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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09章:关关复雎鸠(二) ...

  •   再看身旁的浅儿,也是怕的瑟瑟发抖,手伸到一半再难前进。
      这两条蛇明显比赤衣其他人头上的都要粗,都要壮,想来是被众人挑剩下的。若早知道迟来会有这样的“照顾”,便是灌死她们,她们也不会再贪睡不起。
      吟子和浅儿踟蹰不前,身后传来长裙女子冷冷的哼声,两人心脏齐齐一停,彼此对视,咬咬牙,端起水盆就往自己头上顶去。
      手指划过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吟子寒毛直竖,好不容易将水盆顶到头上,那里面的东西却愈发亢奋,在水里横冲直撞,左摇右摆。不知不觉,盆里溅出了几滴水,鼻尖也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她吓得动也不敢动,生怕水里那玩意儿一个不爽就盘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冷静,冷静,这蛇绝对没毒,绝对没毒。她在心里这样催眠自己。

      而另一边,长裙女子看了看众人惨白的脸色,幽幽道:“赤衣本就是七色中最弱的一色,与别衣相比,你们天赋不算高,脑子不够快,体力也一般,什么都不如别人,再不练练忍功和耐力,恐怕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知道众人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头顶,也没心神回应自己,便自顾自继续道:“我叫吴馨,以后专门教你们‘克己’。克己一门,在七彩楼也算有口皆碑,就连你们的叶楼主,十多年前,也是我的弟子。”
      听到这里,众人心里不由异口同声:原来叶翩翩是师承您哪,果然像您教出来的样子!
      吴馨眼风一扫,头上顶蛇的众人立马噤若寒蝉。
      “所谓克己,即约束和克制自己,酒不能饮,心不能动,声色不露,泰然自若。今后的学习中,琴棋书画,忍经茶道,都将是你们涉猎的范围。作为一名军人,只懂打仗那是远远不够的,须知省身克己,克己复礼,尔后方成栋梁之材。”
      众人听完,眼冒金星,全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吴馨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暗暗摇头:果然是资质低了一些。
      她忽然招了招手,身后立马走上两名灰衣仆人,手中各拿了一管短笛。
      “第一课的内容:舞蛇弄笛。现在我出去一趟,在我回来之前,谁若打翻了头上的盆,放出了蛇,我必严惩不贷。”说罢,她再不理会众人,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吴馨一走,赤衣众人就看向那两名弄笛的仆人。双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仆人低头,将笛子凑到嘴边,面无表情地吹了起来。
      古怪的音乐猝然响起,众人头顶的家伙开始蠢蠢欲动。
      吟子狠狠咽了咽口水,一面告诫自己,没事,没事,只是一条蛇在头顶起舞,没什么大不了。一面又觉得腿肚子在打架,两股战战,恨不得立马找个坑把头上的蛇摁下去。
      笛声突然变的低沉,时快时慢,整个调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与此相对,众人头上的蛇像打了鸡血一般,笔直抬起身子,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里面又尖又利的獠牙。
      赤衣众人的神色更加难看,吟子转头瞧浅儿,见她脸色白里透青,尤其与众不同,表情扭曲,几乎是要休克。
      时间在一点一滴过去。
      短短一炷香,众人却感觉度日如年。可人的潜力总是无穷的,这样颤抖而又无声无息地度过了一炷香后,众人的惧意竟渐渐淡了——没什么可怕的,水里的蛇半天也没游下来,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轻易不会攻击人。
      明白了这一点,赤衣众人不由松了口气,又见吴馨迟迟未归,百无聊赖下,竟互相攀谈起来。

