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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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杜自都特别安静。
赵复有点纳闷。
杜自都的学校挺远的，但她基本上都是一下学就回家，不像赵复一样还要去办公室缠着老师问问题。
老师的办公桌都排在一起，方便教研。赵复每次去办公室问题，都会看到上任数学老师边喝菊花茶，边盯着他笑。
现任数学老师悄悄对他说：“你习惯就好了，我们数学学科最忌讳的就是抢学生，谁抢谁就是仇敌，被抢了比离婚还难受。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你加油。”
赵复把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做了几个伸张骨骼的动作。他的房间现在已经作为书房向杜自都开放了。
自由出入的那种。
杜自都盘腿坐在小地毯上，在看一本书，眉头紧皱，跟包子最上面那撮褶子似的。
书啊...那的确是个让人安静下来的好东西。
他提起笔继续写下去。
空气安静，踮着脚走动。
冷不丁杜自都出了个声：“赵复，绕操场跑十五圈要花几分钟？”
赵复正好做到一道操场追及问题的题目，他看到八百米小红花三分钟这话，说：“半个钟头吧。”
杜自都：“你怎么知道的？”
赵复沉默。
不是，你问我不就是笃定我知道吗。
杜自都也意识到这是个傻问题，她挠了挠鼻尖，又问道：“跑完步能喝冰水吗？”
赵复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回答得野了点儿：“你去热水里煮透了再去冰箱里冻住，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杜自都嗷嗷：“所以我说这小说有问题，这主角不是地球人为什么不提前说!熊出没里还有请勿模仿呢!”
赵复把答案对完，红笔标了几笔，把书合上了。去小本本上画了个勾后，他转了下椅子，咬词：“小说？”
她眉头皱那么狠，感情不是看得科普人文？
杜自都愣住。
她和赵复大眼瞪大眼。
然后，杜自都就飞快地把书合上，微微撑起身，把书往屁屁底下一塞，接着一屁股坐了上去：“小伙子，我看你怕不是个变态。”
赵复：......
“还有，我这书很纯洁的。”杜自都说，“我借人家的书看的，就我借书的那个人她就非黄不看，她说这本书是去妈妈肚子里的车，返璞归真，所以她不坐。”
赵复：“夸夸你？”
杜自都嘿笑：“那倒不用，你不好夸，不难为你。”
“你不怕你妈发现？”
杜自都曾跟赵复吐槽过一嘴，她妈从学生手里收上来的小说有十来本，都在地下室堆着。
杜自都腆着脸：“你又不是那种爱打小报告的人。”
赵复点头：“你这高帽扣得太早了。”
杜自都坐着书向赵复的方向蹭，无比敬佩的语气，整个人都散发着“狗腿子”的清香：“试问这世上还有几个人像你这样谦虚呢？”
被这么明里暗里夸，赵复很受用地点头：“行了，别拽文了，‘试问’都出来了。”
“喳。”
“玩儿秋千吗？”赵复把台灯关了。
“臣听皇上的。”杜自都眨眨眼。
赵复默，站起来，杜自都麻溜地蹭到赵复边上，把手托过头顶给赵复做依靠。
赵复低头看了一眼，杜自都很有做臣子的自觉，规规矩矩地把手递过去，眼神平视。
杜自都的发旋长在头侧，她又是不太精致的性子，每天头发都乱糟糟。
赵复就很自然地把手轻放在了杜自都的头顶上，略揉一把，比他的板寸柔一点，没那么扎。
杜自都瞪眼，抬起眼睛扒拉赵复的手：“士可杀不可辱!”
