子跌倒在地，坐在那儿，再难爬起。
　　从两人的角度望去，柳锦的脚踝有一丝血迹，皮肉翻飞卷露在外，狰狞异常，想来之前被那群人包围时，遭到了暗手和偷袭。
　　少女跌跪在地，瀑布般的长发随风起舞，她的表情隐忍，姿态空灵，任何人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惜，小录从她面前目不斜视地走过。
　　淮加影也面无表情地走过。
　　当见到萧靖舟也要与她擦肩而时，莫言突然坏坏一笑，问道：“喂，萧靖舟，你不去帮帮人家么？”
　　脚步一顿，萧靖舟道：“又不是我伤的她。”
　　呵，真无情哪。莫言习惯性地摸上了自己的下巴。
　　原本就没指望有人来帮自己，柳锦被激出了一股倔强。她咬牙，支撑着从地上站起，冷淡道：“不劳烦了。我们蓝衣的人，还没这么弱。”
　　咦，还有点脾气嘛。莫言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
　　不幸的是，这口哨还没吹完，刚刚站起的柳锦就再次“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这回估计是压到了筋骨，她的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吟子在旁边静静打量了一会儿，突然拉起浅儿走向柳锦。
　　两人还没走近，便见远处的萧靖舟又折了回来。他走到柳锦面前，望着跪坐在地上的少女，半响，才用那不耐烦的调子叹道：“烦死了……”
　　吟子倏然止住脚。
　　她看到萧靖舟蹲下，打横抱起地上的少女，头也不回地走向蓝菓苑。
　　金色光芒里，他的侧面线条柔和温润，仿佛毛笔字勾勒的水墨画，一举一动散发出淡淡的槐花香。他怀里的柳锦一怔，忽而娇羞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哼。”身边的浅儿撇撇嘴，也不知是为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