      叶磊贼心不死,适应了头顶上那条蛇后,便热情地靠上吟子:“喂,叶沉吟,你快看我头上这条,扭来扭去的,像不像在冲你头上那条示爱?”
      嘎嘎嘎,屋外一阵乌鸦飞过。
      吟子看一眼叶磊,又转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权当没听见他说话,倒是一旁的浅儿凑过来道:“这到底是什么种类的蛇,我以前从没见到过。”
      这话可问对了人。
      叶磊卖弄道:“这蛇名叫‘落红’,因它极喜爱花朵,巢穴必设在鲜花附近,所以得名。此蛇是我家乡封安特有的,你们没去过封安,不知道也正常。”
      “难怪你不怎么害怕。”
      “非也,非也。”叶磊摇摇头,“虽是‘落红’,却是‘七彩楼的落红’,与我所熟悉的封安蛇根本不一样。”
      “怎么说?”
      “封安的蛇,暴戾狂躁,从不会让人接近自己三米以内。且喜群聚,几乎没见过落单的。有次一个猎户放火烧蛇穴,原本附近的蛇是可以逃跑的,可最后却一条都没逃,据说它们彼此交缠在一起,头尾相连,共同化为了灰烬。”
      “想不到连蛇都这么重情重义,不会落下同伴。”说到这里,浅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余光瞥了一眼叶瑟和叶霜谨,故意道,“不像某些人,只顾自己,全然不管同伴的生死。”
      她还在为早上同屋叶霜谨和叶瑟没叫醒自己的事而不满。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或者说,在场的都没笨到哪里去,怎么会听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对方若是个宽厚人,此事倒也揭过不提,可惜,叶瑟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只见她冷笑一声,问身旁的叶霜谨:“霜谨,吴师傅说稍后会惩罚迟到的人,你说,她会怎么惩罚呢?”
      叶霜谨唱白脸:“怎么罚?”
      叶瑟斜一眼浅儿,调笑道:“该不会,是让她把这些蛇都吃掉吧……”
      叶霜谨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头顶水盆中的蛇也应景地“嘶嘶”吐出红信。
      赤衣姑娘们的战争就此开打,在场所有少年都聪明地往后退了一步。
      浅儿见那两人竟然取笑自己,怒道:“我会迟到还不是因为你们!大家同一屋檐下,彼此照应是应当,别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叶瑟缓缓道:“我就是故意要让你们迟到的。”
      大殿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吟子望着对面的两个赤衣少女,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一直知道叶瑟和叶霜谨对自己有敌意,因为进七彩楼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虽同住半个月,这两个姑娘依然对自己不理不睬,冷语相向。与之相反,浅儿却直白热情多了,仿佛没看到叶瑟和叶霜谨的孤立,有事没事就来找她说话。
      这次事件,说白了就是浅儿遭憎恨,做了她们之中那条殃及池鱼的“鱼儿”。

      “叶瑟,你心肠怎么这么黑,竟然算计我,故意让我受罚!”静了一会儿,大殿上终于响起了浅儿的叫嚷。
      叶瑟冷笑:“是你自己蠢笨,反倒怪别人不来帮你盖遮羞布。”
      两人都是争强好胜的年纪,还不知道收敛锋芒,一言不合自然大打出手。也不知浅儿骂了一句什么,叶瑟立马红了脸,气势汹汹就朝浅儿扑去。
      被对方这股气势所迫,浅儿匆匆后退,没留神踩到了一边观战的叶磊的脚,叶磊痛的倒抽一口冷气,想躲开,抬头却见叶瑟也朝自己扑来。三抹红色纠缠在一块儿,也不知谁勾到了谁的发,谁绊住了谁的脚,只听哎哟一声,齐齐向后摔去——
      这一下,三人头上的水盆全部摔碎了。
      见此一幕,众人全部瞪直了眼睛。
      水盆里的蛇甫一离开水,就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在地上激烈扭动起来。叶瑟趴在叶磊和浅儿的身上,脸正朝下,剧烈扭动的蛇尾狠狠打上她的鼻子,她一怔,待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尖叫着起身。谁知脚无意中却踢到了叶磊的命根子,被压在最底下的叶磊弓身嗷叫,手脚并用地推开她,好死不死又碰到了浅儿的胸,浅儿怪叫,反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水蛇尤在地上挣扎不休,三人也在那里纠缠起伏,画面说不清的狼狈热闹。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吴馨的尖叫,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唯有地上的三人不明所以,继续抱在一团疯狂挣扎。好容易分开了,却觉得周围安静的诡异,一回头,便看到了吴馨阴霾铁青的脸。
      见此,三人一僵,僵尸般直挺挺立在那里,再不敢有任何动作。
      “怎么回事?”吴馨寒着一张脸,直直看向众人。
      “吴、吴师傅,是她们俩,是她们俩先挑起的事端。”一旁的叶霜谨突然怯怯说道,伸手指向吟子和浅儿。
      浅儿刚想争辩,又有一声音插道:“不错,刚刚是她们先挑起的事端。”
      吟子看向说话的人。少年面貌丑陋,语带讥诮,正是先前那个曾与自己有过过节的叶子昊。这下,就有三人指证是吟子她们的错。
      吴师傅已经相信了大半,不耐烦道:“怎么又是你们两个,之前迟到的账还没算,现在又给我闹这一场?”
      “不是的吴师傅,刚刚,刚刚明明是她们俩先挑衅我的……”浅儿看向其余少年,却见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似乎并不打算说些什么。
      浅儿还想开口,吟子却一把拦下她,恭敬跪下,抢先道:“吴师傅,都是我们的错,还请师傅责罚。”
      浅儿一愣,“喂,你怎么……”她忽然停住了,诧异瞧着自己身下——那里,吟子正偷偷拽紧她的衣袖,制止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而一旁的叶磊,见吟子本人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也明哲保身也退到了后面。
      浅儿握了握拳,盯了对面的叶瑟和叶霜谨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终于咬牙跪下,“请师傅责罚。”
      算了。她想,叶沉吟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承认错误了,她也没什么好憋屈的。
      吴馨见两人服软,淡淡的眸子瞟了其中最乖觉的吟子一眼,说道:“既是有错便需受罚。加上早上的迟到,你们俩,两罪并受。”

