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 ...
-
HS医院,单人病房。
关辉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叶语城和“暴躁狂”。
原来“暴躁狂”不抽烟啊,关辉眼睛眨了眨、似乎有笑意,真看不出来啊,可是细细一想、好像是的,早先似乎在他身上只闻到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有点像,有点像小时候......
小时候的记忆是关辉的禁区,单单只是想到这三个字就仿佛从记忆漩涡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心脏、胸闷、心悸、浑身发冷,关辉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亦或是真实,那个盒子、那个盒子是真的么?里面写的是真的么?到底、到底是谁放的?
突然他听到有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关辉的听力极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性格敏感的缘故,他迅速钻进被窝、侧身蜷缩成一团、只留下自己缓慢又钝重的心跳声,他极力让自己想点别的、千万不能再失去意识,可是一片灰蒙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
十岁,四年级,抱着断了背带的书包,关辉乘着电梯到了十一层,出了电梯门,他想了想,先跑去安全通道附近,对着玻璃影子仔细擦了擦脸、又用双手仔细分了分头发缝儿。
可是,抹着抹着、鼻子一酸,眼泪又控制不住地留了下来。
大概过了有十分钟左右,他才控制住自己,掏出钥匙,又转过身走到家门口,开门。
进门之后,在门厅脱完鞋、把两只鞋的鞋尖都朝外摆好,才换上拖鞋进门,家里很安静、一反常态。
关辉心想,还好,今天妈妈一切正常,不过家里基本上易碎、易燃、还有任何能造成危险的东西都被保姆收起来了,就算妈妈要疯、也疯不到哪里去。
只是,家里有很奇怪的味道,关辉嗅了嗅、不是煤气的味道、也不是有什么东西焦糊的味道,心想应该没事,便先走回自己房间,在自己房门前、他还是觉得有些太安静了,便大声说了句:“妈妈,我回来了”,等了会儿,没有回应,他便回房放好书包,又去厨房冰箱把保姆给他留的饭菜拿出来,微波炉加热的时候又喊了一声:“妈妈,我回来了”,可还是没有回应。
虽然有点害怕,是、关辉有些怕如今的叶语馨,可此时此刻更多的是担心,微波炉里的饭菜已经热好了,“嘟”的一声提醒、小小少年一个激灵,心猛地跳了起来,饭菜的味道已经将先前那种奇怪的味道掩盖住了,那种有点像铁锈闻起来的味道。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吗…妈妈,我回来了”
边走边喊,短短的十几步路,他走得颤颤巍巍,声音里逐渐带了哭腔,到了卧室门口,他转动门把手的时候已经哭了、手颤颤巍巍,关辉几乎是冲进卧室,可是没有人;书房,没有人;卫生间、浴室,都没有人;
那,那就只有阳台了,关辉跑到阳台、可是还没迈步进去、就被眼前那一幕吓得愣在了阳台门前。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步都迈不动、只觉得自己的小腿在发抖;想叫也叫不出来、只觉得每个音节都梗在喉头;过了许久,才有极其微弱的啜泣声,这啜泣声小的几乎听不见。
至于后来的记忆关辉已经记不清晰了,每一次再去回想,只记得舅舅叶语城帮他清洗手上的血、然后牵着他守在急救室门口;只记得迟来的爸爸关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跑过来;只记得医生一开一合的嘴:“请节哀。其实如果能早点发现、早点送来,也许还有救“;
如果能,早发现,早送来……,这句话犹如一句魔咒,诅咒着和这件事相关的所有人。
~~~
“咔哒“一声,关辉的思绪瞬间被拽了回来,他竭力止住颤抖,双手撑着慢慢坐起身来、脸上肌肉有些抽搐。
叶语城看了看关辉、便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道:“小辉,倾诉是建立关系的第一步,你既有理论知识、又做了大半年节目,建立关系对治愈的重要性你很比谁都清楚。如果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找我、如果面对面有困难、电话也行“,说完又转过身来,道:“这几周的节目我先代班,热线电话号码你也有。对了,刚上来的时候医生给我说了检查以后各项指标都没问题,就是有点儿贫血,一会儿护士来给你输液补补,我晚上再过来。”
