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青春》如晦欲

19、十年

　　四年级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直接导致准咒术师人员骤减。
　　那一次的姐妹交流会，七海建人没有参加，他被五条悟丢去了国外，防止高层对他下手。因此，那一次的交流会是一年级与二年级一同参加的。
　　悲剧。
　　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整个会场只有一人存活，剩下的全被咒灵吞噬。
　　东京和京都的学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弱得厉害。
　　要天赋没天赋，要咒术没咒术。
　　三个年级里，没有一个人能独立猎杀二级咒灵。
　　就算如此，他们也没有选择合作，而是单打独斗。
　　只有在交流会上展现出自己的强大，未来才有可能出人头地。
　　他们被欲望蒙蔽了双眼，错误地低估了对手也错误的高估了自己。除却发觉事情不对而跑走的二年级的伊知地洁高，无一生还。
　　伊知地洁高……在高专就读的时候就很不被看好。太弱了，弱到就连我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倒他。
　　大概是因为很多人都嘲笑过他，所以在交流会的时候他没有拼死挣一口气，而是选择了审视夺度。
　　明智的选择。
　　伊知地也选择了退出咒术师行列，但他没有退出咒术界，而是选择成为辅助监督。
　　四年级结束时，五条悟终于摘下了他的墨镜，将绷带绑在了六眼上。
　　他的形象已经与零之卷里没有差别了。
　　百鬼夜行……
　　我希望那天来的越晚越好。
　　毕业以后，我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忙起来昼夜颠倒连续熬夜都变成了常态。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熟人——大道寺玲。
　　送过来的时候，她的状态很糟糕，多处流血，肋骨骨折，大面积挫伤。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不管多么重的伤，只要有一口气，我的反转术式都能治愈。
　　真正让我无能为力的是，器官衰竭。
　　咒灵的攻击让她的器官以不正常的速度老去。而我的反转术式只能治愈伤口，不能阻止时间。
　　“我把你身上的伤治好了，剩下的，请恕我无能为力。”
　　我已经见惯了生离死别，如今倒也还算平静。
　　即便怨恨我的无能也没用，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但是，在我背对着她摘下手套时，她问：“你怨恨我吗，硝子？”
　　我整个人都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到一只手强撑在手术台上倔强地直起上半身盯着我的她。
　　我冷淡地：“说不怨是假的，但是算不上恨。”
　　“在结果出现之前，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样的结果”
　　她移开了对视的视线。
　　“但是，”我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仍然感谢你的挂念，仍旧感激当年的陪伴。您做到了您能做到的最好。”
　　她的眼泪簌簌地留下来，却牵起一个笑。
　　大道寺玲是一个开始。
　　在她之后，我又在医务室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东京的，京都的，成年的，未成年的，盖着白布的，没盖白布的。
　　直至百鬼夜行结束，从我那一届上数三届，下数三届，一共只剩下了六个人。
　　东京方的我，五条悟，七海建人与伊知地洁高，京都方的奄歌姬与冥冥。
　　七年的新生，只剩下六个人。
　　哈！
　　百鬼夜行开始的时候，我动身前往了京都。
　　就像我十年前说的那样，那是他们的战争，我没有资格、也不会去插手。
　　百鬼夜行的地点已经表明地很清楚了——新宿。
　　那是他们决裂的地方，也将是他们和好的地方。以夏油杰死亡为代价。
　　我不怀疑五条悟的决心，也不相信他会放水，那是对他、对夏油杰的侮辱。
　　我离开东京，也包含着不想处理夏油杰的尸体的心思。
　　他或许会把夏油杰的尸体给我，或许不会，但是我并不想解刨昔日旧友。
　　我想五条悟应该能明白我退避的用意，因为他也一定是同样的心情。
　　当百鬼夜行结束，我回到东京时，夏油杰的死讯就传入了我的耳中。
