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报名事件 ...
-
顾里在常安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刚到学校，在座位上坐好，就见老王依旧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满脸洋溢着笑容，笑嘻嘻地看着同学们，同学看看他稀疏得似乎漏风的几颗牙齿，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老王并没有意识到同学们在笑他，举起手中拿着的一张纸，举了一会儿，看着同学们迷惑的眼神，抬头看了眼手中的纸，尴尬地笑了笑，把纸翻了个面，顾里这才看懂这是张运动会报名表。
“同学们都看了吧？这个是运动会的报名表，同学们有想参加的可以来报名，不要在乎是否拿到奖牌，重在参与，只要勇于挑战自己就好了。”老王说，“OK，，老规矩，现在我们开始报啊，我说项目，想报的同学举手就好了。”
同学们纷纷点头，私下窃窃私语着。
“跑步项目，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常安懒得去看谁想报名什么，一直在垂首看书。
“三千米。”
老王话音刚落，常安便“唰”地一下举起了手，浅笑着看老王。
老王愣了一下，想到常安每次体育考试都是不及格，刚准备劝他放弃，但难得见常安这么积极，随后也欣慰地把常安的名字填了上去，“还有吗？”
齐天也举起了手。
顾里本是想举手的，只是心知三千各班报名人数只有两位，再想想齐天从小学开始就是历届运动会长跑的冠军，便不怎么好意思举手了。
“那就常安和齐天了。”老王说，弯腰又把齐天的名字记在表上，笑着拍了下手，满眼都是常安超越自己，齐天超越他人的样子。
常安歪头瞥了眼顾里，眼中说不清是什么，顾里只知道看见常安眼睛的那一刻心“咯噔”一下，最后有种内疚感刺心地疼。
常安不愿多说些什么，继续看着政治书一遍遍背自己已经滚瓜烂熟的知识点。
顾里张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没说些什么。
就这样，一直到放学，二人一整天没说什么，之间的关系也有些变化。
齐天似乎察觉到了，趁着放学站排那会儿挤到顾里身边：“顾哥，想问你个问题，但是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问吧。”顾里一向温柔。
齐天支支吾吾地，又怕伤了顾里，又有些想帮顾里，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你和安哥是不是吵架了？”他问。
顾里准备跟着男生排走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身边的齐天，徘徊在说与沉默之间，只是随口敷衍了句“可能是吧”便与齐天分别。
天已经黑了，遍天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风与学校两旁的不知其名的树木擦肩碰撞出“唰唰”的声音，他就在这小路上走，看着望不到星星的天空，想着自己的心事。或许是到了雨季，最近下雨非常频繁，便也习以为常。
常安知道顾荣威每次接他放学，他都会走这条路。常安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处等着他。倦了，掏了掏衣服兜，烟盒里还有最后一根烟，靠在墙上，点上，火柴划亮了暗淡的角落，脸上显露出那忧郁深深的痕迹。并非纤细白皙的手指间夹着根烟，烟雾缭绕之中，往事历历在目，脑子越来越清醒，内心却越来越孤独，最后让那些不开心的事随烟而去。
顾里走到他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常安见了顾里，本能性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小白鞋踩了两下，才抬头看着顾里，似笑非笑。
“聊聊？”
顾里点点头。
常安就靠在墙上，抱着怀，挑眉静静地看着他：“之前你说要和我一起跑三千的。”
“然后你就生气了？”顾里问。
“额……不算是吧，就是挺不开心的……”常安说。
顾里轻笑一声，走上前去。常安以为顾里要和自己打一架，把书包卸下，轻放在地上，傲气地仰起头，眯着眼注视着正在靠近的顾里。
顾里走到常安身旁，张开双臂，搂住常安脖子，把头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常安定住了，脑子顿时一白，随后把手放在顾里背上，轻摸了摸。
