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沦落人》东苑秋

39、运动会

　　顾里盼了许久，终于迎来了运动会。
　　毕竟是一次能和自己小男朋友把小说里的内容转换为现实的机会，顾里当然会期待了。
　　只可惜齐天退赛了，今年的A1班不会出冠军了。想到这，他的内疚胜过了能与常安一同跑三千米的喜悦。
　　顾里拍了拍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头疼的事。

　　五中的操场很大，顾里坐在看台上，把头埋在常安敞开的校服外套里，偷偷刷着手机。
　　虽说常安一向不愿参加活动，但他倒是个忠诚的观众，即使什么也看不清，也会津津有味地坐在看台观看比赛，听到同学的喝彩声也会热血沸腾，偷偷在心里给人加油。
　　顾里从常安怀里钻出，揉揉眼，拉开背包拉链，把手机放了回去，靠在常安肩上准备补觉。
　　常安偏头看向顾里，男孩的黑发在烈阳下被镶上一层金边，略略显棕。薄唇微张，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皮颤抖着，随后慢慢睁开眼，抬眸看着常安傲气的尖下巴，又钻回了常安怀里。
　　不一会儿，就听见顾里轻轻的鼾声。
　　常安又看了眼齐天，齐天离他不远，只露了个侧脸，他身边的朋友们如往日那般活泼，笑着拍拍齐天的肩，待齐天看过去后伸出手对操场指指点点，齐天看了却是浅笑着，即使那些人看出齐天有些惆怅，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手舞足蹈。
　　常安似乎是出于愧疚，也想上前搭几句话，但他刚准备站起，顾里就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常安这才意识到怀里有个睡着的顾里，又坐了下来。
　　“高三三千米长跑比赛运动员，请速来比赛场地。”学校广播不停喊道。
　　顾里隐约听见这声音，习惯性以为这是在喊齐天，微微蹙眉，又继续睡了下去。
　　常安见他这样有些急了，晃了晃他的身子，见他不愿起，又轻拍了拍他的脸：“起来了，你不跑了？”
　　顾里撒娇似的“嗯～”了一声。
　　常安扶额，看着操场上的体育老师已经开始统计人数了，强行把顾里拽了起来，顾里一下子清醒了起来，穿好外衣，同常安下了观众席。
　　顾里匆忙从老王面前的桌上拿了两个带着自己专属号码的布和一把别针，匆忙跑向统计中的队伍。
　　排队时，常安松了口气，从顾里手里接过一个名牌布和几个别针，揪着顾里后背的衣服，把布别了上去。
　　顾里笑笑，叫常安转身，笨手笨脚地给常安勉强别上去。
　　别好后，二人一同朝A1班的同学们招招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A班的人见常安顾里向他们招手，都起身，把手放在嘴边：“安哥——顾哥——一定要坚持下来——”正准备转头的常安被这声音震撼到了，即便声音离得很远，传到常安耳朵里时声音已经很小了，但能传的过来的声音都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他们没有告诉常安顾里一定要得冠军，一定要拿名次，他们说，一定要坚持下来。
　　是啊，一定要坚持啊。
　　对于一个跑三百米都会腿软的和一个跑三百米都满嘴血腥味的人来说，坚持下来比拿冠军更有意义。
　　常安站上了跑道，弯腰准备开跑时，看了看身边的人。
　　顾里就站在他的后面，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似乎浑身都发着耀眼的光，但此时他却觉得，身后的顾里才是最闪亮的那颗星。
　　“嘭！”
　　发令枪一响起，运动员们个个都如火箭一般冲了出去，常安也不甘示弱，抓了顾里一把，拉着他飞快向前冲。
　　常安和顾里气喘吁吁，一转眼，已经被落到大部队的尾巴了。
　　二人身边有个娃娃脸的小男孩转头看向常安，咧开嘴歪头一笑，声音稚嫩地可爱：“往年怎么没见过你们呢？你们哪班的？你们班往年的那些运动员怎么不来了呢？”
　　顾里想回答，但他的嗓子如溺水一般疼痛，没有理他。
　　常安倒是好些，但似乎也有些喘不上气了，断断续续地回答着：“我们，我们班齐天和王明，哎呀算了不说了，好好跑吧。”常安烦了，握紧顾里的手用出全身力气向前跑去，想摆脱这个娃娃脸。
　　娃娃脸见他们发力了，又跟了上去。
　　常安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拽着顾里用力地跑。
　　娃娃脸就这么一直跟着他俩，盯着常安的侧脸傻笑。常安见他呼吸均匀，似乎跑完三千米是件很轻松的事，对于摆脱他已经没希望了。
　　很快，常安顾里渐渐没了力气，吸口气都是钻心地痛，停下了脚步，顾里感受到常安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那手放松了下来。
　　娃娃脸也不往前跑，就悠哉悠哉得跟着他们在跑道散步。
　　顾里一道，常安二道，娃娃脸即使跑三道也要跟着常安？
　　顾里有些吃醋。
