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07章：七七莫添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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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子等几名仆人彻底离开，才从樟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小子——他们指的是萧靖舟吧？
再联系今晚一切的不同寻常，她几乎可以肯定，七彩楼所谓的“择新”——已经开始！
断非胖馆主所说的“几天后才开始”，而胖馆主之所以这么说，恐怕是为了掩人耳目，目的是想让众人放松警惕，好出其不意地选出七彩楼最想要的人才。
那萧靖舟……有没有通过……
吟子回想着仆人刚刚说的话，“现在把他安顿在北边”——北边？难道在北舍？她知道，北舍分“昼”“晨”“暮”“夜”四轩，萧靖舟又会在哪个地方？
如此想着，脚步已然自动行向北方。
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她穿过一道道石拱门，再越过一座座假山流水，霓裳馆有多大，今夜算是彻底领教了。她皱着眉，仔细打量四周围景色：亭台楼阁鳞次栉比，萤火虫光点点，月光流泻而下，朦朦胧胧宛若瀑布，染白了一地银霜，两旁林木茂盛，在浓酽的阴影里愈发迷离诡谲，这里，夜的世界被完美呈现，她仿佛一脚步入了太虚之境。
霓裳馆东西南北四舍均按名字的特点布局。
如她住的东舍，布置成了四季更替的景象，故而有“花海”之景。白天遇到的梓桹，住在西舍，素以傲竹雅枝闻名，故而有“竹音”之声。依此推算，这里夜景极美，按子丑寅卯的时辰变化，应该是北舍。
这样想着，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温柔的男音：“小影，你看这里的景色，果然配的上你那一句‘天涯月暮流光色，东海夜景好无眠’了。”
吟子不由停下了脚步，侧耳细听。
好一会儿，才听到一个女声接口道：“无意之作，你也当真。”
男音夸张叫道：“不不不，若连这都要算无意之作，那你索性捅死我吧，我可是一辈子也弄不出你那样的‘无意之作’的。唉唉，不如趁早死了，省的在你面前丢人……”
吟子听到这里不禁莞尔。
虽然她不太明白这些诗词歌赋什么的，可听少年语气，三分敬佩三分不甘四分叫劲，倒也是一个妙人。想不到，在这遍布陷阱的霓裳馆，竟也有这么一对午夜赏景的红尘世外之人。
吟子的动静引来少女的警觉，只听她喝道：“什么人？！”
吟子赶紧从阴影里走出来：“是我。”
顺着月色，两名年龄相仿的少女互相打量起对方。
小影见吟子灵韵秀巧，淡若雏菊，生的一副好相貌，不禁在心里暗暗喝彩。吟子也观察小影，见她虽然相貌平庸，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冷冽，寒飕飕的，却也让人印象深刻。
是的，冷冽的气质，与萧靖舟倒有几分相像。不过这种气质出现在一名少女身上，却又有些太过于特别了。
小影身旁的少年问道：“你是谁？”
吟子回头，见说话的少年温柔和善，虽然是普通的眉眼，笑起来却露出两颗虎牙，亲亲切切的，甚是可爱。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叫陈吟，住在东舍，因为不小心迷路，这才跑来这里。”
小影面无表情，突然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冷冷道：“东舍在最那边，你走反了。”
“好的，谢谢，我马上就离开。”说完这句话，吟子转身就走，心里却在默默感慨：一模一样，这感觉，真的跟那个时候的萧靖舟一模一样。
身后突然传来少年热情的声音：“陈吟，路上很黑，你注意安全。”
吟子回头冲他感激一笑，“谢……”倏然，笑意僵在嘴边，“——着火了！”
小影和少年同时回头，脸色均是一变。
只见前方不远的北舍，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木制的建筑相继倒塌，浓烟滚滚，黑雾弥漫，周围尽是男女的尖叫与求救。与此同时——
