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09章：关关复雎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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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两抹红色的身影在道上穿梭。
夜凉如水，蝉鸣阵阵。吟子手里提的，已经是她们今日第一百三十七桶粪便，也是她们的最后一桶。此时两人早已恶臭满身，汗流浃背，仲夏夜原本就热，微风一吹，登时让她们身上这股汗臭味越飘越远，黏糊糊的好不难受。
“受不了，受不了，身上现在臭烘烘的，哪里还睡得着？可若再晚睡，明日一早我们便又要迟到了……都怪那两个！我们辛苦了半天，她们倒好，现在一定已经熄灯睡死了……”
浅儿抱怨了一路，恨不能用牙齿将那两个可恶的丫头咬成粉末，可吟子却一言不发跟在她后面，从头到尾都在走神。
——应该跟傍晚的那名紫衣少年有关吧。
浅儿暗暗猜测，偷偷打量叶沉吟。少女人如雏菊，清雅淡漠，的确很美，跟那名紫衣少年倒也般配……不过，他们俩真的不认识么？
她有心想问叶沉吟，却也担心自己的唐突让对方反感，索性将这些杂念摒除，一把拉住叶沉吟的手，笑道：“喂，沉吟，咱们去洗个澡吧。”
“……洗澡？现在？”吟子回过神。
“对啊，趁现在，大家都睡着了，澡堂里也没有人，咱们定神去泡个热水澡。”
彩虹山庄里有专门供人沐浴的公共澡堂，不过只在指定时间才开放。而现在这个时辰，明显不属于那个指定时间。
说起澡堂，吟子不由就想到了东川那个“芙蓉澡堂”，虽时隔久远，对它的后怕依然在，便摇头道：“太晚了，而且也不合规矩……”
“哎呀，咱们都有难同当，有粪同倒了，你连陪我去洗个澡都不肯？”浅儿叉腰，脚一跺，一副无赖的模样，“不管不管，你陪我去嘛，陪我去嘛。”
“可是……”
吟子还想拒绝，浅儿却念经似的反复念叨“陪我去”这一句，女儿家的娇嗔用的火候十足。吟子做乞儿时从未和女孩儿打过交道，耐不住她死缠烂打，再加上自己也受不了身上的臭味，终是咬咬牙，点头同意。
浅儿欢呼一声，拉着她便向澡堂的方向跑去。
兴奋的两人却没发现，月影横斜，斑驳点点，头顶一袭白影鬼魅飞过。
※※※※※※※※※※
“又是一个多事之夜。”
千丈开外，彩虹山庄的望毗轩内，白莲般的男子瞧着皎洁月色，轻轻长叹。
“云楼主，快收起你那些悲秋悯月的玩意儿，咱们当年还不是这样过的。”叶翩翩耍玩着手上的蚱蜢，妖艳的脸上挂着招牌似的笑容。倏然，她的小手略微用力，扯下了蚱蜢的一条腿，“再说，比起咱们那个时候，他们现在可轻松多了。唉，谁叫上面下了死命令，不许把人弄死，真真是一点都不好玩。”
宋承十分无奈地看了一眼叶翩翩，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云逸峰撩起袖子，倚靠着柱子，任微风吹拂长发，好久好久，才回过头，凝视着身后的妖娆女子：“对了，翩翩，明日授课赤衣的师傅是你吧？”
“是我又如何。”
“你应该不会拿今日对付紫衣的手段去对付他们吧？”
“怎么，你很在意？”叶翩翩专注玩着手上的游戏，连衣领滑到了肩下也不自知，“且放宽心，肯定不会，他们的资质又怎比的上紫衣。”
云逸峰皱了皱眉，弯腰替她拉了拉滑落的衣领，“得饶人处且饶人。”
只听“咔擦”一声，叶翩翩手里的蚱蜢猛地被她扯成了三段。她随手丢开手中的蚱蜢尸体，凝视着云逸峰，一副落寞的神情：“你不相信我？我可是很照顾弱者的。”
宋承继续在那里装哑巴。
云逸峰顺势坐到了望毗轩内的石椅上，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说起紫衣，今日你教他们，可发现了什么好苗子？”
叶翩翩笑了笑，亲昵地靠在他身上，却迟迟没有开口。
宋承道：“好苗子？那还用说，自然是萧靖舟，霓裳馆那一晚，咱们可都见识过他的厉害。”
叶翩翩再度神秘一笑，这回的笑风情万种，连宋承这个平日里的木头也看呆了。
云逸峰下结论：“看来，你又找到了什么有趣的。”
叶翩翩双手托腮，目光透过夜色看向了远处：“今天白天，我以‘死荼结魄阵’来试他们……”
听到死荼结魄这四个字，云逸峰和宋承同时一惊，不敢相信地望着叶翩翩。死荼结魄阵，所谓生既是死，死既是欲，无生就无死，无欲则无求，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军，在这个阵里，倘若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恐怕也逃不出自残自戕的结局。
叶翩翩给紫衣的第一课，竟是这样的一个修罗绝杀阵？
“萧靖舟没过？”宋承难以置信。
“不，他过了。”
“那你笑什么？”宋承更疑惑了。
