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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陈麦是私立高中的年级主任,手里高一高二两个级部,她身上担子重,从入职开始就没有请过假,这次离婚,把记录由零改成七。她生子时年龄已经比较大了,儿子赵复早产,身子从小就弱。
那晚她心里难受,忘记关怀赵复晚上盖好被子,第二天她从濡湿枕面上醒转,眼睛肿得像核桃,去厨房做饭路过儿子房间,清早的风吹了她个激灵。
她轻着脚步跑去看儿子脸,赵复像个善童子,肉肉的脸上打了腮红,皱着眉。
昨夜赵复的呼吸不乖,偷偷溜出去吃辣椒,被烧着了。
陈麦心里揪了一下。
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陈主任,九点到学校销假可以吗?十点有高校教授来讲座,您得主持一下。
陈麦摸了摸赵复的脸,回复:没问题,把资料发我邮箱。
清早的风从大开的窗户外钻进来,秋天的风飒得像是穿皮衣的冷漠杀手,昨夜猫在赵复的窗台,看着这个幼稚的小男孩纠结几秒,看着这个小男孩轻手轻脚地把玻璃窗一点点推开。杀手风知道这孩子打的什么主意,扑过去给了这死孩子一拳。
赵复打了个哆嗦,把杀手风气得冰块脸端不住——他把自己剥得只剩一套秋衣,像是莲子被抠掉了青外皮,只剩一层近似于无的薄膜。
杀手风冷静地看着这死小孩被风抽。他凑近看赵复,带去最浓重的寒意。赵复冷得睡不着,抖成筛子,晚上最冷的时候,他把自己一整个人都缩进上身的秋衣里。他的上衣大小对于他的上躯干来说刚刚好……杀手风冷漠地想,一定是因为赵复在寒风中自学了缩骨术。
否则他怎么能做到。
赵复晚上好像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有意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挨了好几个巴掌,耳朵里嗡嗡作响,像闻了劣质浓香水一样恶心得想吐。
他愣愣地捡起来被子盖上。
他知道他已经生病了。
陈麦把赵复托付给了董肖。董肖教公立初中,有周末假期。陈麦和董肖这些年一直有联系,这次董肖搬家,她也帮了不少忙,如果不是离婚,她肯定早就进一步帮着董肖布置新家了。
陈麦拿被子裹上赵复,抱着他去了隔壁。
还没有到杜家门口,就听到杜家人院儿里鸡飞狗跳。赵复从被子里冒出脑袋,脸上病态红晕:“妈妈……”
陈麦把被子又摁好:“小复,妈妈把你留在董阿姨家,董阿姨是妈妈很好的朋友,她会照顾你,带你去打针,给你弄药,你乖乖的,下午外婆会来接你。”
陈麦昨夜心里不安稳,半夜爬起来听歌,想写些间歇性日记,上一次的日记还停留在赵复的上一年生日,那天赵天回来得很早,给儿子读故事书。儿子嫌弃赵天讲故事技术不行,说,妈妈最清楚怎么读故事了。
陈麦看着外面黑黑的天空,那晚一直没有星斗。她突然就有了一个念头,申请住校。
远离记忆的湿地,也许就能上岸。
可是那句“我妈吗?!”,让她的心凉了大半截。
和董肖会面后,陈麦看了眼时间,匆匆寒暄几句。
董肖语速快,说的话大多带有安慰性质:“麦子,你就放心去上班,孩子在我这里,不会乱跑。”
陈麦点头,把赵复抱到房间,要离开时,回头看了好几眼。
赵复扒开被子,半挺起身子看她走远。
如果不是因为要工作,就凭那一眼,她可以呆一整天。
哪怕杜自都有着几年观狗血剧现场的丰厚经验,但当那一切都重演在自己的身边,就是另一回事了。她早晨起来看窗外那棵树都觉得怪怪的。有些人离开了,哪怕她不知道姓甚名谁,那天的视角就像开在脑门,阳光好凉,鸡没有打鸣,尘埃飘了半身,云失了半截踪影,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对劲。
她揣着一颗迷糊心,下楼时踩着小粉拖鞋扑楞着双臂,一个俯跃,栽在妈妈后心。董肖端着粥,小米饱满金灿灿,富婆妈妈怒了,说:“杜儿你今天是退化成小蝌蚪了吗!”满世界找妈妈。
杜自都摸摸鼻子,抱了抱妈妈:“妈妈辛苦啦!”
董肖皱眉,皱着皱着给自己愁笑了,这女儿怎么这么呆,转身给杜自都一个脑壳蹦,佯装火气未消:“花言巧语,油嘴滑舌!”