赵复自觉理亏，嗯了一声，把手收回来了：“...快起来，去外面玩儿秋千。”
杜自都磨磨蹭蹭地站起来，看她的样，是异想天开想不用手单靠臀力把书夹腿缝里走。
赵复忍无可忍：“你先站起来。”
杜自都“噢”了声，站起来后就要把书往腋下塞。
赵复暴躁升级：“放桌上。没人拿。”
杜自都：“噢。”
赵复先带杜自都去了仓库。
杜自都买的是地下室，同样没去过，现在看到仓库，就是那只早晚被害死的猫。
赵复围着仓库转了一圈，像在找洞。
果不其然，赵复走到一个有石头掩着的角，朝杜自都招了招手，俩人一起把那石头给推开。
藏宝山洞既视感。
杜自都两手拍拍去掉灰：“皇上，咱这么穷呢？国库都有狗洞了。”
赵复默，钻了进去。
杜自都刚想打趣赵复钻洞，一只手就抓着她衣服给她薅了进去。
仓库那角没有乱摆的杂物，十分干净。那天是周六，俩小孩儿都不用上课，杜自京被外婆带去买糖。那时候天光盛亮，从天窗扑下来，荡起簇簇灰尘。
天光中，杜自都与赵复眸光相触。
赵复站起来，背影杀伤力极高：“可是你说的，狗洞。我说这是门。”
杜自都莫名觉得赵复不正经极了。
她挠头，愣着跟上去：“不是说要玩儿秋千吗，你带我来这干嘛？”
赵复走到一个箱子边停下，从箱子里找出一条看起来就十分结实的绳子、四个滑勾以及一块木板。
杜自都嘴巴张得能塞满满当当三口大米饭：“...你这是要自己搭啊？”
赵复点头，打量了一下杜自都的身形。
苗条，瘦，高。
杜自都瞪眼捂胸：“你干啥？”
赵复：“...你对我们九岁的孩子可能有些误解。”
杜自都‥‖。
赵复掂了掂木板：“我看你啊，木板不能承你重。”
杜自都反应过来，有点羞有点愧，最后大脑给她的肢体的指令是揍人。
她的爪子就朝赵复去了，然后被赵复眼疾手快撂下木板抓起来的长皮子挡了。
赵复说：“等会儿我就得给你爬上爬下搭秋千了，你把我打坏了，你自己搭。”
杜自都手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道：“不是你想玩儿吗？你问的我!”
赵复朝洞走过去：“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到底想不想？”
杜自都摸脸，耷拉眼睑：“我想我想，我想还不行吗？”
爬上爬下卑微.jpg
赵复先拿俩滑勾爬上他家院儿里的树，然后把俩滑勾挂在一根特别粗壮的枝桠上。
杜自都眯着眼才看清，那枝桠上本来就有俩卡滑勾的铁槽，颜色挺正，应该是比较新的。
然后赵复又从树干上滑下来，把绳子盘了盘斜挂在了身上，手抱着树，身体贴紧树干，蹭了上去。
他坐在枝桠上，侧趴身体把绳子穿进了滑勾，打结。
他打结的时候脚蹬着滑勾，手往上使力，看起来贼危险。
杜自都在树下嗷嗷叫：“你别摔了!”
赵复以为她那么久没说话是被他酷到了。
没想到她是被自己的恐惧吓到了。
赵复这次下来的时候是一手抓绳子一手悬空，脚踩树干下来的。
杜自都：......这扑面而来的幼稚气息。
赵复下来后手被磨得不轻，他低头看了眼，又去绑皮带子。
杜自都啪得一下打在他手背上，赵复差点嘶出声来。
杜自都没好气地翻白眼：“你是傻逼吗？你是觉得自己活得太长了还是觉得我活得太长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受伤我就是头号嫌疑人啊？你有没有心？你是想拉我垫背？”
赵复被杜自都推到一边：“就在那里站着别动!你说话指导我怎么绑就行了!”
赵复无奈：“...我站这么远看不清。”
杜自都到赵复旁边看了看，说：“哪儿啊，你净唬我。多清晰啊，跟放大镜下看蝴蝶腿的腿毛一样清晰。”
杜自都满不在意。
她就要回到原来的位置绑皮带子，突然就被赵复抓住了手臂：“你眼睛很好吗？”
杜自都默，她凑近了赵复的眼睛可劲儿瞧啊。
“你眼睛不好啊？”杜自都温软软的气息直往孩子鼻子里钻，钻啊钻——
赵复低下眼睑，默默退开一步。
杜自都也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于是转着眼珠瞎掰缓解尴尬：“我刚看的那本小说，里面有讲一个人摔了一跤，眼角膜脱落，他就看不见了。”
赵复笑了一下，那笑挺暗的。
我这也是眼角膜的事儿。
发育不完全来着。
赵复没再接话茬，杜自都也没敢开腔。
她在赵复指导下绑绳子，她动手能力差，赵复要重复几遍她才能做好那一步，赵复指导员越指导越难受。
在杜自都额头冒汗帮皮带子的时候，注意力没有那么集中的时候，赵复慢慢靠近。
他靠在树干上，声音还挺弱：“...我搭把手？”
杜自都语气凉阴阴，底下全是“怎么这么费劲”的暴躁：“你来干嘛？耍个酷给我看？”
最后卡皮带子滑勾及打结的关键步骤，还是赵复做完。
他蹲着，弓着身，尽可能把身体拉长，给杜自都画了个隐形的圈，不让她靠近：“你呆着吧，绑不好一屁股摔地上。”
杜自都脚尖在赵复看不见的，他屁股后几厘米的地方，蹬了蹬。
这孩子背后像是长了眼：“我往后一坐，你的脚可就抽不回来了。”
杜自都飞速收回腿，踢了踢脚下枯黄的草。
赵复又像在树上一样一手握绳，一手踹滑勾，把结打紧了。
他脚踹滑勾的时候，伤害波及皮带子，赵复掀起上衫的一角擦干净了。
杜自都：“是不是该我了？”
赵复瞥了她一眼：“呆着吧你。离远点儿，一会儿蹬你了。”
杜自都感觉自己被欺骗：“说白了还是你想玩儿嘛!”
