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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鼠道难(3) 太平万世 ...

  •   演武场边,拓跋烈涕泗横流,一边哭得伤心,一边将一柄象牙匕首,插进那名女骨奴的胸口。
      “阿娆,我早知道你是颜煌部的后人,但你有萨满传承,为何不告诉我?我待你不好吗?你为何这样对我?”

      那名方才突然在演武场上发难的女子,失去四臂,胸口被刺入一柄尖刀,却无知无觉般,红唇含笑,目色悲悯,超然物外地望着天空。

      拓跋烈哭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背叛我?你知道帐中那么多女孩,我最舍不得你了。”转动插在美艳骨奴心口的刀,他贴面逼问,“你们部落是盛雍皇帝灭亡的,你是想找他报仇吗?可我王兄当时尚未出生,也不是凶手啊?阿娆,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找过你?”

      叫“阿娆”的骨奴姑娘,咯咯地笑起来,嘴角笑纹几乎咧至耳根,不停咕哝着似是而非的话:“吾王冕白骨,坐尸山;以狂怒,报尔等僭越,以凡血,荡诸天万界——”

      “——你回答我!好姑娘,乖。孤不记仇。孤原谅你了。”
      拓跋烈抽出牙刃,反手扎穿骨奴修瘦的腰,一边扎,一边哄道,“阿娆,你平日最听话了,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女子嘴角笑意未褪,眉目中却溢满狠毒之色,气若游丝道:“老话说,吾王觉醒,诸神寂灭……君上,你也活不成。”

      这个叫阿娆的铁骨奴,蓦然断气。
      拓跋烈埋在她胸口痛哭着,泄愤似的紧攥手中的牙匕,在她身上反复□□。

      “人都死了。拓跋王爷,节哀吧。拾掇拾掇,准备册封礼了。”
      东厂厂公沈烽在一旁候了半晌,实在过意不去,出言提醒。

      这位九黎大君,看似行事莽撞不羁,实则心机颇深,虽不知伤心难过是不是装的,但他手下的铁骨奴必须灭口,否则万一攀咬出什么人,大家都下不来台。
      所以拓跋烈当着所有人的面,大义灭亲,将心爱的女奴虐杀,好让自己和她撇清关系——
      引得大舜小王爷发疯、扰乱大典的祸首,已经被他当场正法了。
      双方这才有台阶下,册封礼可以继续进行。

      经过方才那段有惊无险的小插曲,东厂镇抚司羽林卫皆已着人,去追狂化的小王爷和被掳走的宁大人了。

      一番修整之后,百官群僚已衣冠齐楚,捧笏从右门步入太阿宫含元殿。
      由礼部堂官相引,九黎大君携使团众人,作为外宾,从左门步至丹墀。

      代替皇上前来观礼的两名护道仙使,被楚景炤所伤,已经送回摘星台。
      小道童乘铁羽仙鹤,立于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厂公沈烽身侧。
      分列殿内两侧的仪仗队,戴彩冠,配木剑,鼓乐喧天。

      礼部尚书顾永祚宣读圣谕,授亲王印玺,四部全书,铸币器,度量秤。

      拓跋烈跪捧王印,三叩九拜,竟然行臣子之礼。
      外邦朝贡,朝廷格外优容,只需一叩三拜即可,粗野顽劣的九黎大君,如此识大体,分外知礼数,倒让官员们刮目相看,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而后,贡使进献方物。
      礼部堂官唱颂贡品表单,诸如玛瑙、翡翠、河磨玉,雪莲、美酒、夜光杯云云。
      琳琅满目的贡物,送至殿前,最后一件宝物,竟由六名武士谨慎地护送进来,是一尊雕工粗糙的硕大玉鼎,甚至还不伦不类地加了个盖子。

      群僚侧目。
      礼部和鸿胪寺的堂官也疑惑,入境时呈报上表朝廷的贡品里,没有这东西啊?

      “我这宝物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寻不来这么多了。请董相爷和沈厂公移步,掌掌眼。”拓跋烈拱手以待。

      沈烽扶着董公明,趋至大玉鼎边。拓跋烈掀开鼎盖,金光晃眼。
      原来宝物藏在里头,还是硬通货。如此大的玉鼎内,竟然装满了帝流浆,足有二斗,快赶上大舜库存的一半了,足够买下几个西域岛国。

      董公明从小站凳上退下来,拱手道:“拓跋王爷虔心朝觐,老夫感佩万分。”
      沈烽问道:“王爷献上此等宝物,可是有所求啊?”

