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面朝下》丁方城

13、十三

　　“Oublie-le 好几次我告诉我自己，越想努力赶上光的影，越无法抽离，而已；Je t\'aimasis 刻骨铭心只有我自己，好不容易交出真心的勇气，你沉默的回应，是善意......“
　　今天开播前的音乐开场，Ava特地挑了一首最近“金曲捞”捞出来的一首古早老情歌翻唱，时间刚一到九点半，第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甚至节目那段开头致辞导播都还没来得及放。
　　“九点半，是我。”
　　这是……“暴燥狂”DJ！“九点半”是他对自己的称呼、而且他的声音太熟悉了。
　　关辉心里有一丝紧张、可是自从医院那次，他每次想起DJ，心里又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心上防线突然被人扯了一下、又好像耳边突然响起“咚”“咚”的心跳声。
　　“你好，吉吉，欢迎......”
　　话未说完，那边化名“吉吉”的DJ却先开口了。
　　“九点半，今天，我想和你分享一个我的故事”。
　　电话这头，还是那个公用电话亭，DJ把两个手肘架在电话下面的平台上，电话听筒夹在脸颊和肩膀中间，两手握着咖啡杯，看着咖啡气孔那一丝丝袅袅上升的热气；
　　明明已经决定不再打电话，可是那个诡异的梦……，DJ需要一个聆听的对象，“九点半”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电话亭外、树影摇晃、就好像直播间里关辉的心跳，关辉淡淡地“嗯”了一声，虽然对方不介意在直播里分享，他还是加了一句：“好的，谢谢吉吉，那就请此刻守候在电台边的听众们一起来聆听吉吉的故事”。
　　DJ嘴角弯了弯，他知道“九点半”的意思，却只是慢条斯理抿了一口咖啡，缓缓道来：“九点半，我很幸运，有这样一个朋友。我们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他比我大几个月；我是胡同里公认的小霸王、他是听话腼腆的好学生，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是我罩着他、后来我才明白其实是他一直在保护我……”，DJ的语调难得的舒缓，不同以往带着困惑和茫然的感觉，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了明显的温度、可关辉觉得这温暖让人哀伤。
　　这个故事没有说完、在最好的时候便戛然而止，关辉似乎猜到了故事的结尾，他朝Ava做了个手势，Ava立刻调高背景音乐切换到私人频道，背景音乐舒缓而深情、正适合“吉吉”哪个软人心肠的故事，“那是正好的时光，命运一声不响等我们投降，把通往幸福的方向变成各自流浪......“。
　　“吉吉，你，还好吗？”。
　　“九点半，其实我最近遇到一个人，这个人常常让我想起他”。
　　关辉沿袭了叶家人敏感细腻的心思、所以更容易理解他人、却也更容易被自己的共情所感染甚至伤害，此刻关辉肯定“暴燥狂”说的“遇到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那，吉吉，从那个人身上你感受到过去投影的温暖、还是说、你把那个人当成过去的替代品”。。。。“啊，对、对不起，我，冒昧了，吉吉，吉吉你还在嚒”。
　　关辉有些手足无措、他知道自己太失态了、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是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他有点窘迫。
　　DJ却只是愣了愣，道：“嗯。九点半，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可是我觉得没有人应该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里，谢谢你，九点半，我该…挂电话了”。
　　窘迫加上迟疑，似乎被治愈的是自己、被提醒节目还在进行的也是自己，关辉只记得自己讷讷地说了“再见”，电台后半场的他都有些不在状态，所以大部分时间在聆听、鲜少回答，整个节目基本上都靠导播即时切换来救场；
　　虽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是心思细腻如他、自然察觉了自己对“暴躁狂”似乎产生了不一样的关注，可放在以前即便是刚知道“暴躁狂”就是楼下邻居的时候，他也没有如此发挥失常过；他知道，因为那场不能称之为“邂逅”的相遇，也许他已经把“暴燥狂”当成了朋友，他在乎他、在乎他的一言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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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断电话的时候，DJ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把谁当成了谁的投影，他手里纸杯早就空了，他似乎是在说服自己，自言自语道：“没有人可以代替另一个人，不管是喆谨，还是‘小哑巴’，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对，独一无二的”；
　　过去十几年里，喆谨之后、他还和以前一样性格激烈、找打暴躁，可那些发泄都没有了理由，他不再需要保护谁，他父母醉心学术、只希望两个孩子能走自己的路、他的姐姐是一个标准的好女儿好姐姐，对父母孝顺言听计从、成绩拔尖，对他关乎备至、常常帮他逃避父母的责罚、代替父母参加他那一塌糊涂的家长会；喆萱算是离他最近的一个人，也许，“九点半”听过真实的自己，不过他聂棣君不过是众多听众分母的一个、”九点半“才是那个分子。
　　抽出电话卡、DJ推开电话亭的门；
　　刚过十点，S市的深秋真的很美，十字路口、路灯暖黄色的灯光下、披着红漆的电话亭在梧桐树掩映下有种萧索浓厚的美。
　　扔掉手里纸杯、DJ觉得手里空空的，又走进了便利店。
　　“欢迎光临。”
　　“再给我一杯美式谢谢”
　　“请问您要加…”
　　“什么都不要，我刚来过、买过一杯了啊。”
　　“哦，好的。”，店员心想，自己一天招呼那么多人，谁能挨个儿记得，真暴躁，也不等人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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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有较为严重的社交恐惧、但只要关辉专注做一件事、基本上从未尝过败绩。
　　只是有些奇怪，今天导播间外连叶语城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十二点半，关辉走出广播大楼，低头想着方才那桶热线，他最怕的不是成为谁的替代、而是怕自己身份暴露。
　　“小辉”，
　　关辉抬起头来，眼里映着星光，“爸爸”。
　　他心里有些开心，又好几个月没见了，他知道为了自己父亲付出了多少、这么多年一直未娶，一心放在他身上，也知道父亲在研究的新系统；虽然远隔重洋，两人每周都会电子邮件或者电话沟通彼此的情况。
　　“爸爸，这次回来是healer的事情吗？”
　　关澍看了看广播大楼的方向，轻轻拍了拍关辉的肩膀、又立刻放下，道：“小辉，今天是你的生日。Healer就是爸爸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我把Healer的心理场景beta测试交给你来完成，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