路上放学路过的几个同学纷纷向这边看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一会儿便移开了目光，继续回家的步伐。
打常安和顾里认识后，同学的眼光就几乎全落在二人身上，常安算是习惯了，不想再去管别人怎么想，自己做自己的事，没有伤天害理，就都与别人无关。
“三千米只有两个名额，”顾里下巴搭在常安肩头，呼出一口气，轻声柔柔地说着，“每次都是齐天和王明，王明这人你不是不知道，赖齐天赖得不得了，有齐天的项目肯定就有他。你占了他的名额，我如果占了齐天的名额，他会在背后怎么说？”
顾里在常安耳边的声音很动听，这是常安第一次意识到，顾里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就像他这人一般，温和平静，平易近人。
常安就小心眼得多，即使顾里的一切考虑是为了他，却还是为这事隐约不爽。
顾里眼眸中尽是温柔，像个贤妻良母似的注视着常安，见常安许久没说话，伸出手把落在常安头发上的一片树叶摘下。
常安看着顾里白皙的手腕，唯一惹人注意的是腕边的一颗痣，看着那痣从自己眼前闪过来又闪过去，常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句话吧，说什么都行。”顾里见他沉默的样子，着实难受。
“王明爱说什么说什么啊，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但是……”常安垂下头，最后的一句不自觉地提高音量说出来，“你也别说我心胸狭隘，之前你说过想和我一起，像小说里男主女主一样，一起跑三千，我当了真，你说那会儿怎么就不想想这些？”
“我知道你会当真？”顾里也有些急了，声音的温柔中不禁掺进了一丝气愤，“你能这么在意我我很开心，这时候开始给我细节，那之前，我那么想得到你的偏爱、例外和细节的时候呢？”
顾里等待着常安说些什么，只见常安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轮到自己肩上，拽着一个肩带，眉心紧锁：“先回家吧，都别说了，就这样吧。”说后，带着书包走了。
顾里望着他不羁又孤独的背影，心中一痛，没有再追上去，常安不开心时说什么都是白说，还不如不说，干脆就别去找，各回各家，说不定一天之后都好了。
顾里也调整好情绪，走到这条大道拐角时，看见了齐天。
他看着齐天，虚伪地浅笑着，随便搭了句话：“还没回家啊？”
齐天也笑着回应：“是，等徐泗。”
顾里心里只是默默感叹着他俩亲密无间的关系，也没有说些什么，说了句再见，便与他分开了。
顾里做了一晚的噩梦，一会儿梦见常安跟他提分手一会儿又梦到和常安吵架，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夜晚，第二天一早这些又缠绕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前一日刚弄完运动会项目报名的老王又举着那张运动会报名单。
顾里疑惑地在常安身边坐下后，听着老王说话。
“再说一遍，三千米长跑目前缺个男生，有哪个男生想报名抓紧时间举手，不然我就随便点了。”
“这怎么的，昨天王明还又去办公室找我又给我发微信的申请换了常安，今天见齐天主动退出也不想替了？”
齐天退出了？顾里心中一震，看向齐天。
齐天还像个没事人似的，潇洒地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含块糖，腮帮子从左边鼓到右边。
“有没有男生报名？”老王无奈了。
话音刚落，顾里举起了手，坚定极了：“我，我要陪着安哥，一起跑完全程。”
老王顿时苦恼极了。
一个每次体育课都请假的病秧子和一个每次体育考试都不及格的小垃圾。
这两人准备一个倒一一个倒二？
但既然顾里都主动报名了，而且昨日刚说过重在参与的他要求换了顾里和常安实属有些打脸，只好把顾里的名字写在名字边。
一对姓名倒显得很相配。
整日常安顾里二人依旧没说几句话，到了放学，顾里以为常安不会来找自己了，准备走自己常走的那条路回家，常安奔过去拽住顾里的书包带，顾里吓得一耸肩，猛地转头看了眼身后，看见常安后放了心。常安把他拉到一边。
“齐天知道了？”常安问。
他疑心一向是很重的，即使是一些微小的细节，也总能被他捕捉到，最后无限放大。
顾里摇摇头，又点点头。
“什么意思？”常安又问。
顾里思索片刻：“我觉得他知道了。”细想，昨日二人谈话处与那个拐角大概有十几米了，齐天的听力好，但是路上那么吵，各种各样的人在聊天，而且顾里和常安分开后他走到拐角处时齐天正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拨弄地上的蚂蚁玩，应该不会听到。