“加影！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快来帮忙，北舍走水了，好多人被困在了屋里！”
几个人影气喘吁吁跑来，见到吟子三人，不由分说拉起他们就跑。吟子跟在众人身后，很快来到北舍，抬头看去，但见烧焦一片，整个北舍置身火海。
吟子顾不上解释自己并非北舍的，赶紧加入众人的阵营，打水，灭火，再打水，再灭火。机械地重复以上这些动作，可火势依然疯狂，只增不减。
浓烟呛鼻，她被呛的咳嗽不止，伸手去捂，手里突然一阵湿热，低头去看，竟发现自己正在流鼻血。
——怎么回事？
——不，不对。
盯着手上的鲜血，回头再望着北舍众人慌乱救火的身影，倏地，她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场大火，来的太突然了。
先不说处处暗探的霓裳馆怎可能莫名起火，光是这浓烟……就很有问题。普通的烟，会让人流鼻血么？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阴谋？她抬脚，正欲上前探个究竟，身后却突然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喂，后面还有个地下仓库，晚上我好像看见一个少年被关到里面去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眼前的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脚步匆匆跑远。
吟子望向那两人身后，地下仓库的方向。
几乎只犹豫了一会儿，她就朝地下仓库跑去。
大浪滔天，火舌仿佛巨龙，一吞一吐间燃烧一切。有木屑石块从头顶连续砸下，她慌张躲开，好不容易跑到仓库门口，却发现门被堵死了。
用手摸了一下，热的发烫，余光瞥见地上一根棍子，她急忙拿起。
“啪！啪！啪——”
门被撬开了，她冲入地下。
地下的温度非常高，黑烟又遮住了前进的视线，她只能边走边喊：“有人么？咳咳，咳咳……有没有人在？”
连问了好几声，才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
看来里面真有人，她喊，“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喂，说话呀！是不是你……萧靖舟？”
依旧没有人回答。
她掩住口鼻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处铁栅栏门后发现了一名少年。
却不是萧靖舟。
“喂喂，你没事吧？”
铁门里面的少年听到声音，气若游丝地问道：“你，你是谁？”
“来不及说了，你先跟我出去。咳咳，外面烧起来了，你再待在这里会被熏死的。”她碰了碰门上的锁，还没怎么用力，锁，竟然奇迹般地开了。
吟子进去，扶起地上的少年，当看清少年那张脸时，她一下子愣在当场。
——那是多么丑陋恶心的一张脸啊。
左半边的皮皱巴巴的，爬满了蜈蚣的红色胎记，颧骨突出，横眉小眼，嘴唇更是因为上火开始化脓……乍一看，她还以为自己见到了什么可怖怪物。
少年见她僵在那里，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怎么，救了我这个丑八怪，你后悔了？”
吟子赶紧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却见少年一副厌恶的神情，讽刺道：“又是一个心口不一的家伙，哈，我知道，你在心里笑我丑……咳咳……”
吟子截口：“别说话了，我先带你出去。”扶起少年就往外走。两人跌跌撞撞刚出铁门，少年突然一把挣脱她又折了回去。
“喂，你干什么？”吟子在后面追问。
“信，我的信……”
“什么信？”
“一封很重要的信，有关我的、我的尊严……”
都这个时候了还找什么关乎尊严的破信？
虽这样想着，吟子到底还是帮他找了起来。可当她正埋头找信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响。
她回头，但见铁门外，丑陋少年站在那里，注视着她，一动也不动。
“喂，开门，你把门给锁了。”吟子掩饰住心里的不安，冷静提醒道。