杜自都一时没说话,眼窝里扭扭捏捏坐了个四角星。
董肖看女儿沉默,知道她不好意思了,抿嘴笑了一下,转身去厨房里把碗筷都端出来。
端到第三碗金灿灿时,杜自都叫了董肖一下。
董肖把菜摆到桌子中间,眼神询问怎么了。
杜自都好像从小就是这个性子,说出来一截,肚子里藏一截。可是她也绝对不是腼腆的孩子,莽莽撞撞,小时候闯祸不断,撞南墙的大亏没吃过,不过跟南墙前面的电线杆交情深厚就是了。撞完电线杆,这小妞盘腿一坐就能自顾自地聊,一人担任多角,给电线杆来段秘辛连连的表演。真就像那么回事儿。
杜自都说:“就是觉得你很规律嘛,外面的太阳在的时候,你也起床了,外面变成月亮的时候,你就去睡觉了。好像雷打不动。就是一直都在。”
董肖翻了个帝王级白眼,心里却乐得发愣:“什么跟什么。叫你爸吃饭去。”
杜自都昨晚翻了好几个身。爸爸怎么能说那样的话给儿子?杜州就没有说过不许给我丢人。丢人这种词按在孩子身上,就好像孩子并非精灵,而是展览来供人参观的物品,孩子和做讲解员的父母始终隔着一层玻璃,不上不下的距离,在玻璃房子里听爸爸妈妈骄傲地说:“瞧,这就是我孩子!”
不过那些爸爸妈妈往往不太称职,因为就算是某些肚子里没点文化的导游都知道看着标牌“讲解”这文物的出土时间,地点,发现人……那些爸爸妈妈们,起码要再多花费一两百字的口舌,细说一下孩子的出生医院,接生医生,保育箱号码等等。不过如果那些爸爸妈妈们真的这么招呼人的话,那也太不像样了。
杜自都去喊爸爸吃饭,阳光漏在爸爸的书上,茶飘着香,杜自京在爸爸怀里坐着。杜自都已经习惯了那温馨画面,有点想翻白眼,不过她心里那只小人儿已经像橡胶人一样运动出了嫉妒的抓狂。
杜自京见她到来,跳过来给了她一下:“你可真没用,金子的蝴蝶结还是爸爸晨跑时在门口看到的!你真的太笨啦!眼睛变小看不见了吗?”
杜自都心里的橡胶人咬手绢,狂飙五彩缤纷弹幕,加粗字体充分显示了她的暴躁:
你懂个屁!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你还怕门神!
我眼睛大得能占满整张脸!
我都能看见你嘴里第几颗牙沾了茶叶!
我只是没有张扬昨夜奇遇记!
橡胶人内心暴躁得很,它抱怨出不满的速度比头脑系统打字速度快七八个银河年。然而,不论是橡胶人的动作,还是头脑系统的运转,最根本的承担者还是杜自都自己。
杜自都觉得她嗓子干得都裂开花了。
大清早的生气,不是晦气嘛。晶晶说的也是大实话,哈哈,某哲学家说过,要珍惜听到的每一句大实话,大实话听多了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你可以微笑面对每一滴唾沫星子,用纸把唾沫星子从地上捡起来,然后对那些叭叭个没完的人说:您东西掉了,需要我帮您把它塞回您的嘴里嘛?……杜自都的笑点莫名其妙,她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想象一下唾沫被回收的画面,她觉得这可真有意思。
然后,她也就不再想给杜自京一顿家庭的“爱抚”了。
爸爸看着女儿把气忍下来,笑了笑,说:“晶晶也是胡说一气。杜儿啊,那个领结是在门口放着的,还压了块石头,就像是知道咱们会回去找似的。杜儿,你昨天认识了朋友吗?”
杜自都挠了挠脸。
她觉得爸爸并不喜欢从她嘴里听到隔壁邻居的故事。
于是她摇了摇头,有点小心虚,不过她看过一本书,说人在心虚的时候会逃避一双眼睛。
于是她回视爸爸的眼睛,坦坦荡荡地心虚。
杜州:……
吃完饭没多久陈麦就来托付孩子了。
杜自都在二楼的房间看了陈麦好久。那个女人长发手顺,穿着衬衫黑裤,外搭蓝风衣,面容姣好,气质让她比别人多背了两麻袋好运。而且她画了有些锐利的妆,抬眼说话都是一副领导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个昨晚躲在门后顶着一头乱发哭的落魄鬼。
昨晚那个彪了吧唧,能跟车怼,能跟门刚,真恼了能给他爸爸一鼻子的小身影,今天一早就缩在妈妈怀里,裹着粉粉小被子,跟株用好山好水滋养了一千年的枯黄小草一样。病秧子。
杜自都看着陈麦驱车离开,把自己的宝贝小本儿塞进了抽屉里,一推门出去,看到扒了好久门缝的杜自京。
杜自都看到杜自京那双鬼马骨碌碌转的眼珠,背上汗毛刷刷刷竖起来一片,没有人收割,在风中蹦迪,躁得冷汗直冒。
杜自都大叫一声,往后跳了一大步。
杜自京看了看杜自都的抽屉,说:“杜儿,你刚才在干什么?”
杜自都心里慌得一批,架子鼓动次打次没带停顿。
再不把这小子唬过去,秘密被发现了她心里的小东西就该吹唢呐、哭得昏天抢地了。
杜自都吸了吸鼻子,:“什么我干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她整整自己的裙子,煞有其事地说:“我现在要去看看谁来我们家了,你去吗?”
