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06章：霓裳七彩照（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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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静，肃静。”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仆人突然转过头，目光凌厉地扫过身后一众少年男女：“前方，就是霓裳馆的中央大堂了。七彩楼三位楼主还没到，各位进去后不要喧哗，不要推搡，只管本分吃饭。记住，无论如何，给三位楼主留下好印象方是上策。”
得到众人的响应后，仆人这才将他们领入中央大堂。
进入室内，眼前景色倏然一换。
宽敞的大堂金碧辉煌，几百只圆木桌子序列排放，一袭红毯铺天盖地直通前殿，墙壁上七彩流苏随风飘舞，大堂两旁，仆人们清一色劲装背手而立，清伴鸭丝、什锦套肠、烩三鲜、炒竹笋、蒸南瓜、茄子晒炉肉、水晶肘子、拔丝山药……这些平日想都不敢想的美味佳肴，此刻热腾腾地摆在桌子上，芳香四溢。
众人口水直流，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自己的座位。
待所有人落座，黑压压的大堂此时已是人头攒动，一阵嗡嗡声回响。
吟子和萧靖舟坐到一处，满盘佳肴，琳琅入目，同坐的其他人也不讲究，只等上头发话，便狂风扫落叶般动起筷子，将菜色洗劫一空。
其中一人吃相最为野蛮，几乎是将盘子抢到自己跟前，边吐唾沫边吃，一只鸡腿只咬一口便又去夹别的菜，不一会儿，整张桌子就有三分之二的菜被他染指。
因为有他的口水和唾液，其他人都恶心的不敢动筷，吃到最后，整张桌子竟只剩下了他一人，吃的两手油腻，满嘴肥汤。
吟子对面的一个方脸少年忍了忍，终于骂道：“哪儿来的饿死鬼，几年没吃饭了，趁早去投胎吧。”
“嘿嘿，你还说对了，老子就是饿死鬼投胎，万万不能亏待自己。”大口吃肉的男孩白眼一翻，丝毫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顺手抄起一碗鱼汤全部倒入嘴中，无耻道，“我从小就没吃饱过，我娘在大户人家做奶妈，我六岁了还喝她的奶呢。怎么样，你不照顾照顾我，把你碗里那一份也给我？”
“呸，孙饱，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赖。”萧靖舟旁边的一位布衣少女将筷子一摔，嫌弃道。
叫孙饱的男孩无谓地耸耸肩，抬手用小指剔了剔牙缝，打了一个响嗝后，这才慢条斯理道：“至于么，小娇，咱俩一个村的，出来前你娘还让我照顾你呢，你连让我安安稳稳吃一顿饭都不肯？”
最先说话的方脸少年缓缓放下碗筷，从袖口取出一块丝巾，擦了擦嘴角的油，又擦了擦手背，高姿态地丢向脚旁，淡淡道：“到底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闻言，布衣少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孙饱瞥了一眼方脸少年，鼻子里“哼”了一声，撇撇嘴，终是没说什么。
吟子乖乖扒白米饭，不想扯进这无谓的纷争，冷不丁，一只水晶肘子被放入了自己碗里，她愕然抬头，对上了萧靖舟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水晶肘子……哪儿来的？
——放心，这是我先前就留下的。
两人用眼神无声交流了一下，吟子终归没忍住馋，伸出筷子。
因为人太多，四处嗡嗡吵吵，吟子这一桌的小插曲便也没太多人注意。正当众人吃的七分饱时，一道沙哑的嗓子在大堂里响起：“七彩楼三位楼主到——”
众人忙放下碗筷，伸长脖子看向前厅的通道。
只见宽阔的走廊上，三名不同装扮的男女施施然向他们走来。这三人均是二十五六的年纪，目光威严，飓风般扫过全场。
最左边的男子锦衣长袍，黑笛在手，领口绣的一只苍鹰展翅翱翔，神情倨傲，似乎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中间的女子眉目含情，风流妩媚，身着琉璃霓裳衫，胸口故意往下拉大，露出洁白的肌肤，一颦一笑，妖娆尽显。
