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32、第11章：逢场难作戏（二）

　　“你们！就是你们！手上是在使剑还是绣花？！”
　　一声怒吼，宋继的嗓门响彻高空，布满老茧的手直直指向叶子昊和叶烁。
　　彼时，叶子昊和叶烁正演示双打，冷不丁被吼，叶烁一抖，差点失神刺进叶子昊的心窝，叶子昊连忙以一个极丑的八爪鱼姿势跳开，堪堪躲过了。
　　见他俩这样，叶孤鹤嗤笑一声，回头，抬肘弯腰，耍了一个漂亮的剑花，虽然姿势不错，可惜力气太劲，只听“叮”一声，剑头插入土地，红色沉珠剑竟被生生折成了三段。
　　“……”宋继瞪着他。
　　“……”叶孤鹤执拗地直视他。
　　好久好久，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干瞪眼。
　　周围一片死寂。
　　叶孤鹤无视众人的神情，揉了揉脸上的刀疤，终于，他丢掉了手上的断剑，异常镇定地走向叶磊，从对方手上夺下兵器，正欲再舞——
　　“给我放下！”
　　宋继涨红着脸急急喝道：“刀疤脸，你给我把剑放下！”
　　叶孤鹤的眉毛不高兴地挑了起来：“为什么？”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宋继气急败坏地叫道，“你自己看看，一身的杀气，力度控制不好，运道掌握不济，已经毁了我一把剑了，难道还想再毁另一把？你当七彩楼的剑全是便宜货？”
　　叶孤鹤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我喜欢剑。”
　　“喜欢你个头！喜欢能当饭吃吗！刀疤，你身上戾气重，杀伐深，用剑控制不好，也发挥不了你的能力，试试这个。”
　　宋继扔给他一把九宫宝刀，此刀由九个格子组成，刀片反光，带着血腥气，只是远远的一瞧便让人心寒三分。
　　叶孤鹤握住刀，却没动。好久好久，久到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宋继的不悦时，他才不情不愿地挥了挥，嘟囔：“……我喜欢剑。”

　　看来，还是同意了。

　　解决完这个，宋师傅不再理会他，转头观察别人。见叶子昊和叶烁依然在装腔作势地比划，眉头一皱，抄起手边一根木头就甩向二人！
　　叶烁二人正练的满头大汗，突然见一条黑影袭来，也不知怎么想的，丢下剑一把抱住了头。
　　“碰——”
　　木头狠狠砸向二人，虽然宋继只用了两成功力，但二人还是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看看看看，这是使剑的材料么？有人袭击，第一反应不是迎战，而是躲避——动作如此钝，胆子如此小，还想当剑客？”宋继瞪着晕倒的二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等他们醒了，都给我去练大锤！”
　　“噗嗤。”另一边，叶磊和叶霜谨忍不住笑出声来，顿时招来宋继的白眼，“笑什么笑，接下来就是你们了！”
　　叶磊和叶霜谨连忙严肃起来。
　　宋继仔细验了一圈，叶磊给改成了长/枪，叶霜谨也换成了暗器，只有叶瑟，如愿以偿的练习了鸳鸯刃。至于浅儿，一把白石碎荷弓，虽然没拉满，但准头极好，瞄了几次都中，宋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让她先练着试试。
　　最后，只剩下吟子一个了。

　　宋继面无表情地递上刚到手的红绫：“试试看。”
　　吟子望着他手上的红绫，宽五尺，长十丈，此刻静静躺在那里，华美如锦，光彩夺目的样子几乎要让人忘记呼吸。
　　她转头，见其余七人都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中或期待，或不屑，或好奇，不一而论，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拿起了宋继手上的红绫。
　　空地上，叶落满地，周围一丝风也没有，她缓缓抬起了握绫的左手。
　　使绫，她不会，可她见过使绫的人。
　　那人将黑绫使得如有神助，凌厉非常，虽是柔软之器，可在那人手上，却是无比的坚韧锋利，一招一式，杀意尽显，起手之间，不留余地。
　　——所以，只要能将红绫使直，并有力度地打向前方，便是过关了吧。
　　思及此，她拉直了垂软的红绫，手指暗暗使力，倏然睁眼，攥着红绫就向前抽去！
　　众人眼睛盯紧，却见红绫一飞，在空中左右扭动，无精打采地飘到了地上。
　　“……”
　　“……”
　　这算失败了啊。
　　见无人说话，叶磊干笑着替她解围：“呃，我瞧这个、这个红绫还是……还是直了那么一下的。”
　　浅儿也道：“我恍惚看着，也是直了的。”
　　宋继嘴角抽了抽，好久，才冲他们叫道：“这绫都扭得不见腰了，谁还说直？你们俩眼睛糊上了老鼠屎么，净说瞎话！”
　　“宋师傅，您再给一次机会吧，沉吟刚刚那一下手拐了，没使好，下次绝对不会了。”浅儿眨着眼睛，拼命帮吟子说话。
　　“就是就是，宋师傅，再给一次机会吧。”叶磊也帮腔。
　　吟子感激地望向浅儿，见她对自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过头来，瞧着宋继，定定道：“宋师傅，请让我再试试。”
　　宋继点头：“也罢，看你是最后一人，便再试试吧。”