叶翩翩搅动着耳边的一缕发丝，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玩的，舔了舔嘴唇，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兴奋：“……可第一个过此阵的，却是一个叫梓桹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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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跟着我。”浅儿回头小声道。
月黑风高，两个身影鬼鬼祟祟摸到澡堂外，连续翻过三道枷锁门，终于来到了最里间的浴室。四周安静的诡异，连动物的叫声也偃旗息鼓，无声无息，仿佛来到了一处坟地。
空气里弥漫着呛鼻的怪味，雾气若隐若现，却又让人看的分明。远处，流泻的月光自上而下，打在两个少女脸上，惨白惨白的，就像两个从地底爬出来的僵尸。
吟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白天热闹非凡的澡堂，一到晚上却锁上了三道门，重重关卡，紧张若斯，好像……好像里面会跑出来什么脏东西一样。
走在前面的浅儿也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不由放慢脚步，小心翼翼问道：“沉吟，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有些阴森森的？”
一阵冷风应景地吹过。
澡堂内室的门吱吱呀呀响个不停，吓的两个少女花容失色，差点跳起来。
浅儿紧紧握住吟子的手，胆再大，此刻也破了。吟子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朝对面的澡堂指了指，浅儿会意，侧耳倾听，竟也听到了一丝细细的歌声。
——歌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澡堂里面漆黑一片，门窗紧闭，只有外口的绳子上挂着几件风干的缎子，本不该有人的地方，此刻竟从里面传来一阵一阵的流水声……不，不仅仅是流水哗哗，除此之外，还有轻轻的摩擦，这个，倒更像是什么东西擦拭身体所发出的声音。
是一个“东西”，并不是“人”。吟子以口型慢慢提醒道。
浅儿露出惊骇的神情。
吟子之所以认为是“东西”，是因为除了擦拭的声音以外，她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耳中是块状颗粒噗通、噗通入水的声响，鼻间是若隐若现的血腥气味，不仅如此，那“东西”还在轻轻哼着歌——可那根本就不能被称作唱歌，它的喉咙破碎沙哑，就像一个破锣放在上风口，断断续续有节有奏地敲着，仿佛是冤魂在陈诉着昔日的陈年旧案。
不过，那些歌词吟子倒听懂了一些，大概是什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类。
半夜三更，梦醒时分，一个暂时还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边洗澡边唱歌，这情景，怎么想怎么惊悚。
吟子倒吸一口冷气，拉起浅儿就走。两人前脚刚动，便听澡堂里传来了一声绵长的叹息。很轻的一声，却顷刻叫她们毛骨悚然。
——不好，被发现了！
“小生莫不是惊扰了两位小姐？小姐别生气，小生这就给你们陪个不是。”
破喉咙的声音又高又大，惊的吟子二人三魂失了七魄，跨出去的腿就这么生生僵在了那里，再不敢动惮。吟子压下恐惧，问道：“你是什么人？”
“咳咳，佳人后园相会本该是件风雅事，小姐，咳咳，小姐怎能不理解小生的一片苦心呢？”
那声音变得沙哑刺耳，回答的也是牛头不对马嘴，吟子皱了皱眉，胆子也大了些，不客气地问道：“谁跟你小生小姐的，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女澡堂里干吗？”
那声音没有回答。
吟子又问了一遍，等了好久，却依然没听到回答。
“怎、怎么回事？”浅儿在后面怯怯问道。
吟子看了一会儿黑洞般的澡堂，想了一会儿，毫不犹豫道：“走，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可这回，浅儿姑娘的胆子又肥了。她一把拉住正欲离开的吟子，道：“等等，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吗？他自称小生，说明是个男的，可半夜三更却在女澡堂，他想干吗？咱们进去看一看可好？”
“不行，这里面太危险，我们必须回去。”吟子坚定道。
浅儿的好奇心被激起，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喂喂，有什么危险的，人家懂礼仪着呢，咱们只去看一眼，看一眼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09章：关关复雎鸠（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