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青春》如晦欲

18、三年级

　　我对三年级的最后正面的印象，居然只剩下了我原本觉得烦躁无比的撞车十二月。
　　我给了五条悟约定的围巾和折扣券，给夏油杰的则是毛线帽。
　　然后又是一轮撒泼打滚，最后不得不答应五条悟下次如果我还打算送手工的，他也必须来一份一样的。
　　臭弟弟。
　　五条悟和夏油杰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女士香烟。我简直无力吐槽。
　　紧接着，等到了夏天，我对三年级的印象只剩下了十分令人烦躁。
　　这个夏天，咒灵爆发式的增加，不光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就连一年级的两个学弟都被派去执行了许多任务。
　　这是不应该的。
　　根据歌姬前辈和玲前辈曾经给我说过的，她们执行任务的情况，这种繁忙密集的任务是不合理的。
　　倘若是最强组合倒也罢了，但是，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尤其是灰原雄，没有他们那种恐怖的天赋，他们祓除咒灵得很吃力。
　　我在医务室看见过很多次灰原雄了，轻伤、中伤乃至重伤，我都见过。
　　或许有一天，我会在死者的白布下看到他的脸。
　　自从三年级开始，我就基本被强留在高专了。
　　星浆体事件后，我出于某种我也并不清楚的心理，公开了我的打算。
　　只不过从三年级离开高专改为了四年级离开。
　　我……想要完整地，不留遗憾地从高专离开。我、想要和五条悟与夏油杰再走过一个四季。
　　但是，事情开始滑向深渊。
　　就像骑士拯救了公主，公主最终和王子结了婚一样，现实，终究打破了犹如镜中花般美好的虚像。
　　最直观的改变是五条悟，他比起去年夏天要强得太多。顺式「苍」、反式「赫」以及虚式「茈」……七海愤怒又狼狈地问，既然他这么强大把所有的咒灵交给他不就好了吗。
　　感到嫉妒，也感到了无力。
　　而在祓除咒灵失败，灰原雄身亡的那时，那种感觉达到巅峰。
　　他被现实击垮了。
　　疲惫颓败，那是很轻易就能看到的东西。
　　他萌生了退意。
　　我还记得他第二次参加交流会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五条悟和他怄着一口气，具体原因我不太清楚，但是，结果是，五条悟在交流会上大杀四方。
　　他把夏油杰也给算在‘四方’里了。
　　我本应该去调停，我本该去做重新平衡天平两端的砝码，我本该发现的裂痕……
　　在我应当出现的时候，我因信任着他们的默契与情义选择放任自流。
　　被摧毁了傲气的不止七海建人，还包括夏油杰。
　　如今，灰原之死，彻底打碎了七海建人的傲骨，夏油杰的精神也如遭重创。
　　他的气色越来越不好了，即便是五条悟问他，他也只是说‘苦夏而已’。
　　我们一起逃了最后一次课。
　　没有走多远，只是在某个被阴影覆盖的夹角，三个人窝在一起。
　　我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要放弃凉爽的空调教室跑到外面享受桑拿，但作·五条悟·精并没有反对，虽然究其原因可能是他的无下限连‘热’也能给隔绝。
　　夏油杰甚至比我先一步拿出烟和打火机。
　　他看着有些发蒙的我，晃了晃手里的烟盒：“要试试我的吗，硝子？”
　　我接了过来，他也顺道给我点了火。
　　一时间，角落里烟雾缭绕，谁也没有说话。
　　再之后夜蛾老师就来了。
　　因为我们的逃课和抽烟，再加上天气炎热容易上火，我们三个都被捶了一拳。
　　夜蛾老师给夏油杰指派了任务，于是他离开了高专，再也没回来。
　　我在听到夜蛾老师的通知的时候，意外地平静。
　　是的是的，我意识到的比我应该意识到的早，又比我必须意识到的晚。
　　我错过了。
　　天平的一端被高高翘起，被捧上神坛，另一端不断下沉，沉入深渊。
　　在我没有第一时间重新分配砝码的时候，就永远地失去了插手的资格。
　　这是只属于夏油杰与五条悟的战争。
　　于是，我只是平静地：“我知道了。”
　　在知道五条悟在疯狂地寻找夏油杰时，我并不意外，在知道夏油杰躲过了六眼的侦查时，我也并不意外。
　　但是。
　　但是，当我在新宿街头看到夏油杰，当他大抵是最后一次为我点火的时候，我就清楚地明白，我不甘心。
　　哪怕心里再清楚繁华的景终将逝去，璀璨的花终会凋零，我也仍意难平。
　　夏油杰会出现在我面前的原因只有一个——我足够弱，对他造不成伤害。
　　所以我选择了打电话给五条悟。
　　夏油杰离开了。
　　他就像即将远行的人来与友人道别，一句话几个动作，就如来时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他和五条悟的后续我不太想看下去。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也一定会逼迫五条悟做出选择。
　　那不会是多么美妙的场景，我也并不想让它成为我未来的噩梦。
　　当五条悟回到高专时，天已经擦黑。
　　没有夏油杰，也没有血腥味。
　　第二天，他在医务室枯坐了一天。
　　五条悟沉默地不像话，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看着我忙忙碌碌。
　　太难看了，那副姿态。
　　那双我曾不止一次赞叹过的苍蓝的六眼里雾气翻涌，霜白的眼睫颤抖不止，要哭不哭的样子。
　　明明昨天还是怒火冲天的样子，怎么劝都没用。
　　看着他那副样子，就好像我即将说出口的话都变成了某种自上而下的怜悯。
　　“五条。”
　　我先叫了他，没反应。
　　“五条。”
　　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眼睑以一种异常缓慢的速度眨了眨，然后双眼聚焦看着我。
　　看到他稍微走出了自己的世界，能听得见我的声音了，我才继续说着。
　　“我打算就在高专了。”
　　“毕业以后，我应该会全力在后方提供支援——你能想象得到的，你想象不到的。”
　　我走到五条悟的身前，弯下/身，双手按在五条悟的肩膀。
　　我直视着神之眼，一字一顿，诅咒着他。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在这一切结束之前。”
　　于是，我有幸见证了他唯一也是最后的眼泪。
　　那不是寻常意义的哭。
　　他看着我，空白着脸，眼泪却不住地往下淌。
　　当他发觉的时候，他还十分惊讶，甚至嘟囔着：“我就说怎么眼前模糊发热，还以为是六眼出问题了，原来是哭了吗……”
　　我的嘴唇忽然颤抖，实在是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
　　五条悟好像看出来了，于是将我的头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
　　“我可是最强的啊……”
　　我也用力回了他一个拥抱。
　　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享受这沉默吧。

作者有话说

　　最终，“我”改口了，五条悟也改口了。
苦夏于无言中结束，隆冬自百鬼中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