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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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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这个点儿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孤岛大厦一层便利店里,偶有行色匆匆的进来的也不过快速拿了早餐扫完码就走,并不逗留;
靠窗一排高桌、DJ已经站了很久、第三杯咖啡了,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中了601那副壁画的毒了,寻思,这“小哑巴”看起来冒着傻气还那么腼腆、门厅里却挂着那么一大幅让人看了让人就噩梦连连的壁画、难不成外表柔弱、暗地里是个什么大头目,就和那个电视里播的外表耄耋老妇实乃毒枭头子;
“欢迎光临‘便家’,商品自选、结账请自主扫码付款”。
店员公式化的温柔招呼和清脆的“叮”声响起。
恰在此时、早前藏在孤岛一侧太阳慢慢挪了大半张脸出来、一抹阳光正投射在DJ右肩,他右眼眼角抓到一缕和日光一样温和的暖色色,不自觉转过头来;
四目相撞,转头的瞬间他正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没来由的,似乎有几缕光越过DJ心头纠结的黑墙、他不自觉嘴角弯了弯、拿起咖啡杯朝对方抬了抬,可对方却如同一只撞了树的兔子、敛眉低头跑到了DJ看不到的货架后面。
“嘿,这人,这才没几天就不认人了啊,我他妈是洪水猛兽啊、长得那么可怕么,不能啊,高中大学那会儿,海内外喜欢我的姑娘都可以连跨洋大桥了”,他一边嘟囔一边用手摩挲自己下巴,难道这几天胡茬子又冒出来了,一转念又觉得自己是个傻逼、方才举咖啡杯干嘛,又不是敬酒。
自动扫码付款机响了两声,没听到店门开的“叮”声、DJ有些好奇,他在这便利店也见过“小哑巴”几次、不过每次“小哑巴”都哑口不言、连和店员沟通也不过是点头摇头,这也是为什么他给对方起“小哑巴”这外号的原因;
他有些好奇转头看过去、眼前却出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心和一个,面包?
愣了一瞬、他试图越过眼前面包去看“小哑巴”的脸、却只能看到一点点下巴、还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
同时手却不自觉地接过那个面包、低头看了看。
“谢谢”,伴随着一声犹如呢喃般的谢语,只听到“叮”的一声,透过眼前玻璃DJ看到了“小哑巴”的侧脸、人已经跑到外头了,心道,还真是个兔子、蹦得真快。
他又抬起手晃了晃、那被阳光笼罩的身影似乎楞了一下、旋即背过身去,缓缓走去单车停泊点;
“这么内向,该改外号‘小媳妇’了,不过这谢礼我收下了,谢谢啊”,DJ自言自语,然后用手撕开了方才关辉递过来的面包袋子,嘴角还噙着笑意,他咬了一口、另一只手端起纸杯往店外走去,方才“小哑巴”侧脸粉里透着红、似乎紧张得要憋出水来,真逗!
可随即嘴巴却张了张、有些发愣,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和眼前的一幕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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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辉一气呵成,扫码开锁,拿出分装酒精棉片撕开,开始擦车把手和座椅、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擦完才感觉心跳恢复正常。
今天是周三,周三和周五,关辉一般八点出门,先去学校,对几个听众的心理状况进行评估、下午提前半小时到录音室,听一会儿音乐平复心情,然后开始直播。
录制节目、一开始是出于私心,他知道要走出来必须逼自己一把,这大半年的直播下来,他从直播室的观众、听众顾问、和叶语城共同直播、直到独立直播。
他的笔记本上记着每一次小小变化,他实现了便利店自由、克服了共享设施使用障碍,虽然每天一大包酒精棉片是他的常备,可是他知道自己心里已经没那么抵触间接接触了;每一天,都在慢慢走进他抗拒的这个世界;那天,那一盒蟹粉小笼真的、很好吃;
方才下楼的时候,他远远地就看到了“农民揣”的DJ,“农民揣”这个词儿还是关辉在网上查到的。
孤岛大厦垃圾桶附近有几个常驻猫,关辉每天下楼都会拿一小袋子猫粮下去,然后放在离垃圾桶稍远一点的草地里。
几个常驻喵、都有耳标、应该是爱心组织已经给做过绝育了,虽然小动物很可爱、流浪动物惹人心疼,可并不能强求每个人都能接受它们,垃圾桶每天早晚人来人往,不够隐蔽,所以每次放猫粮关辉都会稍微放的离垃圾桶远一些,况且如今垃圾分类了、流浪猫们守着垃圾桶也翻不到什么了。
久而久之的,这些流浪猫就熟悉关辉的味道了,每次他一下来扔垃圾、它们几个就不知道从哪儿纷纷出来,竖着尾巴绕着关辉走,一个三花、一个白里带橘色的叫小橘、一个起司;吃完猫粮也不会立刻跑开、躲起来,而是用舌头舔着爪子洗手、然后用爪子洗脸,最后心满意足、两只小前爪打个弯儿、压在自己肚子下面,怪可爱的,后来偶尔看到自己关注的“Think Adoption关爱流浪动物”公众号推送才知道原来这姿势啊叫“农民揣”。
而此刻,他远远地看到两只胳膊交叠、趴在靠窗高台上懒洋洋的DJ,两只眼睛眯缝着似乎在瞧太阳,他无端端地就想到了那个最大最肥的起司猫,再想起那天“暴躁狂”送自己回家那弯起来的嘴角,“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才注意到这人似乎一直在喝东西,心想他是没吃早点吗、要不给他买个早点当作那天的谢礼,不过,万一他吃了呢,诶,不管了;随即低下头,快速走进了便利店,谁知刚一进去就被“暴躁狂”抓了个正着,还对他笑、一口白牙,关辉只觉得他笑起来、笑起来有点像爱丽丝梦游奇境里那只给爱丽丝指引方向的柴郡猫。
方才跑出便利店的时候,那“叮”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尽心里、一圈一圈涟漪次第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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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去年接受邀约,在录音间现场收听了一段时间叶语城的直播之后,关辉自觉已经准备好真正参与;
他并不是有勇气、不害怕,可这几个月的直播听下来他明白,不只是母亲叶语馨,其实城市里有许许多多、因为各种原因希望被认真聆听的个体,而且从热线电话诉说者的语气和问题来看、很大一部分困扰已经上升到了需要心理疏解的程度;
如今他已经研究生毕业,是FD大学心理专业博士后了;在学校里他不仅为自己导师秦仰顺利解决过好几个案子;也根据节目热线来电,针对听众诉求、给叶语城提供了好几个可供采纳了的方案,结果导向也都相当不错。
“带上耳麦、这个直播间只有你,聆听、和听众建立关系,不要急于解答、给自己平添压力。小辉,记住,祛病如抽丝”。
关辉边骑行边回想,祛病如抽丝、那病的起因呢,一想到这个点、他又试图去回忆究竟母亲叶语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变化的,难道是自己出生之前?如果是那样,那么原因就应该不是因为自己,最有可能的诱因应该来自于……父亲关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