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沦落人》东苑秋

38、爱不会散

　　顾里在常安家的烧烤店吃过晚饭后给顾荣威打个电话就被接回家了。
　　刷几道题后简单洗个澡刷个牙就躺在床上了。
　　顾里在大床上翻个身，从右边滚到左边关了台灯，盖好被子，准备睡下。
　　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依旧不能睡去。顾里清楚，这是又失眠了。
　　每次情绪激动时他都会失眠的。
　　他又从右边滚到左边，把手机充电线拔了扔在地上，按下开机键，看见了常安同往常一样的那句“晚安”，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
　　顾里打开朋友圈，翻了翻，翻到一小时前，看见了叶无汐的朋友圈。
　　“你的男友＝我的前男友
　　你的新欢＝劳资玩剩下的”
　　看到“玩剩下的”这四个字时，顾里觉得受到了侮辱，替常安不平。再看看赞区常安的头像更是生气。温柔惯了的脸上顿时燃起愤怒，牙“咯咯”作响，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恨不得撕烂叶无汐的嘴。
　　常安不在乎？
　　刚想对叶无汐进行几句冷嘲热讽，他往上翻着朋友圈，想看看常安有什么反应。
　　翻到最上方时，看到了常安朋友圈下的“刚刚”。
　　他看了眼朋友圈的内容。
　　常安：“猪再怎么杂食也不是什么都吃，这一点，你还真不如它。”
　　随后，常安朋友圈下又自己评论了条“说谁谁自己心里清楚，别天天指桑骂槐地侮辱别人，您还不配”。
　　顾里露出了笑容。
　　刷新朋友圈，叶无汐也紧发了一条：“笨人的可怕之处不是笨，而是自作聪明。”还配了个“人丑就要多读书”的图。
　　再刷新。
　　常安：“能作出来聪明的都不算太笨，主要是某些人装不出来。”
　　顾里就静静地看着二人的唇枪舌战，发现叶无汐无论怎么讽都讽不过常安后安心地翻了个身，关了手机继续睡觉。

　　第二天一早某些可怕记忆又在顾里脑海里浮现。
　　校门口捅人事件弄得学生们都人心惶惶的，顾里每次想到昨晚的惊险经过心就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好在第二天上学没有遇到那个学生，看见常安也好好地坐在教室里上课，顾里这颗心算放下了。
　　常安看顾里带着两个黑眼圈来上课，趁着下课上厕所的时间悄悄找了顾里。
　　“你是不是被吓到了啊？”常安问。
　　吓到个毛！昨晚看一晚上你和叶无汐的对决！
　　顾里心道。
　　其实顾里本就不是什么惜命的人，只是遇见常安后，才开始每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当然，他才不敢这么说。
　　常安见顾里没吱声，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承认才保持沉默的，便也没多问下去，像往常一样上个厕所就进教室继续复习了。
　　常安倒觉得顾里太过胆小，这种事没什么好怕的，哪所学校还没一两件这种事了。同时，他又觉得有些疑惑，昨晚顾里明明显得很勇敢很冷静，一脚踹开那人，随即立刻拉着他逃跑，还带他走小路，也没觉得他有多怕。
　　怎么一个晚上胆就变得这么小了。

　　中午在食堂吃过午饭，常安说不是很困，想在楼下溜达溜达，就与顾里分开了。
　　刚和常安分道扬镳的顾里没有去和齐天打篮球，他上了楼，学着常安的样子把校服外衣脱下叠好放在桌子上，枕在外衣上补觉。
　　不得不说，睡午觉还是挺舒服的。

　　常安在楼下走走，可能他真的是个小心眼的人吧，始终忘不掉叶无汐在朋友圈对他的侮辱。
　　一想到这个就生气。
　　可惜叶无汐是个姑娘，再生气也不能打她。
　　好男不跟女斗！常安安慰自己。
　　常安播放了一首《All Falls Down》，把蓝牙耳机塞到耳朵里，听着炸人的音乐，舒心了许多。