　　五条悟拒绝交出夏油杰的尸体，然后他被高层带走，直到新年时才回到东京。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他一脚踢开了医务室的大门，踩着一地的烟头，走到我的面前，恶劣地弯下腰，说：“硝子，我们去神社初诣吧。”
　　“你有给我拒绝的权利吗？”
　　我烦躁地吸了一大口烟，然后将灰蓝色的气呼在了他的脸上。
　　五条悟被呛得直咳嗽，眼角晕了红，带了点鼻音地回复我：“硝子好过分哦～”
　　“既然不想绑绷带，就带上墨镜，我可不想在初诣的时候被一群人眼刀。”
　　我又用力抽了一口烟，随手将它在窗棱上按熄。
　　“瞬移过去还是坐车？”
　　“都～不是！”五条悟像个小孩一样晃着食指，兴高采烈的样子：“我们飞过去！”
　　然后，五条悟双手穿过我的腋下，拖着我飞。
　　。
　　“五条。”我仰头看向他。
　　“怎么了，硝子？”他笑得和蔼可亲，没有东西遮挡的脸庞好似漂亮得发光。
　　我不为所动，异常冷酷地：“臭弟弟。”
　　五条悟在一个偏僻的地方降落了。
　　我们到了，是……冈崎神社。
　　我并不意外，只是稍微、有点难过。
　　我们又重新参拜了一次，五条悟这次参拜的很虔诚，写绘马的时候很郑重，与十一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看向我，问：“硝子，想不想看看我们以前写的愿望？”
　　我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卡壳。
　　“绘马早就被清理了吧……神社里能挂的绘马有限，十几年前的绘马怎么可能还在？”
　　五条悟冲着我笑了下，拉住我的手东转西转，语气轻快：“在那次初诣后没多久，我和杰两个人执行任务的时候把绘马拿到别的地方去挂着了。绝对还在，而且当时我们互相监督，谁也没看。现在……看看吧。”
　　我假装没听见他最后的颤音，抿着唇，低头快步走着。
　　我们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拨开草丛后，一个小小的，不足20厘米的「帐」映入眼帘。
　　五条悟将圆球形的「帐」拿出来，用力打碎了它，三个绘马现出身形。
　　“硝子想看哪一个？”
　　我看了眼五条悟，指着中间那个绘马。
　　五条悟伸手将绘马翻过来，只见上面写着‘希望我……我们（家入硝子、五条悟、夏油杰）能顺利毕业。’
　　是我的啊……
　　我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
　　五条悟随便翻了个绘马，上面是‘即使老子和杰、硝子毕业了也依然是最棒的组合。’
　　是这样啊……
　　倘若一切就那么走下去，那的确算不上向神明祈愿。五条悟只是写下了当时心里的想法而已，不是渴求，而是内心认定的事实。
　　只可惜……
　　最后剩下的就是夏油杰的了。
　　五条悟久久没有动手。
　　如果再来一个‘自我认识中既定的未来’，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哭，也不确定五条悟会不会突然爆发杀光高层。
　　“五条悟，算了。”我的喉咙就像堵了一块棉花，震动间带着刺痛的痒意：“算了，不要看了。这些都……毫无意义。”
　　就在我要忍不住将最后一个绘马扔出去的时候，五条悟动了。他拿起绘马翻面，僵硬着身体，嗓音沙哑，一字一顿地念出上面的内容：“希望悟和硝子的愿望能够实现。”
　　荒唐。
　　太荒唐了，夏油杰。
　　让我们期望落空，心愿永无再现之日的不正是你吗？
　　何其讽刺，何等荒谬？
　　我感到十分压抑，不自觉地握住心脏处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前慢慢黑了下来，我还感到了点天旋地转的呕吐感。五条悟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是我听不清楚，太远了。
　　我彻底跌入无边的混沌之中，半梦半醒间，我感到无比燥热，即便是身下颊边的凉席也不顶用。
　　……凉席？
　　！！！
　　我的心脏重重地跳动，高速流动的鲜血给我的大脑带来了窒息感。
　　不，不能动，不要思考，放轻松。
　　我的呼吸渐渐均匀。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已经回到了高专，目前正躺在医务室。
　　五条悟背对着我，没回头，调笑着：“硝子差点就在神社猝死了，真可怜啊，工作这么多的吗？”
　　“……”
　　“硝子？”
　　五条悟终于转了过头。
　　“没什么。”我无力地摆摆手：“头有点痛，没什么精神。”
　　五条悟待了一会儿就要走了，在他彻底关上门之前，我说：“尝试下眼罩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