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11、第04章：生死与君休（二）

　　李雅鱼走后，整个牢房里只剩下了萧靖舟和自己。
　　银子问：“澡堂外你跟耗子突然离去，就是在说老猫背叛的事？”
　　“恩。”
　　“他真的背叛了你们？”
　　“千真万确。”
　　银子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真的去找蓝弧了？”
　　萧靖舟这次却没有回答。
　　果然如此。那么，
　　“还有一个问题，未名湖畔，我昏迷之后，你对李三少做了什么？”
　　“正如你刚刚听到的，我救了他，还从他口中得知了他和蓝弧的往事。”
　　“萧靖舟，你当我也是常年养在闺阁中的吗？”
　　少年低低一笑，望着银子恼怒的神情，挑挑眉，示意她继续。
　　继续就继续。银子深吸一口气，挑明道：“李三少被关了十年，那他应该是十年前和蓝弧相恋的。可据我所知，十年前，那个名动天下的‘绝绫蓝狐’——才九岁！”她见过李家三少，以他年纪推算，十年前他是三十岁左右，又怎么可能对一个才九岁的女娃娃产生感情？
　　世人大多只知道“天下第一女子”的赫赫战功，殊不知她也只是一名正处在花样年华的妙龄女子。因为银子一直飘零在外，看尽人间百态，体味生死浮沉，知道的人情世故自是比闺阁千金多一些。
　　听完她的话，萧靖舟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恍然大悟道：“咦，是么，蓝弧那时才九岁？这么小啊，确实不太可能与李三扯上关系呢。不过……”
　　他眨眨眼，“也许当年蓝弧就爱上了李三的成熟稳重也说不定。”
　　银子嘴角一抽，瞪着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少年，久久没说出话来。

　　两人之间的古怪气氛持续了一会儿，才见萧靖舟笑嘻嘻叹道：“唉，到底是小乞儿，行千里路，不好骗呢。”
　　明明是你小子满嘴陷阱，不拿真心待人，反怪我不好唬弄？
　　银子撇过头，不愿跟萧靖舟在这个话题上扯下去。
　　刚沉默下来，身后便传来少年一句若有若无的：“死了。”
　　“什么？”她惊讶回头，盯着萧靖舟翕动的唇，“什么死了？”
　　萧靖舟淡淡道：“我是说，李三死了。”
　　李家三少李紫康死了。
　　她怔怔望着萧靖舟，反问：“被你杀了？”
　　萧靖舟笑意温吞：“是啊，死的时候，还挣扎了好几下呢。”
　　“你……为什么要杀他？”
　　“你猜不到原因？”
　　银子低下头，沉默不语。
　　李三少被杀的原因只有一个：灭口。萧靖舟原本就不是正道人，从李三嘴里套出想知道的东西，自然不会留活口。可问题是，李三已死，生前又没跟蓝弧相爱，老猫更是逃的老远背叛的彻底，这一环套一环的谎言，李雅鱼只要发现其中一个，便会明白自己被骗，到时候……
　　“萧靖舟，你这样拖延时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只能这么想了。若他没有后招，何必还费这些心思？
　　可惜，对面的少年却并没有回应。
　　“喂，说话别只说一半，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夜深沉，风不定，少年的容颜妖冶如画，看的她心悸。
　　她听见他轻轻道：“听天由命。”

　　※※※※※※※※※※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银子终于迎来了第二日。
　　一大早，李雅鱼就带着七八个大汉进来，锋利的眸子狠狠扫向萧靖舟，开门见山道：“你把李紫康藏在哪儿了？”
　　看来已经去未名湖畔找过了。
　　可惜啊可惜，没找到。
　　——又怎么可能找到呢，人都已经凉透了。
　　萧靖舟伸了个懒腰，叹道：“蓝弧的心上人，萧某自然得庙里供着、手上捧着了，难不成还学你们不知轻重，将他关在水笼里？”
　　李雅鱼脸上闪过一丝羞怒，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镇定：“臭小子，话别说的太早，李紫康真的是蓝弧的心上人？该不会是你骗我的吧？我问过我母亲，她可不记得自己的弟弟曾经跟蓝弧相恋过！”
　　“要真那么笃定，李大小姐如今也不会在这里了。”萧靖舟笑的斯文。
　　“要我相信你，也容易。”李雅鱼也笑，但这笑却带了一些咬牙切齿。她是恨不得当场就把这混蛋少年的脸撕碎，但母亲交代的话言犹在耳，她只能将怨恨悉数吞回肚里，“只要你把李紫康交出来。”
　　“李大小姐，你把人都当傻子么？我若直接交出李三少，你却出尔反尔，可还有我活命的机会？”
　　“我以李家百年基业起誓，若李紫康真是蓝弧的心上人，我放你一条生路。”
　　“怎么放？何时放？哪里放？李小姐的誓未免起的太狡猾，可钻的空子太多了。况且，李家基业我没兴趣，我要你拿自己发誓。”
　　“你！”李雅鱼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怒火再度升起，她看了少年一会儿，才冷冷道，“好，你说。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发。”
　　望着李雅鱼明艳的相貌，萧靖舟忽而邪气一笑，伸出三指，一字一句道：“我李雅鱼，一旦找到李紫康，立马放了萧靖舟二人，并保证不再伤害他们。此外，加赠白银千两，快马两匹。如违此誓，必嫁萧靖舟为妾，此生此世永受他奴役。”
　　奴役二字刚完，银子一阵激灵，抬头，果然见到了李雅鱼一双喷火的眼睛。
　　萧靖舟挑衅：“怎么，李小姐不敢发，后悔了？”