　　娃娃脸倒是很自来熟，一胳膊搭在常安肩上，把比他高了将近一头的常安一把搂过，朝顾里坏笑一下。
　　顾里就冷漠地看着他。
　　这什么娃娃脸！这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
　　“哎小哥哥，现在你说说吧，哪班的啊？”娃娃脸问，“啊，想起来了，你和这位……”娃娃脸顿了一下，看向顾里，“你和这位不会是顶替的齐天和王明吧？”
　　常安倒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娃娃脸看常安没有之前那心燥的样子，嘻嘻哈哈地打开了话匣子。
　　“哎呦小哥哥我听说你们班那王明暗恋齐天啊？”刚还是八卦脸的王明突然凑近常安，趴在常安耳边，戏谑地笑着，呼出口气，“那你……你又喜欢谁呢？”
　　“不该问的就别问。”常安这才发觉不对，把他搭在自己肩上搂着自己的胳膊拍开，拽起顾里的手，向前跑去。
　　“帅哥，我，B5班的晏文中啊，记得来找我玩哦。”娃娃脸喊道，看着他们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顾里已经不想再和常安吵架了，既然常安心里有数，他觉得也不应该多计较些什么。

　　跑了两圈后，参加三千米大部队的那群人已经明显拉开了距离，人们几乎都在心安理得地散着步，奔跑着的几人见了，也跟风散步。
　　待常安顾里走到观众席那片时，A班的同学猛地站了起来，这阵仗把二人都吓得一愣，随后，就听自己的同学们齐声吼着：“跑起来！别走！坚持住！”
　　二人相视无言，常安继续拉住顾里的手向前奋力奔跑，超越了两三个人后实在受不了了，又停了下来，顾里不住地咳，双腿一软，瘫坐在红色塑胶跑道上，任常安怎么拉都不起来。
　　“安哥，咳，太累了，你先跑吧，我等会儿跟上你。”顾里说道。
　　其实常安心知，顾里嘴上这么说，但他跑远了后顾里恐怕不会再起来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战场的战士没有说反正都活不了就去白白送死。”眼看着一个个运动员与二人擦肩而过，常安用力一拽，把顾里拽了起来，“来，起来，我带你跑。”
　　顾里看看常安，尽管他的脸已经白得没血色了，可少年的眸子中的韧劲清晰可见，一向高傲地不行剑眉似乎更显锋利，眉目中尽是坚强。像野草，凭雨打任火烧，但见到一丝阳光，又能肆意生长。
　　顾里知道，其实常安也是难受得不行了，谁知道呢，他就这么一个不服输的要强性子。
　　顾里也跟着坚强了起来，重新拉起常安的手，向前追赶。
　　与其他人拉开这么远的距离，从未跑过三千米的人能超越五人已经是很厉害了。
　　眼看着已经跑完了一半，被常安攥紧手的顾里似乎变得更强大了，没有在气馁，跟着常安小跑着，呼吸也均匀了下来。
　　“我靠齐天！”
　　“真的假的？那人是齐天？！”
　　“是吧！齐天怎么来了？！”
　　前面的那些人频频回头看。
　　常安看着顾里张口想解释自己不是齐天，赶忙拍了拍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指指身后。
　　顾里往后一看，之间一个少年不要命似的冲了过来，一连超越了几十人。
　　顾里差点惊掉了下巴。
　　最后，齐天超了他们大概一圈半的距离，常安顾里离终点不远时，就见徐泗对着前面的齐天张开双臂，浅笑着注视着他。
　　齐天冲过终点便立刻扑到了徐泗身上，徐泗依旧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二人冲过终点时奇迹般地得了第四和第五，准备拉着齐天回班，听见齐天在和徐泗说话也不好打断。
　　齐天问徐泗怎么来了。
　　顾里心生疑惑，徐泗不是年年都在终点等着齐天吗？
　　常安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原本是今年徐泗不会在终点等着齐天了，所以齐天知道后把名额让了出来，但是后来徐泗又来了，齐天才跟着他们一起跑，就为找个理由拥抱徐泗。
　　这么一想，所有事都说通了。
　　常安想听听徐泗的回答，但徐泗似乎不想说似的，只是微笑着沉默，微微摇头，什么也不说，片刻后，才柔声赶他们回班级看台。
　　“你们很好奇吧。”齐天突然道，像是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的陈述句。
　　“没事儿啊，”常安看着他落寞的样子，一向不会安慰人的他这次主动搂着齐天，拍了拍他，移开视线抬头看着刺眼的烈阳，“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顾里也点点头：“可以偷偷藏在心里，就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别翻来覆去地想，兄弟的忠诚劝告哦。”
　　齐天灵敏一蹲，从常安怀里退了出来，恢复了往日嘻嘻哈哈的样子：“害呀，告诉你们吧，老徐，或者说我们家小徐……”他说到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红了脸。
　　常安见他这样，知道没什么事，就陪他闹着，用手轻掐了下他腰子，装作生气：“别边卖关子边秀恩爱，快说！”
