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鼠道难(2) 化龙 ...

  •   洛阳坊的鸡笼寨,被昨夜一把火烧蹋了两条街的巢楼。
      赶到此地灭火的潜火军,为了避免浪费,没调几部水车来,只抄起斧子锯子,又弄塌了好几幢这称不上民居的民居,辟出一圈防火带,才算止住火势。

      不见天日的逼仄巷弄里,挤满了贫苦的住户,围着天火肆虐留下的遗迹,皆面目模糊,窃窃私语,连哭泣也不易发。
      往来白丁,不论男女老少,美丑蚩妍,都是在夹缝中苟且存身的芸芸众生,忙着挣命,没功夫怨天尤人,伤春悲秋。

      搬尸的二皮匠,将烧得已不成人形的遗骸,一具接一具,码放在破板车上。
      一群拾荒的乞儿,在废墟中走来窜去,翻找着,企图从成堆的垃圾里倒腾出点能换钱的玩意,打牙祭。

      宁沉接受过了两名大理寺监的问询,方从隔壁街出事的厂子里出来,闻见此地弥漫的死亡气味,难免叹气。
      原来死伤近千人,只是个虚数。以巢楼笼屋的密集程度,昨夜恐怕有上万人罹难。
      不过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没入版籍,籍贯不在城中,出了意外也统计不出来,索性往少了说。

      “宁大人,怎得寻这么个地方碰头啊?”京兆府的名捕余擎,以袖子掩鼻,踩进废墟中,来到宁沉身边。

      宁沉掏出一沓银票道:“余大哥,你再帮我个忙。因昨夜火灾,或是亲人罹难,或是自个儿伤残的,都封一笔抚恤款给他们吧。伤病的百姓,多延揽些医馆的大夫,能治就治,治不了也给安排个去处。这些银子若不够,你再来宁府支取,但别说善款是从我这来的。”

      “这怎么能叫帮您忙呢?您这话说得,我都难为情了。安置受难的百姓,咱陆大人,本就是派我来干这个的。”
      京兆府的余擎带了数百号衙役,已经在洛阳坊忙到天亮,收下宁沉的银票,满口答应。
      “宁大人,你托我调查这案子,已有了些头绪。虽然大理寺办案,京兆府插不了手,但在下的人脉也是有一些的,打听到昨夜厂房泰半工人已经烧死,但逃了一个扛大包搬箱子的驮夫。出问题的劫灰,就是他弄来的。”

      宁沉颔首道:“那就劳烦余大哥,多留意多留意,尽量抢在董相爷的人之前找到他吧。”

      余擎凑过去,小声问:“宁大人,昨日这起事故,是有人要害你?”

      宁沉摇头道:“只是猜测。不过,余大哥可要小心,在此事上不必太较真,若遇上麻烦,先保全自身性命最要紧。”

      “宁大人放心,我这都奔至知天命的年纪去了,多少大风大浪都趟过来了,您若有事,京兆府上下当仁不让,愿效犬马之劳。”余擎拍胸脯安慰他道。

      “那就多谢余大哥了。今儿宫里有九黎大君册封大典,六品以上文官皆需到场,我得赶过去观礼。就不耽误你的正事了。”
      宁沉连声称谢,笑着与余擎作别。

      大舜册封异族藩王,有一整套繁琐的仪程。
      从使团入境开始,派钦差宣读诏书,一路引到京城,由负责翻译和安排衣食住行的同文馆,以及负责礼仪章程的鸿胪寺,接待来京的外宾。
      先要花一日时间,带外宾熟习大舜礼制,隔日便是大阅兵,恩威并施,以昭天朝军威,随后赐宴宫中,等待朝觐。

      九黎人在节庆宴饮前,有武士决斗的风俗,吃肉喝酒前,不决斗死几个人,就显不出盛宴的隆重了。
      此次册封大典,照顾到北国的风俗,也安排了大舜和九黎两方武道高手,在内城的演武场决斗,比试功夫。

      宁沉来到坐台时,刚好赶上,双方还没动手。
      天宫院治下的工厂,闹出大案子,京官们也都听闻了风声,见宁沉来,跟见着灾星似的,纷纷目不斜视,没人敢搭理他这尊自身难保的泥菩萨了。

      六皇子楚景翊,老远看见他,跨过两排座椅,挤到宁沉跟前来。
      “积羽,你可够出息啊,我四哥,大舜军神,武道绝顶高手,这是……让你给削了啊?”