　　你公然调戏人家，她当然会后悔吧。
　　银子暗暗嘀咕，再抬首，却惊讶见到李雅鱼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缓缓道：“我李雅鱼，一旦找到李紫康，确认他是蓝弧的心上人，会立即放了萧靖舟二人，并保证不再伤害他们。此外，加赠白银千两，快马两匹。如违此誓，必、必”她恨恨看一眼少年，“必嫁萧靖舟为妾，此生此世永受他奴役。”
　　萧靖舟毫不顾忌地笑出来。
　　“满意了？你可以把李紫康交出来了。”
　　“自然自然，我这就带李大小姐去找他……”
　　“等等。”李雅鱼打断他，“你花招太多，我不放心，还是乖乖待在地牢里，找人的事，我要——” 她指了指一旁的银子。
　　“她去。”
　　“她？她恐怕找不到吧……”
　　“臭小子！”李雅鱼几乎要炸毛了，“别耍花招，我给过你机会了。让她去还是你们都死在这里，你自己选吧！”
　　“好，她去就她去。”萧靖舟一脸识时务之相。
　　而另一边，银子深深望了一眼萧靖舟，努力掩藏起自己此刻真实的情绪。
　　——她去？
　　李三少已经死了，她去哪里找一个活的李三少给李雅鱼？
　　却见萧靖舟忽然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音提点道：“敲锣打鼓，给我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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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贩吆喝的大街，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八个壮汉紧跟在银子身后，浩浩荡荡，沿途倒引来不少行人侧目。有人认出那是李家的下人，好奇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的在银子身上打转，唯恐错过什么好戏。
　　而慢吞吞走在最前面的银子，脑子里此时此刻想的全是怎么逃离这八个魁梧大汉的手掌。萧靖舟让她“敲锣打鼓”，可她不知道被八个彪悍的壮汉死死跟着，还能怎么“闹大”？八个啊！麻将都能凑成两桌了，更别提逃走了。
　　又走了一盏茶时间，眼看已走到东川大街的尽头，人烟越来越稀少，银子心里也愈发焦急。

　　不如，眼睛一闭就往前跑？
　　——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是，将他们引到赌坊、妓院，闹上一场，好让自己脱身？
　　——算了，那种地方恐怕连进都进不去。

　　思考间，八人中的领头大汉一把拎起她衣服：“妈的，小叫花！带爷爷兜圈子呢，人到底在哪儿？”
　　“三少，三少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咱们还要再走一会儿才能到。”
　　“你他娘的别耍什么花招，不然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壮汉低咒一声，拽着她向前走，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银子任由壮汉拉着自己，望着周围铜墙铁壁般的坚固人墙，心也越来越冷。
　　走着走着，九个人竟来到一片荒芜的乱葬岗。

　　寒鸦阵阵，老树蜿蜒而立，夏日的蝉鸣在这里也变的阴森恐怖，吱吱吱吱，让人听的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路边杂草丛生，偶尔还会从里面爬出几条长虫，一不小心被大汉们踩到，马上喷出浓血，洒的满地都是，看的人不由一阵恶心。
　　瞪着越来越多的土坟，八名壮汉走不下去了，领头的狠狠推了推银子：“喂，死叫花子！这地方根本就不像藏人的地方，你骗我们么！”
　　“不是，就在前面……”听出壮汉话里的恐惧之意，银子心里升起一股希望，快速说道，“就在这乱葬岗的深处，再往前走走，就能看到了。”
　　另一个汉子呛声道：“乱葬岗？该不会，该不会三少已经是个死人了吧？”
　　银子心里一咯噔，故作吃惊状：“不会，怎么可能……”
　　一行人无话，继续朝前进。
　　两旁，几面破败的旗子猎猎飞舞，尸气也越来越重，空中乱窜的苍蝇蚊虫搅的汉子们一阵阵心烦，正想斥骂银子几句，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头。
　　佝偻着身子，瘸拐着腿，破旧的衣服打着补丁，枯瘦如柴，面色蜡黄，像极了几天没吃东西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