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11章：逢场难作戏（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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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彩虹山庄的第八天，天高气爽，风和日丽。
今日，原本是彩虹山庄夫子图博子的“言语课”，可因为小老头感染了风寒，无法授业，故而休息一天。
这图博子，八十高龄，身子响当当，老当益壮的很，一把胡须长及腰下，摸起来的时候，仙风道骨，让人想忽视都难。图博子在七彩楼的身份也非比寻常。吴馨、叶翩翩等人都曾被他教过，所以严格说来，他也算得上是吟子她们的师祖了。
能当教书先生的人很多，但能像图博子这样会制药，会授课，手段还层出不穷的老狐狸，七彩楼还真找不到几个。因此，彩虹山庄总共也就他这一位夫子，也因此，七彩楼各衣的“言语课”，是并在一块儿上的。
既然休息，七衣倒是难得清闲，男男女女相约而出，打眼看去，红的黄的绿的蓝的，花团锦绣，一片绚烂。
有人惬意自在，自然也有不十分惬意的两人。
此刻，她们人手提一个粪桶，步履蹒跚地走在七彩湖旁，稍不注意，桶里的粪便就溅了出来，臭味靡靡，隔了几丈远都能闻到，引得路人掩鼻而笑，纷纷躲远。
望着那些幸灾乐祸的人，浅儿老大不爽，狠狠将桶往地上一摔，嚷道：“笑笑笑，不就是粪便么，有什么好笑的。搞的好像你们从来不上茅房一样！”
倒了八天的夜香，她原先的羞耻感早已消失殆尽，此刻昂首插腰，嗓门大大，俨然一副女霸王的派头。
吟子心平气和道，“老乡见老乡，自然喜洋洋。近乡情意怯，躲远诉衷肠。”
一席话说得浅儿眉开眼笑：“对对对，可不就是他们自己拉的东西，乍一重逢，哈哈，瞧把他们乐的！”
“噗嗤！”一声讥笑从背后传来，两人同时回头，却见叶瑟跟叶霜谨手拉手站在那里。刚刚那声讥笑，正是出自叶瑟之口。
“哟，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臭味，我还跟霜谨说呢，咱们的赤衣双姝肯定就在这附近。看看，可不就在这里发牢骚呢。”叶瑟阴阳怪气道。
叶瑟一直跟浅儿不对盘，两人有事没事都要吵上一回，这不，今天难得休息，她又来挑衅了……
吟子暗暗叹了口气，自觉就要躲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喊叫，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吟子听几个知道内情的说道，“快走，快走！天舒轩那儿蓝衣的跟橙衣的打起来啦！”
蓝衣的跟橙衣的打起来了？
众人一怔，简直难以置信。很快，有人开口道——
“哇，那橙衣的有胆量！”
“走走走，去看看，晚了就看不到好戏了！”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竟敢以下犯上？”一名身着绿衣的男孩意有所指道。
“绿景，你少得意，别以为级别高就了不起，我们橙衣也不是好惹的！”说这话的是一名橙衣少女。
“说那么多干什么，赶紧去瞧瞧怎么回事。”
人群一阵轰动后，立马反应过来，只听“呼拉”一声，众人全部朝天舒轩跑去。
吟子回头，看向双眼早已闪闪发光的浅儿，知道她的好奇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所幸粪桶快倒完了，于是拍了拍手，说道：“走吧，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浅儿欢呼一声，拉着吟子就往天舒轩跑。
待两人跑到天舒轩的时候，周围一片嘈杂之声，嗡嗡嗡嗡的，好不热闹。浅儿远远瞧见人群里两个对峙的人，不由失望道：“什么嘛，还没打。”
这个唯恐不乱的家伙。吟子斜一眼她，将她拉到一旁，仔细观察现在的情势。
包围圈里，主角之一的那个橙衣少年终于开口骂道，“孙饱，你别欺人太甚！你是蓝衣了不起？就可以随意把狗屎扣在我头上？”
孙饱？