      演武场外的华盖正中,楚景炤居于太子下首,俊脸上红一道紫一道的,破天荒挂了彩,也扭头看顾过来,被宁沉给瞪了回去。

      “我可没那胆子,让猫给挠的。”宁沉装相不认。

      楚景翊似笑非笑,戏谑道:“能近得了我四哥的身,宁府上这猫不止胆儿肥,爪子也是够利。”

      宁沉跟他勾肩搭背,偏头笑道:“六爷,眼下兄弟摊上大事儿,百官对我避之不及,你倒感情好,来跟我扯这些闲篇。”

      六爷一呆,吃惊道:“很大的事儿吗?不就死了千把个贱民吗?剑南道每天饿死的,都不止这个数。积羽,此事对你仕途有影响?”

      “按你这么论……说大也不大。”
      宁沉不愿在此话题上深聊。
      君子谋国,小人谋身。他和六爷同为谋身的纨绔,算是臭味相投,平日吟风弄月,一开口就不正经,经天纬地跟他俩沾不上边,谈及生死之事反倒难为情。

      宁沉拍拍六爷肩膀,冲前头扬了扬下巴,问道,“今儿皇上也是够郑重的,竟然派了两名护道仙使下摘星台代他观礼。”

      望台的华盖之下,主位的粉衣道童,踞于鹤鸢之上,左右分别站了两名蒙面人,着黄龙道袍,持拂尘,戴金箔面具,气场清渺,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九霄云上。

      “可不么?那位小上人,法号妙玄,可是父皇今年最中意的金童。”
      楚景翊一脸暧昧:“真水灵,仙气逼人啊。难怪能讨父皇欢心,派他出入人间。”

      宁沉伸脖子看向演武场,转而道:“这帮九黎人挺有心眼的,安排一头畜生上场,咱们这边倒不好应对了,派高手吧,有点大题小作,上无名小卒,又恐怕不是这头座狼的对手——”

      演武场上,两名九黎大君的骑奴,将一头丈把高的巨狼从铁笼中牵上了台。

      这头毛发油亮、身量硕大的畜生,头骨被替换成了钢铁,金属质地的前爪泛着锋利的冷光,腰腹、胸背等要害处,也都焊了铁甲。
      钢铁颅骨盔下的狼眼,凶光闪烁。仰头长嗥,满座嘁然。

      六殿下不以为然地跟宁沉咬耳朵:“鞑子太穷酸了,小计小谋,鼪鼬之径,不足为惧。咱大舜地产丰沛,钢材劫灰取之不竭,天宫院的造物自然大开大合,威武雄壮。北黎蛮烟荒草,种不出庄稼,挖不出矿藏,自然造不出载人的辇兽,只能把仅剩那点的铁渣滓往自己身上嵌。骨雕术,蛮夷之技也。”

      “六爷你这几年的工部观政没白干,此番见识远非俗人可比。”宁沉目不转珠盯着演武场上,笑着凑趣道。

      六爷更加得意:“那是。你如今做了天宫院院长,咱俩差不多也算一个衙门里的同僚了,你要有什么不解之处,可以来找我给你解惑。”

      “那我现在就有疑惑了,六爷,您给解解……咱们用什么计策,才能破了这北黎的雕虫小技。”宁沉指腹搓着下颌,抱臂作沉思之状。

      “这……”
      楚景翊也犯了难。

      演武台上,三大营的两名摔跤高手、一名驯兽师,已被九黎大君的座狼击溃,残了两名,还有最后一位上台就被吓失禁,逃出了场外。

      据传这头座狼,名叫“猎风”,是北黎雪原上雄霸一方的狼王,一身好皮草,被一个部落的单于相中,正要打回去做王座上的披挂,被拓跋烈救下,残疾的左前爪换成了义肢,随其征战四方,身上每受一次重创,便替换上一处铁甲,在骨雕术的加持下,反而欲战欲强,迅捷得能与疾风并肩,实力甚至超过一名八境武夫。
      虽说名义上,叫做座狼,但其实与骑兵们的战马一样,除了冲阵杀敌时,大君会骑上它拼生死,其余时候,都当菩萨供着,伺候它的奴隶,比伺候单于王妃的都多。