      在九重皇城,金銮殿内,琳琅满身的异族君王,难得莞尔一笑,腼腆道:“倒还真有一事想请皇上恩准。”

      厂公道:“王爷但讲无妨。”

      “本王此番,是为求亲而来,愿舜国与我九黎永世交好,再不生兵燹。”
      拓跋烈朗声道,“本王想请皇上将公主赐给九黎,做九黎的王妃,让九黎永远成为大舜的国土。”

      这话说得莽撞直率,殿内的官场老油条们,自然能听明白他的意思,大舜愿意嫁公主,他就磕头认主,大舜要不愿意,以后北方的仗就还有得打。
      特别是大舜的军神小王爷,才被拓跋烈的人弄疯,能不能恢复尚未可知,就更显得此话有说服力了。

      “公主乃太后的明珠,皇上最宠爱的女儿。您这请求,是不是太草率了?怎么不提前告诉下官一声?”鸿胪寺寺卿见上峰们都犯了难,叠步跑来小声抱怨。

      没搭理他的嘀咕,拓跋烈悠哉游哉地等着大舜的贵人们回话。

      太子道:“小妹经小养在宫中,受不得北地苦寒,生性娇蛮,恐怕也并非良缘。拓跋王爷还是另作他想吧。”

      拓跋烈昂首道:“我就喜欢娇蛮的。不野就没意思了。”

      “此时关涉过大。还是劳烦上人去摘星台请圣谕吧。”东厂厂公踱至空悬的老龙椅旁,对粉袍道童附耳说道。

      那小道童颔首,座下鹤鸢由两名太监牵引,往摘星台方向去了。

      半个时辰后,道童乘鹤鸢而归,吊着嗓门,对殿内候旨的百官和九黎使臣们,朗朗道:“谕九黎国拓跋烈汗曰,尔国远在极北,僻居荒野,从未入天朝舆图。拓跋爱卿,诚心向化,躬身来京受封,进贡方物。朕心甚慰……”

      一通文邹邹的官话,听得拓跋烈满脑哐当,一头雾水。
      “他啥意思啊?”九黎大君问通译。

      通译季连海小声提醒:“君上,帝皇爷准了您和公主的婚事!”

      拓跋烈大喜过望:“什么时候娶亲啊?我要见我未来的王妃,要没见着,后几日我就不进宫了。”

      沈厂公笑道:“怎么也得挑个良辰吉日吧。王爷您别着急。再过不了多久,大舜就过万寿节了,要么节前将好事促成,要么就要等过完节,再做打算了。”

      “本王的臣民们还在等我归国呢,本王在你们大舜的都城待不了那么久,烦请公公你尽快安排妥当吧。”
      拓跋烈得了便宜,见好就收,与大舜的朝官拜别,回同文馆为他备下的宅院去了。

      群僚散去。沈厂公与董相爷,凑在偏殿商议。
      “这么多帝流浆,是划入国库,还是收做皇上的私帑啊?”沈烽请教道。

      董相爷满脸皱纹渗着笑,慈蔼地叹气道:“厂公偏要我来做这个坏人……待会儿我差内务府的人来搬玉鼎,此物贵重无双,您也派些东厂的公公盯着点吧。”
      虽说天家无家事,可这么多帝流浆,名义是贡品,实则是聘礼,理应收进内库,做皇上的私藏。

      沈烽连连称是,无奈闲话道:“杂家刚得了信儿,公主殿下已经杀进宫里,在摘星台下跪着了。杂家估摸着且得闹一阵。”
      商议停当,帝国内最有权势的两人,联袂步出殿外,常随护卫们远远跟着。

      董相爷道:“公主远嫁和亲,此事又要厂公劳神劳力了。”

      沈公公不动声色道:“小事罢了。倒是杂家听说,洛阳坊的工厂走水,闹出好些人命,内阁对此案很上心啊。”

      董公明雪白的长眉微动,抬眸问:“圣上知道了?”