赵复没说话，坐在皮带子上，往后荡一下，脚蹬地往后上弹，双腿后打，然后瞬间双腿前滑，这简陋的秋千就在后面画出了一道流畅的高高的弧度，往前荡去。
瞬间起来的高度。
从最高点下来的时候，赵复的身体狠狠被绳子带着抖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微向前鼓，上衫飘起来，往后又荡回来。
赵复脚掌着地连蹭几下，秋千的速度又瞬间下来。
赵复跳下来，跺了跺脚。脚被磨得有点麻。
“上去吧，到你了。”
杜自都看得有点呆。
坐在皮带子上也呆着。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浪呢？
前俩月他这么隐藏本性，怎么熬过来的？
憋得不难受吗？
是个狠人。
她有点磕巴地开口：“你刚在试秋千安不安全啊？”
赵复看了眼手，红了，有点破皮，有点肿。但是没那么严重。
什么程度？
就是喜欢自己的人看到就坐不住那种。
就是杜自都最爱看的那种偶像剧里女主惯有的，惯会被心疼的那种小磕小伤。
就是看得惨，其实往手上撒把沙，反应反应就不疼了的那种。
赵复真就低身子去抓了把土，但在杜自都奇异的眼神的注视下，他把手在枯黄的，软软的草上抹了抹。土漏在手掌上，然后又漏出指缝。
这次，杜自都没来及阻止赵复，他就三两下轻轻松松上了树。
杜自都：...敏捷，矫健，猴。
她荡秋千就是慢慢往上提高度。当然赵复那么猛，她也学不来。
赵复坐在树上玩着根小枝，远处的天际线看不清，天空很干净。
杜自都：“喂。”
赵复：“......”
杜自都：“福砸？”
赵复：“......”
杜自都：“赵阿福？”
听到这赵复终于有了反应。
杜自都声音并不是特别软润，她咋咋呼呼，在杜自京那里总是因嗷叽而破音。
不过这称呼还挺多，挺有爱？
那可多让人害臊。
赵复脚跟磕了磕滑勾，铛铛响，绳子也晃：“什么事儿？”
“你有没有摔下来过？爬树啊，荡秋千啊。”猛哥有没有掉过坑。
赵复还没来得及回答，外婆就冲了进来，声快过动作，完全靠本能：“杜儿你快下来!赵复你也是!”
“不要命了都!”
杜自京在后面撵外婆撵得费劲，糖从裤兜里滑出来好几颗。
外婆一把把杜自都扯下来，往上看喊赵复：“赶紧下来，在上面干啥？”
她细看，声音冷得杜自都一哆嗦：“你手破了知不知道？自己不爱惜身体!下来!”
赵复把绳子解了，滑勾撤了，滑下来。
外婆想打他却最终没敢下去手：“去屋里，我给你上药!不安生呢。”
往屋子里走的时候，赵复身上挂着绳子，身上提里啷当滑勾响。
从后面看起来，他除了身上干净点，跟从战壕里爬出来的挖沟人没啥区别。
特别是外婆那紧张的模样，看赵复反倒不是金贵孩子，而是干了太多刀尖舔血讨生活的事儿，家长都怕了。
当然，开玩笑玩儿的，别当真。
赵复往后顿了几步，跟杜自都咬耳朵：“摔过。”
杜自都反应过来他在回答她的问题，于是追着问了句：“摔哪儿了？”
赵复：“别动。”
杜自都差点儿蹦起来。
我踩地雷了？
赵复：“就摔在你那了。”
啥玩意？
杜自都往后看了看树。
这五米远呢。
杜自都咧嘴哼：“可劲儿吹吧你。”
你是多命苦啊，活到现在就是个奇迹。
不过杜自都还是有点儿被吓到，对她自己最后的判断还是有点儿怀疑。
一点点。
赵复平常都挺正的，不怎么开玩笑。冷不丁开一个让人把不准真假。
赵复也没再开玩笑了。
破落院儿农家乐，还是做诚实孩子。
早产儿，眼角膜先天发育不完全，做了手术到现在偶尔还视物模糊的孩子，没理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几个医生接替给他从死神手里抢命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