　　眼看着午休时间快结束，常安上了楼，路过楼梯间的一个拐角，他瞥见垃圾桶里有点什么东西，奈何高度近视的他眯起眼也看不清垃圾桶里小纸条的字，他左右看看，确认楼梯间没人，中指食指优雅地夹起那纸条，起身看了看那一堆密密麻麻的字。
　　两个人的对话，一个字体是工工整整的奶酪体，一个字体是老师常说的歪歪扭扭的蜘蛛爬字体。
　　常安看了一会儿，轻笑一声，撕碎那张纸条，扔回垃圾桶。
　　骂B班徐泗的。
　　翻个面，背面是骂他的。
　　对于有人骂他这种事，也不稀奇了，常安性格就这样，似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似的，显得高傲得很，实际内心比谁都温柔。但回想起来，徐泗无论是表面还是内心，都是个特别温柔的男孩，不应该被人骂成这样子啊。
　　那可能是因为他和齐天的事吧。
　　常安无奈地摇摇头。
　　他继续上楼，推开走廊门，回到教室。
　　顾里懒洋洋地趴在明深黄色课桌上，双手扣住自己叠好的校服外套，一堆习题草草地摊在前面，早已折了角的书本遮住了他的面孔，前面还有大堆的乱七八糟的教科书垒起来，挡住老师的视线。他的睡相相对常安可是相当雅观了，尽管两手地搁置着。不知他做了什么梦，只见带着笑意的嘴角挂着一丝银线，或许做着美好绮丽的甜梦吧。午后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斑驳地照射在他脸上，使他的肌肤仿佛镀上了一层金，更让他显得如一只熟睡的流浪猫一般，慵懒明朗，满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气质。
　　近视眼的少年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自己心动的少年。
　　少年的侧脸和优雅的睡姿是心动的开始。
　　常安走过去，坐在顾里身旁。顾里刚好抬头，视线交汇，阳光明媚。
　　顾里温柔一笑，掀起了常安内心的涟漪。
　　“亲爱的，睡得还好吗？”常安问道。
　　顾里揉揉眼，蹭到他身边：“睡得很好，闻着男朋友身上的味很安心。”
　　常安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昨晚顾里在自己家走得仓促，错穿了自己的外衣。
　　常安轻声笑了，指尖落在顾里发端，帮他理了理柔发。
　　“下节什么课啊？”顾里问。
　　“政治。”
　　顾里“啊——”了一声，生无可恋地瘫坐在椅子上，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的一摞卷子中翻找着政治卷子。
　　常安看着顾里毛茸茸的软发，哄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头。
　　顾里被摸地一愣，抬起头，看着常安傻傻地笑了。
　　“别乐，赶紧找。”常安严厉地像位老父亲。
　　顾里心知，常安此时这么严肃地叫他快找卷子才是对他最好。
　　谁让顾大少喜欢把东西随手乱放，导致每次课快上一半了他还找不到卷子呢。
　　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政治老师踏进了教室，顾里那一摞卷子中抽出了一张，拿过一看，正是老师要讲的那张，他不禁笑了笑。
　　“上课。”
　　“老师好——”
　　几个同学刻意拉着长音。
　　政治老师是个中年妇女，年龄不算很大，脸上却布满了皱纹。
　　听着学生们这种调调，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让人看着更觉得难受了。
　　阚老师心知学生们睡完午觉的第一节课大多是迷迷糊糊的，什么也听不进去，便提高了音量：“一个个的都唱歌呢！坐下！重新起立！好好说！说不好谁也不许坐！”
　　温柔的人狠起来就是狼，比狠人多一点。
　　整班学生被吓得顿时挺直了腰板，昂首，站成整整齐齐的一列，颇有军训的感觉。就连坐在教室后门正喝着茶水准备开始养生的老王也被这吼声吓得不由得站了起来，随后反应过来，缓缓露出一口稀疏的牙齿，摇摇头轻叹道：“老了，老了啊……”
　　“现在，开始问好！”阚老师继续吼道。
　　“老师好！”
　　哼，一吼就好，声音都是整整齐齐的。阚老师心想。
　　阚老师心满意足地弯下腰打开包翻卷子，越找眉头越紧，顾里见她这情态，发觉不好。
　　果然，她翻了三分钟没翻到后直起身子，眯起眼扫视着讲台下的学生，从左边扫到右边，目光停在了常安这。
　　常安似乎察觉有双眼正在看自己，抬起头，与阚老师四目相对。
　　阚老师走下讲台，走到常安身边，撩起长发看了一眼常安的卷子，微笑着点点头，举起常安的卷子在班级转了一圈：“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好学生的卷子，甭说人家是蒙的，人家这答案几乎全对了。那就拿常安卷子和你们对下答案吧。常安，你和顾里看一张卷子。”说完，拿起常安的卷子开始对选择题答案。
　　常安看着顾里的答案蹙眉。
　　他用手指着第四题，嘴小声念着：“下列关于公民正确行使权利，自觉履行义务的说法正确的是……
　　……A.言论自由是我的权利，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常安看了这题冷笑一声：“解释一下，怎么选A的？没看题？”
　　顾里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只是笑笑。
　　阚老师讲什么都很快，常安托着脸侧着身注视着顾里改题的样子。
　　少年写得很认真，学习不会差，字也会很工整美观的。
　　常安凑近顾里，顾里身上微带些玫瑰花香。
　　这花味道不如别的花香一般浓郁，只是十分清鲜，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果然，恋人的香味萦绕在心尖，永远是最令人开心的。
　　常安正陶醉其中时，突然被阚老师一句话拉回思绪。
　　“常安，你和顾里啥关系啊？让你看卷子没让你净盯着人家犯花痴。”阚老师开玩笑道，“咋？看上了？娶了人家记得叫我喝喜酒啊！”
　　常安习惯性起身：“肯定……”刚说了两字突然反应过来，闭了嘴，不再说话。
　　平日里最活跃的齐天不但没有接话，反倒选择了沉默，没有同别人一样露出笑脸。
　　有几个较为活跃的见齐天不说话，纷纷炸起来，静谧美好的教室顿时炸开了锅。
　　“情侣啊！”
　　“情侣个毛！人俩明明是夫妻！”
　　“你们咋知道这俩学神是情侣？”
　　“你没看见顾里刚来咱们班那会儿俩人都亲了吗？”
　　阚老师没想到自己不经意的一个玩笑竟然让班级几个成绩较好的同学秃噜出这么多话。
　　她尴尬得无地自容，借着老师的威严，用手指敲了敲讲桌。
　　清脆的一阵阵声音让那些同学闭了嘴。
　　教室内又进入了学习状态。
　　顾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阚老师的眸子。阚老师似乎知道了顾里的心思，微微点了点头，顾里便拉着常安坐下了。
　　“缺心眼啊你？”顾里被人说的羞了，现在回想起那事更是恼羞成怒，把怒气全发在了常安身上，“算了不说了，我继续改卷子了。”
　　常安轻哼一声，老实的趴在桌子上，顾里以为常安在专心看卷子，实际常安还是在看他。
　　长睫毛，薄唇，肌肤如玉鼻如锥。
　　果然，颜值和任何一张牌出都是王炸。
　　常安羡慕了。
　　他最缺的就是颜值了。
　　常安不再看顾里，认真看着顾里仔细地写着一堆歪歪扭扭的字。
　　“你那医学系字体也挺好啊，怎么突然一笔一划写字了？”
　　顾里听了这话突然愣住了：“我一着急就爱写连笔，但是老王跟我说连笔字高考不给分，让我从现在开始就改改这习惯。我想了一下，我中考就是因为这种字体才没考上A班的。现在决定要一笔一划写字。”
　　“跟我说话时笔别停。”常安教训他道，“写字太慢了，阚总都讲到最后一题了你这题还没改完。”
　　顾里被训得不开心，仔细想想，常安说得也对，就没反驳。
　　常安蹙眉，阚老师已经叫同学们换卷子了顾里笔却一直停在那题。
　　“换卷子了，没改完就下课改，讲什么题就看什么题，别因小失大。”常安急了，“这题答案忘了就别回忆了，下课我把我卷子借你。”
　　顾里听了，缓缓从书桌掏出另一张卷子放在桌面。
　　“顾大少下次做事快点能节省很多时间的。”常安话音刚落，似乎发觉自己训了顾里一节课，出于体谅顾里，决定夸一夸他，让他开心开心，“其实你进步很大，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找卷子找一年了。”
　　顾里露出无奈的表情：“……”那只能假装理解为你在夸我了。