他转回头的时候,关辉已经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了,于是叶语城朝他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开了。
除了这个电台,叶语城还有两三份杂志的心里期刊要写、一堆杂七杂八的访谈要做,比正经上班的人还要忙;不过在开电台之前,关辉知道这个舅舅曾经和妈妈一起经营一家心里咨询诊所,主要为企业员工提供心理健康咨询,这些大企业名单里就包括关辉的父亲关澍曾经供职的公司。
病房门关上之后,关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本来在叶语城面前他已经比较放松了,可是接二连三的事情,他好容易猜控制住自己。
昨夜他在叶语城面前的失态和紧张也绝非偶然,他在广播大楼一层上洗手间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流言,和电台有关;当晚录节目的时候、他也捕捉到了叶语城的失态、难免会想到那些不雅言论,所以出录音间的时候才如此紧张;再加上早上那匿名的纸盒和里面的内容…
关辉想了想,还是先回家确认,事不宜迟。
他拿起手机,下床换上自己的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住院部。
可出了医院连刷了几个二维码,竟然没有一辆能骑的车,不是锁坏了、就是刹车失灵了,无奈之下,关辉只好步行回家。
外面人很多、很吵,他没带耳机,只觉得心慌得很、走的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别人或被别人碰到、更害怕对上陌生人的眼神。
“小哑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同时、一只手搭上了他关辉的肩膀;
是DJ?“暴燥狂”!关辉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自己是心慌还是紧张,连带着肩膀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往下一沉;
欸?难道我用力太大了?DJ知趣地把手拿了下来,心想,真是凑巧,谁知道这七拐八拐的“三春小笼”从另一个弄堂口出来就是HS医院对门呢,而且他和喆萱一出来就看到了在人群里这个犯傻犯得有些显眼的“小哑巴”、一步三掂量。
“你叫……小辉吧”,DJ自来熟地道,那副你是我邻居、我就要对你负责的姿态看得喆萱直翻白眼。
“关、关辉”,还是嗫嚅地低如蚊蝇,可DJ听清楚了,他有些开心地道:“嗨,都上下楼大半年了,才知道名字。我叫聂棣隽,叫我DJ吧”,
喆萱看了一眼关辉,和DJ道:“那我先走一步,别忘了下周来工作室验收啊,看看扭秧歌儿的能不能进化成跳大绳儿的。这位小朋友,回见”,说完很自然地拍了拍DJ的肩膀,便走去路边打车了。
关辉抬起眼帘、想看看刚刚说话的那个姑娘,他只是有些好奇“暴燥狂”的好朋友是什么样的,至少从他听到的对话语气和态度、他们应该关系不错,不过抬眼的时候只能看到背影了、一身灰色的宽松运动服、白球鞋、左右晃动的马尾辫,管会觉得只看背影的话这姑娘倒更像是个学生、而且应该是那种阳光活泼、生机勃勃的,他觉得心里有一丝奇怪的感觉升上来,也许是羡慕嘛?也许吧。
虽然他动作小,却也没逃过DJ的眼睛,“我发小的妹妹、也算我现在半个老板”,说完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接着道:“走,回家。话说,你舅舅放心你自己回来啊,真他妈心大”,
见关辉一言不发,他心想难不成这“小哑巴”还有这胆子自己跑出来,不过对于和长辈作对这种事儿,DJ见多不怪,反正医生叶说了“小哑巴”没多大事儿,就是有点贫血、得补补,他觉得在家在医院、哪儿补不是补、到位就行;不过这是自己背出来的人、现在落难,那就负责到底送回去呗。
一开始,DJ走在关辉侧面,可慢慢地就变成走在关辉身前,关辉有些安心、也有些心酸,其实他知道DJ就是电话热线里那个“吉吉”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电话那头的“吉吉”听起来有多沮丧、身前这个DJ就有多开朗。
上楼的时候,关辉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递到DJ眼前,
“小哑巴,这可是你说的啊。还有,正式感谢你帮我扔垃圾”
关辉一下子愣住了,什、什么?他,他知道是、是我拿的、他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