      拓跋烈见自己的爱宠出尽风头,异常兴奋,耀武扬威地大吼一声,提着一桶生肉犒劳这巨大的毛崽子。
      九黎人上百号人,皆振臂高呼,围着君上和他的爱宠,闹哄哄地庆贺起来。

      大舜军部的臣僚皆面色难看,宴前比武,没扬了国威,倒让鞑子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在自乱阵脚、群议纷纷的大舜武人中,顾衍尚未请命,就背负长弓,步上了演武台。堂堂骁骑将军,没有像同袍一样在乎名声,打算亲自与这武装到牙齿的畜牲打上一架。

      拓跋烈在巨狼‘猎风’毛茸茸的竖耳边,不知低声嘀咕了点什么话,拍拍它起伏的背脊,送爱宠上场。

      演武场不足一射之地,擅长弓箭技艺的人,并不占优势。
      巨狼后腿猛力一蹬,窜出如一道灰风,倏忽间已刮向顾衍的面门。
      顾衍才堪堪张弓搭好箭,翻身侧滚,躲开巨狼的扑击,一箭射出,箭头钉在巨狼钢铁前爪上,只没入半寸,全然没构成什么威胁。

      巨狼猛然跳起,一撩前爪,挠向顾衍。
      顾衍忙不迭运转轻功逃窜,形容颇为狼狈,所幸号外“飞将军”的他,轻功超然,没有受伤。

      他连射几箭,都只命中了巨狼的钢铁甲胄和义肢。
      自己却被这头来自北黎的猛兽,追到满场乱跑,看得场外的军部大人们都揪着心,连连拭汗。

      顾衍仿佛是跑累了,弓箭失了准头,朝天空射了一箭。
      巨狼已经冲至他面前,将他扑倒,獠牙大张,正要将身下这滑不溜丢的弓手撕碎。
      空中那只箭头,此时竟然径自拐弯,直奔巨狼而来,正巧命中此前顾衍钉在其铁爪上的第一箭,将箭头顶进钢铁义肢的关节内。
      飞箭不但拐弯,还一箭之上再钉了一箭。
      简直神乎其神。

      巨狼前爪失力,摔了半丈远,箭矢中蕴含的内力牵动其全身,所有被射中飞箭的铁甲义体皆尽脱落。那凶兽如遭电击,呜咽不起。
      顾衍已翻身骑上巨狼,长弓套上这畜生的脖子,弓弦绷住它的喉管,随时能结果其性命。

      九黎大君高呼住手,将自己的爱狼救下,凶狠地瞪着顾衍。

      对他的挑衅置若未见,顾衍也不再出风头,转身下了台。
      他刚从边关回来,也算半个外人,得给军部袍泽留面子。

      九黎人尚武,上了比武场就忘记人情世故,此番吃瘪,大为光火。
      拓跋烈派出帐下第一“巴图鲁”,那名随他在宁府出现过的,赤膊通体战纹的壮硕男子,宇文贺。

      军部老人们也坐不住了,京城四大家“谢霍董顾”中霍家未来的家主,羽林卫大统领,霍左,亲身披挂上场,舞动方天大戟,招呼宇文贺。

      那壮如小山的鞑子勇士,暴喝一声,双柄链斧出手,一左一右掷向霍大统领。

      看台上的六皇子楚景翊,顶顶宁沉的肩:“欸,积羽,你觉着哪边能赢?”

      “霍大统领和这位九黎勇士的功夫,似乎都是以力见长。俩人虽然皆为九境武夫,霍统领世代习武,兵技传承雄厚,战法上应该更胜一筹。”宁沉反问,“六爷,你以为呢?”