　　“我们家小徐带他外公看病去了，这么快回来了就证明没啥大事。”说完，还“嘿嘿”傻笑两声。
　　常安顾里送了口气，二人相视一笑，扑倒齐天身上挠他的痒痒：“猴哥下回再敢跟我们装，就判你无妻徒刑！”
　　“切，有了小徐，谁还要妻啊！”齐天笑道。
　　“啧啧啧，真能秀。”
　　三人一路笑闹到了A班观众席，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好。
　　常安顾里在最后一排坐下后，前面的一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赞了句“牛b啊”。
　　接下来的三千米颁奖A班人根本懒得听，今年取不上名次，再听简直就是自取其辱。他们拿出书开始继续复习。
　　老王一回头见了这场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去校内的小超市买了一箱阿萨姆奶茶，惹了别的班的注意。
　　老王不在乎别人羡慕的目光，拍了拍手：“别看书了别看书了，多伤眼睛，来来来，都起来喝奶茶！”说完，顺手抓起几瓶阿萨姆递给前排同学，“往后传。”
　　常安和顾里因为坐在最后一排的原因，他们是第一个喝到的。
　　“有些同学爱喝啥我不知道啊，我就记得之前安哥啊小顾啊大圣啊丹彤啊和其他一些同学同学们找我吃饭都喝这个。”老王笑了，“其他同学想让我记住你们喜好记得来我家陪我吃饭啊！”
　　“老王，毕业饭算不？”不知是谁，逗了一句。
　　“小屁孩儿！都毕业了我还咋给你们买啊！”老王笑着白了那人一眼。
　　那人只是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常安翘着二郎腿，慵懒地靠在身后的栏杆上，栏杆后是一大片郁郁隆隆的树林，每片树叶都在耀眼的阳光下闪烁着自己的光芒。
　　有的树已经好似通天了，夏日温暖的风拂过树木肩头，绿叶便落在常安柔发。
　　顾里一转头看了常安满头绿叶的样子，轻笑着把他头上的叶子一颗颗摘了下来，放在手心，然后转身，把那一把绿叶抛向栏杆外，还给大自然。
　　它们好像重获了自由似的，欢快地跳了段舞就藏了起来。
　　“哎你说，咱们毕业后再来找老王，是工作日来呢还是休息日呢……”顾里突然问道。
　　常安听了这个问题，嗤笑一声：“有个词叫做明知故问，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但是你回想一下啊，小学、初中、高中，几乎每次学姐来看望老师都是工作日来。”顾里看着他嘲讽自己的样子，忙解释。
　　常安这么一想，好像真是。
　　“你说到这我想起来了，记得那个什么王胖……”常安刚说到这，就被顾里打断了。
　　“人家叫王壮，怎么能说人家女孩子胖呢。”顾里对于别人的名字记得一向清楚。
　　“哎呀反正意思都差不多，”常安无奈道，“那个什么王胖……啊不是，王壮，我俩从小学到高中，我俩的班主任不知怎么，一直都相同。
　　“所以上次王胖……壮，王壮来的时候看我那眼神你就能看出来我俩似曾相识吧？”
　　顾里一回想，好像真是这么个事。
　　打顾里转过来以后，每次王壮来看望老王几乎都会本能性往常安那边看一眼，然后笑着挑挑眉，常安也勾起嘴角当作回应。
　　“你俩这莫名其妙的缘分，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演吧。”顾里说。
　　常安点点头，眼里尽是笑意：“说到偶像剧，这王壮肯定是偶像剧看多了。”
　　顾里好奇了起来，看着常安想哈哈大笑又努力保持形象的样子，疑惑地看着他，眼神告诉他继续说下去。
　　常安看顾里一个眼神就知道什么意思，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发红的双颊，抬起头看着顾里乐。
　　“我初二那年，好像是我第二十几次见到王壮，下课了她不回自己高中，在门口堵我，然后让小闺蜜把她推我怀里……”
　　常安回忆起这事，又觉得尴尬又觉得惊奇。
　　那年常安下了课，原本是想去厕所方便一下就回来刷题的，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了王壮。王壮小闺蜜们一见他来了，赶紧拍了拍王壮，然后装作玩闹的样子把她推到了他怀里。
　　二人的脸第一次离得如此近，常安看见，王壮化了妆，高挑的眼线处处透露着轻蔑，此时却像个单纯的小萝莉依偎在他怀里。
　　常安看着她，她也看着常安，许久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嘴唇微张。
　　常安左右环顾了一下，把身边王壮的小闺蜜其中之一拉了过来，把王壮放在了她怀里，然后继续走向方便的路上。
　　就因为这事，常安初中一直是顶着“直男”的头衔渡过的。
　　顾里听了这个故事止不住地笑，最后笑得肚子疼了，却还是停不下来。
　　可能笑是会传染的吧，常安也弯着腰跟他乐。
　　周边的同学投来异样的目光，二人也不甚在意。
　　我开心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