但如果说他没听到，他今早突然和老王提出退出三千米的原因又说不通。
二人都很疑惑，却也懒得讨论下去，越讨论越觉得对不起齐天。
既然齐天把名额让给了顾里，那就要拼命跑，不负齐天的一片好心。
“那……一起回家？”顾里问。
“好。”常安轻松地笑了，一把搂过顾里，“来我家吃烤串吧，我爸昨晚知道咱俩吵架的事差点没烤了我。”
顾里“噗嗤”一笑，伸手在常安额头上弹了一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和我吵架。”常安就任他弹，也是一直带着笑。
看得出来，这次是真心的。
又是路过昨晚放学顾里路过的那个路口，人已经很少了，只剩树枝不停在摇曳，喧闹着，天黑漆漆地，天空之上的雾霾让人看不见星星，显得压抑了许多。
遥遥望去，常安一向灵敏的听力听到远方一群人的吵闹声。
“死了？”
“这谁家孩子啊？这血流的……”
“太吓人了吧，这谁干的？”
“我……我已经报警了！”
常安不明所以，转头看向顾里。
顾里和常安心有灵犀，向那边看去。
只见好多个人在对着地上的什么拍着照，地上躺着一个穿着本校校服的孩子，躺在血泊之中。
看着看着，迎面走过一个男孩，常安看见了他，本能估计了下，大概是高一的学生，也穿着本校校服，手里拿着什么，正向着二人靠近。
常安不知怎么，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男孩越靠近，常安越有些不安。
那男孩明显是朝着二人的方向走来的。
“别看了。”常安说道，一把拉过顾里，把顾里拉到自己身后。
“怎么了？”顾里问。
那个男孩已经到了二人面前，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伸出手，常安看见那男孩手里明晃晃的刀。
常安慢慢拽着顾里退后，那男孩就一步步向前逼着二人。
常安慢慢把手缩回袖子里，让袖子里的刻刀滑落到手里。
顾里把常安推到自己身后，往那人肚子上用力一踹，那男孩手一抖，刀掉在了地上，顾里拉起常安的手，拔腿就跑。
看得出来，当时的常安似乎被吓傻了，被拉住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跟着顾里一起跑。
“不先报警？”常安紧张地回头望了一眼，但在通向常焦的烧烤店的一条漆黑的小巷子里，常安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是跌跌撞撞，任顾里拉扯着。
“在那情况下你还想着报警？怎么报？刚拿出手机就玩完了。”顾里边跑边说，听见常安被路上的几块砖头绊得几次踉跄的声音，生怕常安生了气，“别怪我带你走这么黑的小道，我跟你说，那孩子我多少是知道的，和你一样，夜盲，这种黑漆漆的小道他走不了，走了也找不到咱们，所以说与其走灯火通明的大道，不如在这种小巷子安全。”
常安点点头，只是没跑多久，便累得气喘吁吁，可求生的本能在后面推着他，即使再累，也不敢停下脚步。
他停了，二人都危险了。常安想道。
一路跑到常焦的烧烤店，坐下后，顾里只觉得吸口气都是钻心的疼，常安也不好受，满口的血腥味，像是溺了水一般。
常安还是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外，许久后没人跟来，便放了心，摸了摸顾里的背，无言地安慰着他。
“俩大宝贝儿回来啦？这怎么了？跑回来的啊？”刚做好饭的常焦把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把手上沾的水抹掉，随后解下围裙，叠好放回原处，又走过来坐在二人对面。
常安一回想刚刚的事更觉得惊险，本就害怕，再想想这烧烤店这么多人呢，这么扰乱人心属实不好，即使是常焦再三询问下，也不肯说。
常焦见两个小孩儿谁都没说，无奈地起身：“行了，不跟你们说了，我继续给后厨帮忙去了。”
“爸。”常安突然拉住常焦的手，常焦低下头看了看常安，又坐了下来，常安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额……校门口有人捅人了。”
常焦似乎也吃惊了：“真的假的？”许是不信任常安，便转头去看顾里。
顾里也点点头。
“那报警了吗？”常焦又问。
常安点点头。
常焦摸摸二人的头，虽然只是一句“别怕，我和老顾会保护你们”，却给了他们足够的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报名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