      沈公公摇头道:“圣上所修仙家功法,五气朝元,三花聚顶,已近大成,正到了最要紧的关口,此事杂家没向他禀报,以免他忧思百姓,坏了修行。”

      董相爷道:“要是朝臣都像公公这样,事事顾念皇上。咱们两个糊裱匠,就好做多了。”

      “杂家管着宫里不出岔子就行了。相爷既要挂记皇上,还得挂记百姓,劳苦功高啊……不过快到帝诞日了,甲子大寿,赦天下。杂家以为洛阳坊走水的案子,还是不要牵连出太多的人。”沈烽旁敲侧击道。

      董相爷笑道:“厂公放心,老朽知道分寸。”

      沈烽见他油盐不进,多提了一嘴:“小王爷今日狂病发作,伤了两名仙使,终究瞒不住皇上。到底是亲儿子,又跟他当年一样,少年成才,南征北战武艺超绝。皇上虽已修至半仙之躯,但仍有这么些尘缘,以他的菩萨心肠,是希望儿女们过得都好,都别出什么事。董大人,您明白皇上苦心吧?”

      董相爷朗笑几声,开怀道:“厂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小王爷的疯病是老朽激出来的一般。”

      “不是相爷就好,不是就好。”沈烽神色晦明,转而问道,“令郎遭了大罪,目今身子可见好?”

      董相爷道:“多谢厂公挂怀,犬子安好。装了铁腿,已经能下地了。”

      沈烽道:“骨雕术吗?这样也好,想不到董府门客中,还有通晓此北黎奇术的人才。”

      “蕞尔末技罢了,府上有先生,在天宫院学过一点,他倒没成见,并不以此术为蛮夷小技。”
      董公明一句话里九曲连环,惯会打太极,任沈烽再如何旁敲侧击,也能泰然自若地挡回去。

      两人一路走过殿前丹墀、汉白玉的九龙壁,在皇极门前驻脚道别,坐上了肩辇,他对沈烽道,“恕老朽力乏,不能久陪。听人说小王爷将宁大人掳上了长安坊的太平万事楼楼顶,从午时到辰时,也有半日了。厂公,何不派人去候一候?”

      “相爷提点得是。东厂早就派人去钟楼底下候着了。不止东厂,镇抚司和巡城兵马司的人都在那儿呢。听小的们回禀,还看见了飞廉卫的踪影。出不了事。”
      沈烽伫候在内城红墙碧瓦间的御道上,目送董公明的肩辇离去。

      ·

      万世太平楼,才建成也就五六年,以钢筋为梁柱,外面再包裹一层红漆木,危楼高千尺,三十三层,取天极之数,有上达天听之意。
      见首不见尾,仰头望不到顶,与其叫楼,不如说是座塔。
      大舜全境七道四十九州皆有设立,功能繁杂,一楼做巡城士兵的号房,七楼为旗楼,供羽林卫打旗语交流,十八层停放浮夜灯笼,二十层往上,安有一架巨大的自鸣钟,每个时辰都自行撞钟报时,专门管理这座钟塔楼的官员,叫做太平守。
      常年不沾地,住在楼里,据说全是从群玉山中出来的半仙,头戴抹额,手持铜钱剑,斩妖除魔,守得一方太平无事。

      但是长安坊的这位太平守,甚至守不了头顶这片三寸净土。
      他在二十层楼的起居室内,坐立难安,身边陪坐了着两名玄铁翼装的飞廉卫。

      他们头顶的三十三重天之上,太平楼楼顶,全京城除了金阙化身最高的地方。
      高处不胜寒。
      宁沉却出了一身热汗,顾不上打寒颤,也不顾上纵目览尽仙城胜景。

      他正在帮拥着自己不撒手的这位大爷纾解身体,从日头高照,一直操劳到了月上眉梢。

      可这位发疯的同时也发情的大爷,像运功锁了元阳一般,一点缓解的迹象也没。

      楚景炤抱着他一路奔逃,逃到了万世太平楼楼顶,蹭来蹭去,一副要将他就地办了的意思。
      宁沉别无他法,只能解下他束腰的玉带,撩开绣了盘龙暗纹的敝膝,单手堪堪握持,摇撼,帮他纾解起来。

      楚景炤龙瞳鎏金,目色灼热又迷离,埋首他的颈间,依偎得宁沉连连退后,直至顶住塔尖。

      他的吻,更像是啮,细密温柔,着意将宁沉颈线上的痣,咬啮飞红,又舍不得般舔舐至濡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鼠道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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