这名字倒是似曾相识，吟子伸头看了一眼，立马认出，橙衣少年嘴里的孙饱，可不正是在霓裳馆吃霸王饭，然后弄的汤汁满嘴的男孩么。时隔不久，当时的男孩已然改头换面，身上的蓝衣鲜艳夺目，在九天凤翔的映衬下倒也多了几分气势，只不过那副吃不饱的神情，依旧一如既往。
“我还就欺负你了，怎么样？”孙饱冷笑，趾高气昂，丝毫没把面前的橙衣少年放在眼里，“谁让你多管闲事，装模作样。既然你愿意与狗称兄道弟，那扣它一个屎盆子又如何？”
“只不过偷吃了你一顿饭，用得着把那狗打成这样？你还有没有人性？”橙衣少年怒目圆瞪，指着不远处奄奄一息的狗骂道。
吟子顺着他的手望去——果然，地上躺着的那条狗鲜血淋淋，抽搐不止，它的下巴也被人生生打掉了，肚里的肠子流了一地，此刻趴在那里，目光呆滞，舌头咬住下嘴唇，呜呜咽咽的，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孙饱道：“人性？爷爷现在就告诉你，什么是人性！”
他缓缓走至哀号的狗面前，蹲下，用两只手指夹住狗的头，阴森森问道，“是这样么？”话音刚落，他忽然一把揪住狗的毛，在手上狠狠转了一圈，使劲朝地上砸去！
“碰——！”
狗摔到地上，脖子被扭了半圈，四肢一歪，竟生生将自己的舌头给咬了下来。
见此一幕，众人心里一抽，浅儿更是皱了皱眉：“好残忍……”
眼见孙饱继续走向小狗，橙衣少年怒不可遏，冲上前就要阻止。孙饱早已等在那里，步法一退，闪过了橙衣少年的拳头。随即，二人你来我往，你一拳我一腿，开始打了起来。围观众人又叫又闹，不断起哄，气氛一时乱到了极致。
吟子站在人群后，默不作声，望着孙饱的眼神却带上了几分冰霜。
浅儿唤她：“沉吟，沉吟？”
她回头：“什么？”
“你现在的眼神好可怕。”
她一惊，望着浅儿担忧的神情，淡淡道，“哦，只是有点可怜那条狗而已。”
浅儿点了点头。
正当此时，一道戏谑的男音突然从后面响起：“是让你回想到东川那时候的事了罢。”
她又是一惊，缓缓转身，萧靖舟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浅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待看清说话的是谁时，不禁愣愣巴巴道，“萧、萧靖舟，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人群里骤然爆发出叫好声，三人齐齐望去，却见孙饱被橙衣少年一个利落的左勾拳，身子一摇，竟直接给揍趴在地。
“好！好！橙衣的厉害！有本事！”
人群沸腾了，震惊了，惊呼声此起彼伏。孙饱趴在地上，顿感颜面尽失，挣扎着爬起，冲向橙衣少年，橙衣少年轻轻一跃，灵巧躲过，当孙饱的背对着自己的时候，他倏然抬腿，重重踢向孙饱。孙饱大惊失色，奈何人已在半空，躲不过去，只能生生受了这一腿。
二人孰强孰弱，立竿见影。
“蓝衣不是橙衣的对手。”萧靖舟下了结论。
“可是那个孙饱不是蓝衣么？”浅儿疑惑道，“蓝衣有这么弱？”
萧靖舟看了浅儿一眼，“不是他弱，是橙衣更强。”
浅儿难以置信，“怎么可能。若真是这样，他怎么还会是橙衣……”话还未完，便听人群里又传来一阵骚动。
吟子看向骚动处，扭头的时候，却正好瞥见萧靖舟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
笑？这个时候，他笑什么？
吟子一头雾水，不过很快，一道女声就解开了她的困惑。她听那女音问道，“孙饱，怎么回事，你跟橙衣动什么手？”
这女音不轻不重，不缓不急，宛如三月春风拂过脸颊，叮叮铛铛，清脆悦耳，众人只觉得耳朵都酥了，浑身一个激灵，立马看向说话的少女。
少女一袭蓝衣亭亭玉立，秋影水瞳，身姿窈窕，几分柔美几分灵气，只是简单站在那里，就美得不似人间之态。
美人啊！
众人在心里同时感慨。
吟子也一眨不眨望着突然出现的少女。这等令人窒息的美貌，其实，在那个新月之夜，她已然见过。身旁的浅儿也“啊”了一声，认出了少女，眼睛“嗖”地一下就看向萧靖舟。
——那晚夜泊轻舟的两人，不正是这少女和萧靖舟么。
——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孙饱摸着被踢伤的腰背，见蓝衣少女出现后竟然问责自己，重重呸了一口，恼怒道，“不用你管，你走开！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让他知道，何谓上下品级，何谓蓝衣橙衣！”