最右边的那男子却是少见的清俊，白衣翩翩，宛若幽莲，只是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却怎么也难以让人相信他还活着。
三人望着大堂内黑压压的一群少年少女，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无声的交流。
霓裳馆的馆主——那位中年胖子——见人都到齐了，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日七彩楼三位楼主莅临，大家不必太紧张。毕竟几日后的‘择新’，也是他们三人主持。大家提前认识认识也好，说不准就被选上了，从此平步青云，万人之上。”
“七彩楼？那是什么，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一个什么楼吧……”
“废话，没听见人家叫‘七彩楼’吗？不是楼，难道还是‘屋’不成？”
……
……
底下质疑声声，胖馆主呵呵一笑，摸了摸他原本就很“挺”的肚子，继续道：“大家只知道霓裳馆的大名，却从没听过七彩楼的事迹，是不是？这也不怪大家。七彩楼自创成之日起，仅三十余载，又隐匿于世，轻易不为外人道，所以，明晓它存在的当然屈指可数。可老夫若报出那些从七彩楼里走出来的孩子之名，大家恐怕就要吃惊了。”
说到这里，胖馆主故意卖了个关子，引的底下众人一阵好奇：
“馆主，快说说，到底哪些人从七彩楼里走出去了？”
“是啊，七彩楼到底是干吗的？该不会是个杀手组织吧？”
话音刚落，众人不由就联想到了那三位楼主的气质——似乎个个身怀武功哪。
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道：开什么玩笑，他们千辛万苦来到霓裳馆，是为了能被选中，学得惊世才能，将来呼风唤雨过上好日子的，可不是为了那劳什子的“七彩楼”——做杀手的。
胖馆主见众人满脸疑惑，笑了笑，解释道：“大家稍安勿躁。这从七彩楼走出来的孩子嘛，其实也没几个，不过你们应该都听过。分别就是十九年前的洛宇添，严三湃，十二年前的杜千威，以及五年前的……归海廷和蓝弧。”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洛宇添，严三湃是谁姑且不论，因为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人物了，大堂里众人的平均年纪只有十三四岁，没经过他们的年代，所以再大的名字也不算多震撼。可那杜千威，正是如今瓜分天下的四大军阀之一，手上几十万精兵自不消说，更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战役，拥有统一天下的实力。
再说归海延，那可是军队里的不败神话，每次战争，不知是爬着多少人的尸体站起来的，身上的伤疤都可以汇成河，坑坑洼洼惨不忍睹。他如今效命于四大军阀之一，天下人送外号“血雷霆”。
蓝弧，这个更不必说，军中奇女子，用兵打仗料事如神，使的一手黑绫兵器，天下人称“绝绫蓝狐”。
这些如今叱咤风云的人物，竟都是从这名不见经传的“七彩楼”里出来的吗？
那么，如果自己能被选上，是不是代表将来，也可以成为像蓝弧、归海延那般的人中龙凤？
一旦自己被选上，就可以光宗耀祖，扬眉吐气了。
只要自己被选上，就可以温饱不愁，翻云覆雨了。
想到这里，众人不由一阵兴奋，眼中闪耀着期待的光芒。却不曾有人发现，人头湮没的某个角落，萧靖舟一双星目妖冶逼人，嗜血冷笑一闪而过。
的确，只要在“择新”中被选中，下半辈子便衣食无忧，不愁任何。
可在场的九百九十九名少年人，七彩楼只选四十九人，那么，余下的九百五十人便只能落选。可三十年来，七彩楼不为外人所知，靠的又是什么法子来堵住悠悠之口？
这世上，只有一种人，是会为你永远保守秘密的。
这种人，叫做死人。
脑中回忆起那一晚狄黄他们的解释：“本次七彩楼择新，只留七七之数，余下所有，不见明夕。伍家兄妹正是偷听到了馆主这句话，方才连夜逃走。”
七七之数，一百个里面活五个。
真是残酷的数字。
萧靖舟目光幽深，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吟子。
茫茫人海，四面喧嚣。
他与她，此刻，只剩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06章：霓裳七彩照（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