      ※※※※※※※※※※

      傍晚的彩虹山庄,夕阳西下,映红了一带山水。
      通往饭堂的必经之路,七色衣随风起舞,少年男女三五成堆走在一起,聊着七彩楼训练第一日的新奇。小道两旁野花漫漫,草长鸢飞,不远处小湖碧波,粼粼圈圈,偶尔飞起一群白鹭,景色之瑰丽,让人不禁看痴了眼。
      就是这样的宜人景色里,两名赤衣少女却是人手两个黑桶,步履蹒跚地行走在道上。微风袭来,路过她们的众人捂鼻逃走,随后响起一阵阵窃笑,窘的其中一名少女脸色更红了。

      不远处,众紫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喂,你们猜猜,那两人手中提的是什么?”薛平云唯恐天下不乱,指着吟子和浅儿回头兴奋问道。
      “听说今日赤衣被罚了两个丫头,看这样子,应该就是她们了。”另一个紫衣少年摸了摸下巴,精明的眸子扫过浅儿手中的黑桶,“不过她们也好大的胆子,开课第一天就打架,真真比我们招摇多了。”
      薛平云叹了口气,“明明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作甚要处罚呢?那个吴馨,也忒不懂得怜香惜玉了,是不是,萧靖舟?”胳膊肘,自然而然就搭在了旁边那人的肩上。
      等了一会儿,没反应。
      薛平云疑惑转头,却看到了淮加影那张放大的冰山面孔,此刻眼中盛满不耐,正冷冷地盯着自己搭在她肩上的胳膊肘。
      “那个,淮姑娘,对不住啊,我以为、以为是萧靖舟呢,嘿嘿,嘿嘿……”薛平云干笑着放下胳膊,望着淮加影那张没有表情的平凡脸庞,恨不能立马抽自己两下。
      的确,这淮加影的冷漠气质跟萧靖舟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人的区别只在于一个是男,一个是女,可惜这相貌……想到这里,他不由撇撇嘴,那两个受罚的赤衣可比她好看多了。
      未免继续尴尬下去,他不再管淮加影脸色,一马当先径直走向吟子二人方向:“好了好了,眼见才为实,我去看看,到底她们桶里面装的是什么。”
      众人慢条斯理地跟在他身后。

      小道边,吟子和浅儿提着两大桶粪便吃力地走着,冷不丁,脚下踩了一块石头,她重心不稳,踉跄往后退去,桶里的粪便也随即洒出了一些,顷刻,臭味扑鼻,充斥着整个小道。
      “原来真是粪便。”头顶传来一道失望的男音,似乎还夹杂着一些不满,“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无趣,无趣,回去了。”
      吟子抬头。
      夕阳下,一群少年男女迎风而立,他们姿态各异,神情平静,或懒散惫怠,或轻视不屑,此刻均是一脸玩味地盯着自己,无以言状。

      是紫衣。
      还有……萧靖舟。

      她深吸一口气。
      于千万人中,我很乐意被你一眼找到,可是,偏偏,在我狼狈的时候,却宁愿与你并不相识,只做陌路。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之声,不外乎——
      “啊,快看,是紫衣的,离他们远点,他们可是有生杀大权的。”
      “紫衣也在这个时候吃饭?我还以为他们要被叶翩翩操到半夜呢。”
      “我今日看到他们的训练了,我的个乖乖,那可是拿命在玩呀。”
      ……
      ……
      萧靖舟终于走到她面前。
      仿佛察觉到什么,身边的浅儿怔怔望着他们俩。
      “被罚了?”萧靖舟的声音很平静,似也带着一股“我早知如此”的通透。
      “……恩。”
      “罚多久?”
      “……一年。”
      周围人有些奇怪,奇怪地盯着他们二人,尤其是薛平云,一脸难以置信问道:“萧靖舟,你认识她?”
      湖面波光粼粼,偶尔还有小鱼出来觅食。
      吟子拿桶的手紧了紧,等着他的回答,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萧靖舟长时间的沉默引来众人侧目,就连淮加影,也转头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终于,他嘴角上扬,勾出了一抹戏谑的笑,淡淡道:“怎么会,我们不认识。”
      女儿心思,百转千回。
      玲珑少年,一点就透。
      ——所以现在,我们并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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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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