      六爷毫不犹豫:“当然是咱们能赢啊。别管什么武技内功,霍左今儿要是败在台上,咱大舜的脸面就让他丢光了,日后也甭当禁军统领,去给顾衍遛马得了。”

      显然霍左他有底气上台,自然是不愿意给人遛马的。
      演武场双方鏖战过百来回合,受伤最重的却是精铁铺就的地面——在两人大开大合之下,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宇文贺跌坐在地,方天戟的锋刃,从他的脖颈边擦过,留下一抹红痕,血迹渗出。

      宇文贺怒吼着,起身撞来,被霍左劈掌击中下腹。踉跄中,一柄短刀,架在他脖子上。

      场边的拓跋烈,用外族母语喊了一句什么。
      这位九黎勇士仍引颈就戮,宁愿一死,也不愿认输。
      霍左冷冷一笑,顺手割掉了九黎勇士长及脚踝的大发辫。
      长辫堆叠,委顿于地。

      “这可就有点过火了。”
      望台上看热闹的宁沉倒抽一口凉气。

      六爷问道:“怎么了?”

      宁沉道:“在草原上,马有马的尾巴,狼有狼的尾巴,辫子是九黎人的尾巴。在他们的信仰中,尾巴属灵,是神赐之物,可以勾连天地,通鬼神。砍头后割掉辫子,意味着永生不得超生,是最残忍的处决方式……霍大统领这是杀人诛心啊。”

      他话刚说完,只见刀光纵横,倏忽而过,霍左的短刀和长戟竟同时断成数截废铁。

      踹开自己的巴图鲁,拓跋烈腰刀出鞘,一息之间,冷刃抵住霍左喉头。

      按常理,剑两面开刃,善攻伐。刀背则无锋,钝面朝着主人,更易于防御。

      九黎大君手中那柄弯刀,竟然前后都开了刃,没有刀镡,流金映紫。握住祂,宛如握住一弯耀目的日轮。
      七杀谱上“鸿蒙十器”之一,断崖。

      霍左被神兵架了脖子,无奈只得垂手认负。

      仙器出窍,军部进退失据,被架在了火上,不知该如何应对。
      场中这位九黎大君,连霍左都不是一合之敌。
      打不过,但碍于颜面,又没法直接认输。大舜朝堂之中,能请出马的大神,掰着手指头数,也只有一位了。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坐台上的小王爷。
      小王爷也没推辞,右掌虚握,长枪入手,点步腾身,飞入场中。

      “王兄,你我之间,看来终有一战。”拓跋烈挽着刀花,活动脖颈,眼中战意盎然。

      “说了,叫殿下。”楚景炤拉开架势,横枪在腰淡淡道。

      两人正战前寒暄着,拓跋烈身后,那名艳妆女子,解开斗篷,露出自己的四只手臂,一双手臂在前弹动三弦鬼头琴,一双手臂在后,拍打着一面人皮鼓。
      那异族姑娘竟然是一只受过骨雕术的铁骨奴,脸蛋秀美,这斗篷底下的造型却实在瘆人,脑袋一偏,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哪边是正面,哪边是后背。
      四臂弹奏不断,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呼喝声,这诡谲的嗓音,分明轻微,却随着鼓声琴声,响彻四方。

      “他们北鞑子,打仗前就听这个鬼东西助兴啊?那不得还没对敌,先被自己人送走几个?”六皇子捋着双臂上倒竖的寒毛,相当不满地嘀咕着。

      宁沉皱眉:“……好像是九黎天山上的萨满咒语。”

      演武场中,威服北境的青年君王,蓦然脸色大变——
      他看见眼前的族兄,双眸鎏金,暴跳的青筋烧成灼热的赤色,从眼角蔓延开去,赤焰滚过的皮肤,凝出青铜色的硬痂,若隐若现,像一片片随着呼吸开合的龙鳞。

      “他娘的!贱婢,别弹了!”
      拓跋烈将“断崖”掷出,金刀飞旋,如一道闪光,霎时间斩断那名异族女子的铁质四臂,回到他手中。

      “断崖”受其一挥,在拓跋烈身前如扇面展开,分身数刃,化作刀阵,将主人护在其间。
      拓跋烈碎步逡巡向前,小心试探楚景炤的反应。

      长枪非天,刺入刀阵,轻轻一挑,拓跋烈仰天喷了一口鲜血,倒飞跌出演武场。
      神志不清的楚景炤,或者说,这是一尊蛮荒凶兽,兀立一隅,一双赤金龙瞳,扫过四合,无声无息,威压已遍布全场,如泰山压顶般镇得众人喘不过气。