　　吟子转过身，握紧手中的红绫，望着前方的空旷之地，动也不动一下。
　　她深呼吸，闭上眼，感受着周围轻轻流动的空气。突然，她睁眼，手腕红绫甩起，直直向前方抽去——
　　“呼——！”风声乍起，少女手中的红绫刹那腾空举起，宛如冲天凤凰，破障而出！
　　“哎呀！”浅儿忍不住惊呼出声，一旁的叶磊刚想跳起来，却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停在了原地。
　　风声赫赫，地上的落叶全被扫到了角落，众人的衣服被无情吹起，吟子手上的红绫也随之起舞，也不知是风吹起了它，还是它带来了风。
　　不远处的叶瑟看到这一幕，心里隐隐有些幸灾乐祸：“什么呀，原来是刮大风了。我还真以为她真使起来了呢……”
　　她话音刚落，浅儿就恶狠狠地瞪向她，她挑挑眉，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
　　叶磊看了看有些剑拔弩张的浅儿和叶瑟，连忙打圆场：“那个，风这么大，该不会要下雨了吧，咱们还是尽早回屋去……”
　　浅儿转头怒视他。
　　不好，自己好像又添了一把油。叶磊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匆忙向后退了两步，躲到了叶烁身后。
　　“风是挺大。”宋继接口，抬头望着周围被大风刮的簌簌作响的柳树，见落叶纷飞，乌云密布，天色越来越暗，一副即将下雨的征兆，不由叹了一口气，安排道：“好了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回去吧！”
　　浅儿追问，“宋师傅，那沉吟，沉吟她的绫……”
　　宋继道，“一个红绫竟被她使的如此优柔寡断——可见，她没这个才能，还是老老实实去练其它的吧。”
　　“那，宋师傅，她练什么好啊？”叶瑟讥笑地看着吟子，“她身子那么单薄，不如就练个强身健体的吧。像叶孤鹤的大刀啊，叶烁他们的大锤什么的……”
　　浅儿闻言，更是对叶瑟恨的牙痒痒。这个恶毒的丫头，生怕别人比自己出色，锤？开玩笑，一个女孩子，若是耍起大刀大锤，岂不是很难看？
　　谁知听到叶瑟的建议，宋继竟真的低头考虑起来。很快，他就拿定了主意，望着吟子，一锤定音道，“唔，你的腕力确实不大，也好，我决定了——叶沉吟，你使锤！”
　　浅儿和叶磊同时发出一声怪叫。
　　“叫什么叫！”宋继白了二人一眼，“叶沉吟学锤，没听清吗？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无需多言。”语罢长袖一挥，风风火火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使锤？
　　浅儿难以接受刚刚听到的消息，而她的身旁，叶孤鹤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吟子，弯下腰，拿起自己的九宫宝刀，一言不发地离开。其余众人的表情，同情者有之，嘲讽者有之，但都没说什么，也跟着叶孤鹤离去了。
　　只一会儿，原本热闹空旷的场地，就剩下了浅儿、叶磊和吟子三人。

　　叶磊摸了摸头，走到吟子身边，试图安慰她：“那个，叶沉吟，其实，其实使锤也挺好的，耍起来威风的很，不是一般人能学……”
　　大锤啊。
　　吟子不理会身边叽叽喳喳的叶磊，抬头望一眼墨色的天空，自嘲一笑。
　　头顶传来一阵轰鸣闪电，下一刻，雨水就倾泻而下，哗啦哗啦，甚是动听。树叶轻颤，寒风料峭，身着红衣的少女突然蹲下，拾起先前被叶孤鹤折断的红色沉珠剑，潇洒扛到了肩头，大步离去。
　　——大锤就大锤吧，也许，别有一翻趣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