丑陋少年却笑了起来，随着肌肉间的起伏，那半边脸的蜈蚣愈发渗人恶心。
倏地，他停住了笑，望着吟子，慢悠悠地，一字一顿道：“你们这样的漂亮姑娘，是不是都瞧不上我这样的丑八怪？只因我丑，就活该被你们嘲笑，被你们欺负？”
“是，我承认我丑，可丑是罪么？罪不可赦么？需要你们一次又一次的来践踏我的尊严？！”
他狠狠打量铁门里的吟子，表情无比狰狞：“哈，你就在里面呆着吧。放心，死不了，火烧过来顶多让你毁容，可毁容又有什么不好呢，你该尝尝丑陋的滋味，你们都该尝尝……”
吟子打断他：“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做法，叫恩将仇报。”
丑陋少年白了她一眼，望着周围越滚越浓的黑烟，他狂笑起来，边笑边往外逃去。吟子见他真丢下自己，急忙去扯铁门，但门被锁的死死，任她用尽力气也砸不开。
她绝望了，咳嗽着蹲到了地上，却在角落处，忽然发现了一张白纸。
信，竟然真的有信？
她赶紧打开，却见上面这样写道：
子昊，昨日他们所说的话你莫放在心上。在我心中，你虽不好看，却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光凭这颗心，就不知超过那些凡夫俗子多少。
你送的花我看到了，很欢喜，不知今晚可有空，想约你在回廊后的地下仓库见面，谨致薄礼，聊表谢意。
读到这里，吟子终于明白丑陋少年发疯的原因。她将目光停留在书信落款处，那优美的“瑶铃”二字上，手一松，信纸便如雪片般飘落在地。
不！她不能放弃，一旦放弃，她就真的会被烧死在这里！
眼中再度燃起求生的欲望，她扑上铁门，再次摇晃叫道：
“来人，来人啊！谁来救救我——”
※※※※※※※※※※
霓裳馆暗房内，三个人影端坐桌边。
一根蜡烛静静跳动，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映在三人脸上，赫然就是白天里七彩楼的那三位楼主。
门吱嘎一声响了，霓裳馆胖馆主弓着腰小心翼翼进来，跪倒在三人面前：“三位楼主，差不多已经选好了。”
“哦？这么快？”妖娆女子笑道，随手捋起耳边一缕青丝，“说详细点。”
“是。”
胖馆主正色，报出手下刚刚呈上来的数据：“除去晚上三位楼主亲自挑选的萧靖舟，东舍两百三十人，施鬼法破尊术，表现过关者十二人。”
“西舍两百六十人，施五毒襻咬咒，表现过关者十五人。其中，尤以‘竹轩’梓桹最为出色。”
“南舍两百三十九人，施冰朽还魂阵，表现过关者十人。”
“北舍两百七十人，施烈火焚心法，变现过关者十一人。其中，尤以‘夜轩’淮加影最为出色。”
“算上萧靖舟，共七七四十九人。”
满意一笑，妖娆女子盯着胖馆主，前身稍倾，领口下拉，胸前更是春色撩人：“做的很好。七彩楼不会亏待你的，下去准备明日的相关事宜吧。等过了明日，多余的人就不必在这个世上存在了。”
胖馆主显然察觉到了女子胸前的“热情”，吓的头也不敢抬，忙应道：“属下遵命！”
他起身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三位楼主，属下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手握黑笛，领口绣苍鹰的男子倨傲开口。
“那个……”胖馆主擦了擦脸上的汗，唯唯诺诺道，“是这样的。据探子回报，东舍两百三十人中，少了萧靖舟，原本应有两百二十九人接受‘择新’，可最后清点人数，却并没有两百二十九个。”
“怎么回事？”
“好像是少了一个丫头，深更半夜的不知怎么就出去了。所以，属下问三位楼主，那个丫头，该如何处置……”
妖娆女子斜眼瞟了胖馆主一眼，似乎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这种事你还要问我们么？刚刚说了什么你难道全忘了？”
胖馆主抬首，疑惑地望向妖娆女子。
受不了胖馆主的愚笨，女子柳眉一皱，冷冷解释道：“七彩楼向来只收四十九人。如今人数已足，其余的，都给我……”她做了个“杀”的手势。
“属下遵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07章：七七莫添一（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