      演武场四周的旌旗,猛烈摇晃。华盖上的七彩流苏无风自动,摆荡不休。
      咔嚓一声,贵人们头顶的华盖轰然折断,倒坍下来,罩住了一众的惊呼。

      楚景炤朝望台走来,走得又轻又缓,却满地哀鸣,精铁拼合的地板,寸寸碎裂,一步一坑。
      眨眼他已经至数丈之外,行出演武场,迫近望台。

      道童妙玄,骑鹤鸢飞出,晃动手中三清铃。
      二名龙袍仙使,震碎华盖,破开布幔,手持玉帚拂尘,攻向突然失智的楚景炤。

      拂尘银丝陡然生长,牢牢缠住楚景炤的双臂。
      他双臂一震,上半身的玄色礼服、护道仙使手中的拂尘,皆尽粉碎,露出青铜夔纹的胸腹肌肤,和隐隐燃金的周身经脉。

      两名从摘星台派下来的黄袍仙使,猛然抓住楚景炤双肩,想将他制下,反却被他护体罡气震碎了道袍,苍白的手臂上,皮肤皲裂如碎瓷。

      他俩仍不放手,压在楚景炤的肩头。
      两人被内力所伤的臂膀,迅速复原,旋即又开裂,再愈合……竟以己身为战场,比拼内力,企图压制住楚景炤。
      高人斗法,喽罗遭殃。望台上的众人,只觉千钧重物压在身上,全趴伏于地,难以挪动,更别说逃命了。

      楚景炤手中的长枪钲鸣,化作一道肉眼难以分辨的暗光,划破苍穹,洞穿二人的胸膛。
      两名护道仙使,齐步后退,胸前拳头大的伤口,竟然没流血,血肉丝丝缕缕编织着,正飞速愈合。

      两人没能拦下这人形凶兽。
      楚景炤已跃上望台,文官之首董公明董相爷,双目紧闭,瘫在座中生死未卜,太子脸色惶遽,二皇子自幼习武,状况好一些,也双腿打着摆子……文武百官,等死的,装死的,吓尿的,鸟兽散都不敢散,横七竖八,乱成一团麻。

      宁沉胳膊痉挛,勉力握住玲珑正要掐诀念咒的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丫头别怕,没事。”
      到底没有没事,他心里也没底。
      以往的楚景炤,在他跟前,内功气场收得干干净净,没想到真实境界这么吓人。

      那异族骨奴,弹唱了一段古怪的萨满巫乐,就引得楚景炤发狂。
      在场众人猝不及防。
      宁沉也尚无头绪,眼看这人睁着一双鎏金龙瞳,拾阶而上,当真是奔着他来的,心里发怵,却又动弹不能。

      羽林卫的大统领霍左、东厂厂公沈烽,都在演武场另一边,楚景炤发狂只在数息之间,便已出现在他身前。能够不被楚景炤气息压倒的九境高手,都来不及驰援。

      楚景炤站定,将宁沉从地上拎起来。
      冷面煞性的侧颜,皮肤开裂所结的疮痂,如鳞甲斑驳。溢火鎏金的竖瞳,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俯身凑近,嗅了嗅,然后,如野兽做记号一样……伸出舌头,舔过宁沉的五官眉目。

      宁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风中凌乱——
      楚景炤将他拦腰抱起,似乎忘记了轻功,全凭腰腿的蛮力弹跳,跃过重重宫禁,将堪堪赶到的羽林军和东厂番役抛诸身后。

      悬了半晌的心,才落了一半,瞬间又顶回嗓子眼。
      宁沉感觉不对劲!
      他猛打了个激灵,后腰几乎快被那什么灼热的玩意儿烧穿。

      完了。
      我让一疯子给劫了。
      更要命的是,疯子还发情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