　　下课。
　　阚老师一听到下课铃声都不带多说一个字，直接一句“下课”就那好卷子走人了。她一向如此。
　　A班同学还没来得及说“老师再见”阚老师就以没了踪影。他们无奈地抿了抿嘴，匆促拿出自己没做完的题继续做着，似乎收拾桌面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们低下头后，阚老师又走了回来，看了看顾里，欲言又止，再次离开。

　　到了晚上，顾里随便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用手机定闹钟时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阚总：「睡了吗？」
　　顾里原本已经困意上头，准备倒头就睡了。看到阚老师这条消息一点睡觉的，心思都没了，被吓得精神了起来。
　　就为上课听到的那点事？
　　顾里没有回，打开和常安的聊天界面，手已经浸满了汗，在键盘上打出几个字，看见和常安的聊天记录一怔，又把那些字删除了。
　　他总不能遇事就找常安，他也是个男人，他不是只能依靠常安的小娇妻。
　　二人聊天记录全是每天晚上的“晚安”，顾里一想，自己给常安发消息说一些头疼的话他肯定会很反感的吧。
　　顾里退出聊天界面，点了“阚总”这两个字，进入和阚老师的聊天中。
　　顾里：「还没，阚老师您说。」
　　屏幕那边的阚老师轻笑一声，给顾里发了条语音。
　　阚总：“这么久没回，是跟常安求助了吧？”
　　顾里也笑笑。
　　顾里：“之前就听人说阚老师会读心术，一直特别不信，没想到是真的。我刚刚确实是这么想着来着，但是还没求助。”
　　他突然想给常安发微信，发什么都好，就是特别想发。
　　他给常安发了句“晚安”。
　　常安那边是秒回：“晚安，早点睡，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别怕，我会永远陪着你。”
　　常安觉得有被自己肉麻到。
　　而那边，阚老师又发微信了。
　　阚老师：“对于今天课堂上让你和常安出丑老师说非常抱歉的，出发点是看咱班太严肃了，想着逗点乐，没想到对你和常安造成了伤害，对不起。
　　“还有就是，老师真心希望你和常安能长长久久，同性恋没有错，可能许多人对你们进行了嘲讽，不要怪他们，他们只是被束缚在了传宗接代的牢笼里。其实一个小王子爱上另一个小王子是件很美好的事情，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不高贵，高贵的是爱，对爱情忠贞不渝才会令人敬重，希望你们能一直走下去，一定一定要幸福，证明给那些人看看！
　　“不早了，赶紧睡，晚安。”
　　顾里听了这些话不知怎的，鼻头一酸，眼眶微微发红，傻傻地盯着屏幕愣了许久，回过神才发现泪水已经顺着他的脖子划进了睡衣……
　　他点开了朋友圈，艾特常安：“心在一起，爱就不会say good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