少女也不是吃素的，见他推开自己，脚步一个变化，又拦在了二人中间。
孙饱见自己被钳制住了，情急骂道：“柳锦！你快让开！今天我绝对不能丢了蓝衣的脸！”今日若真败在橙衣手上，这后果，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想到其中关键，孙饱握紧了拳头，只觉得心都凉了，身子止不住地发冷。
不行，今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赢！
绝不能输！
一旦输了，一旦输了……
“哈哈，快上啊孙饱，让我们见识见识你们蓝衣的厉害嘛！”
“蓝衣这次脸可丢大了，竟然输给了小小的橙衣。”
“哎呀哎呀，所谓七彩楼第二等级，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眼见孙饱受不起激将又要向前冲，叫柳锦的蓝衣少女加大了手上抓他的力气，“孙饱，适可而止吧，难道你嫌丢的脸还不够多吗？”
孙饱一下子涨红了脸。
见他迟迟不动手，那些起哄的旁观者们不干了，有几个少年悄悄对视了一眼，突然高声道，“这蓝衣的丫头估计也是个花架子，要当缩头乌龟，不敢动手呢。韩卿霄，你别犹豫，打她！打她！让他们见识见识你们橙衣真正的实力！”
“就是，韩卿霄，别愣着呀，上呀！上去打她！”
“兵法有云，乘胜追击，好好收拾收拾他们，让他们知道，你们橙衣也不是好欺负的！”
周围响起越来越多的喝彩和鼓励，名叫韩卿霄的少年有些飘飘然，头脑一发热，拳头对准柳锦就挥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柳锦身子一偏，险险躲过他的攻击，回身喝道，“你干什么！”
韩卿霄仰起脖子，大义凛然道，“你们这群蓝衣，平时欺人太甚，连狗都不放过。今日我就替天行道，好好教育教育你们！”语罢拳头毫不犹豫就挥过去。柳锦匆匆后退，有些狼狈地避过。
这下，众人看出来了，这柳锦竟然也不是韩卿霄的对手！
连续两名蓝衣都不是橙衣的对手，这代表什么？
——代表蓝衣整体都很弱！
众所周知，蓝衣和紫衣是特定条件下唯二拥有生杀大权的颜色，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蓝衣竟然不敌橙衣，这代表什么？
——代表七彩楼的规矩已然被破！
——代表旧的制度已经行不通，必然要被新的制度取代！
众人都是七窍玲珑心，几乎瞬间就想通了此事闹大后所能带来的转折。又见孙饱急着找韩卿霄拼命，柳锦却在那里妨碍着他，几个少年眼神一对，轻轻点头，下一刻，就不声不响围上了柳锦。
柳锦被几个少年围到了中间。
见此，远处的吟子先是一惊，继而一怔，很快就猜出了原因。看来，七衣之间的第一次洗牌，就要开始了。
柳锦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少年们不怀好意地笑着，逼近着，她只能后退，原本镇定的表情此刻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而一旁，孙饱已经跟韩卿霄再度交手，可这回，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眼见场面就要失去控制，危急关头，一道紫色凌空跃起，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这紫色就一举冲入了包围圈，以一种不容质疑的姿态，挡在了柳锦面前。
气氛倏然一变，众人的蠢蠢欲动顷刻被压制。
“是紫衣。”
“那，还上不上……”有人小声道。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当柳锦见到护在自己身前的少年是谁时，神情明显一松。而人群外，吟子眯了眯眼，望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心里默问：萧靖舟，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11章：逢场难作戏（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