杜自京嘁了一声,转身往楼下走。
杜自都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小孩子……
电光火石间,杜自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掉过头往房里冲。杜自都有一瞬间愣神,好像听到了冲冲冲的小号。杜自都吓得魂都掉腿上了,情急之下,她反手一捞,她感觉到一股拉力,正要高兴祸端还没有发生,手里就倏然一轻——捞到的是杜自京的外套,杜自京转着跳着,金蝉脱壳成功。杜自京三步并作两步滋啦一下把抽屉打开了。
杜自都转过身来看到杜自京已经拿到了她的本子,她气得发抖,又慌得腿软。她脸上发灰,跺了几下脚哭叫了起来。
杜自京看杜自都的悲伤突如其来,吓得手里的本子都掉了。
杜自都咬着牙飞过来给了杜自京的后背一巴掌,捡起本子翻开,把前三页撕了个稀烂,本子外皮上那只小熊被杜自都粗鲁的动作弄得笑脸变成了哭脸。
杜自京没见过杜自都发过这么大脾气,呜咽了一下,也哭了。
董肖和杜州在楼下照顾着赵复,这孩子的烧已经在退了。到底是亲妈,陈麦在把孩子送来之前,已经带着孩子去了诊所,拿了些药,打了一针。生病的孩子特别容易累,赵复闭着眼,脑门上是冷水泡过的帕子,整个人跟瓷做的一样。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楼上传来哭声。董肖吓了一跳,皱眉:“这姐弟俩又怎么了?”
董肖看了眼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赵复,说:“你在这儿照顾着小复,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董肖到了二楼,就看到杜自都瞪着杜自京,杜自京哇哇嚎,还有一地应景的碎纸片。
董肖炸了:“杜自都你怎么回事!”
董肖把哭得快岔气的杜自京往怀里揽抱:“杜自都我就知道你一天不欺负你弟弟你就浑身像长了藓一样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杜自京知道是自己的锅,一个劲儿摇头。董肖误会了,骂杜自都更狠:“你就像气死我是吗!杜自都,我这还没老呢!还能护着你弟弟!”
杜自都还没把自己的委屈倒一倒呢,董肖三把刀直接捅身上了。
她连倾诉委屈的欲望都没了。她跟个点火的炮仗,炸了护崽母鸡一脸土坷垃:“你儿子哭了就是正义!我刚还哭了呢就是泪干了没让你看见!你儿子翻我东西我还不能瞪他了!他哭我还想哭呢就是没酝酿出来!没让你一进来就看见姐弟俩深情对哭就是我对不起你!”
董肖被吼得怒了,可儿子一直在揪她,明显杜自都说的一句都没错。
她烦躁地回击:“那你能跟我好好说话吗!”
杜自都嗤声。
脚下一地纸片,那可都是她一点一点写下来的……承载少女情怀的,小说啊。
如果不是杜自京,她的小说安安稳稳放在抽屉里,谁也不会招惹。
如果不是杜自京,董肖也不会骂她。
如果不是杜自京,今天早晨跟爸爸一起读书的,就是她了。
这场针锋相对的战争,性质已经改变了。
杜自都作为一个孩子,犯了一个翻旧账的臭毛病。
她曾经以为杜自京是个香喷喷的小面包,欢欢喜喜去吃,咬住期待地吸了一口气,透过面包进入肺里的空气,甜得成了刀,呛得嗓子发麻。
杜自都转身往楼下跑。
董肖觉得不对劲儿,喊:“你回来!”也跟着下楼。
杜自都跑得咚咚作响,地板都要被她一脚踩出一个窟窿。董肖的制止声从耳朵边上滑过,杜自都闯进了主卧。
她从杜自京的玩具柜子里扯出一根旋转体操棒。
那是杜自京最新入手的玩具。现在正是受宠的时候。
那根体操棒真的很漂亮。
杜自都把那漂亮的小东西打横,往膝盖上一勒,手臂绞紧,把它撅成两截扔在地上。
董肖赶到,看到杜自都在把气都撒在物品上,冷着脸举起手臂向杜自都走去。
杜自都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反了她了!
对面的客房里,赵复醒了。好吵。
他挣扎着坐起来,茫然得看着四周。头上的手帕掉下来,遮住一瞬目光。
赵复下意识地往前看。
一个女人微微颤抖着,一个男人握着她的手腕举在半空。
一个女孩儿穿着蓝裙子白毛衫,大眼睛没有眨动,眼泪却收不住。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女孩儿眼睛里有和昨晚的他一样的疯。
他嗓子一干,咳嗽起来。
杜州半回头,和董肖耳语几句。两人没有再管杜自都,来到床边问赵复是否好受。
夫妻两人的身体缝隙里,拼出一个倔女孩儿。她在爸妈回头时,飞快抹去泪水。
赵复攥着被子。
原来我以为你会比我开心很多。没想到你爸爸妈妈都在你身边,你还有一个弟弟,你的情况却没有比我好多少。
这让人开心不起来。一点都不。
地上的两截体操棒相视。断裂面锋利。
最大的时间单位是银河年,也称为宇宙年,是太阳系在轨道上绕着银河系中心公转一周的时间,估计在2.25亿至2.5亿“地球年”之间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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