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疏影》芳子墨

11、未语春容先惨咽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红姻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微醒，深院月斜人静。

　　近乎恐惧的离开，免去淮秀的眼神，怕看到她的伤心。
　　他厌倦自己了吗？这样的恐慌，是后悔与她…红晕的脸，是害羞，亦夹带着不可名的旖旎。
　　他慌忙的来不及穿衣，急急离开，不看一眼。
　　一滴泪不期然的滑落，经过那一唇的无奈，反成了笑，只是多了凄美。
　　他这样的模样，倒像……偷情…被回来的丈夫发现，他落荒而逃，连她也不肯多点顾及。
　　他的动作，吓坏了淮秀，也惊醒了春室外的奴才们。
　　制止了春喜，怕她看见还来不及擦去的泪水，起身，穿衣，一日往常。

　　无心上朝，早早了事，回来却只是烦躁的踱步，厌恶自己这样的“错误”，本不想她受伤，现在倒好了，开始了另一轮的折磨。
　　瘫坐在龙椅中，似下定了了决心，眉头舒解，心却揪在一起，深深的疼。
　　“贾六”
　　“皇上”
　　“传朕口谕…”倾其一生力气“程淮秀，不留龙种！”

　　暗叹自己命苦，这样的苦差事怎么老是落在他头上，命宫女端了药，却“慢条斯理”，希望乾隆能改变主意，从养心殿到秀璃宫，再远也会到……
　　看到春喜从一门出来，似看到救星，急步上前。
　　“春喜，看见你太好了！”
　　“你轻点，大呼小叫的，秀主儿在看书。”
　　看他一脸不知所措，却又不说话，到不像他贾六了。
　　“怎么了？是皇上叫你来的？”
　　“恩，这个。”指着后头的药。
　　“这是？”
　　“皇上说…”不知如何开口。
　　“说什么呀，你怎么这么急人啊！”
　　“皇上说，不留龙种……春喜，春喜，你没事吧？”
　　回过神，但却希望快点昏死算了。

　　春喜开门，
　　“秀主儿，皇上口谕“贾六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春喜死命掐了一把，连忙捂住交出声的嘴，不解的看向春喜。
　　淮秀看着宫女把一碗药放于桌上，感觉贾六和春喜的怪，一时也不明白。
　　“这是什么？”
　　春喜看贾六差点说出口，只好赶紧编词。
　　“秀主儿，万岁爷怕…怕你昨晚累着了，特意叫贾六送了补药…”第一次撒谎春喜红了脸，已往的沉着被淮秀清澈的眼神逼得无形顿挫。
　　淮秀放下手中的书，端详着那碗药，细闻，一股恶臭，
　　“这样肯定很苦吧？”
　　“秀主儿……”贾六想说些什么，可一旁的春喜又拦下了，可是这次贾六没停下，只是仿佛也噙着泪。
　　“秀主儿，奴才知道这话不好说，可是，您有权知道。”
　　“贾六，你说吧……”
　　“这不是什么补药，万岁爷说，秀妃娘娘，不留龙种……”看到程淮秀一下白了脸，贾六后悔没将话整理的再好些，可又无可奈何。
　　春喜推了贾六，其他这样直来直去，上前想去安抚程淮秀，迟了一步，她一奔出门去。

　　推开养心殿的门，四眼相对却无人开口。
　　只是看了一眼，乾隆低头继续刚才所谓的“皮奏章”，强下狠心，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样……”
　　阻断他的冷漠，怕连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我只问你一句。”
　　他还是不抬头，好像她只是和空气在说话，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必须赶快知道。想问的话卡在喉间，哽咽了满眼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
　　“四爷！”唤出的声，撕心裂肺，他却文风不动，好一个稳如泰山。
　　“你不要我们的孩子吗？”
　　良久得不到答案，竟开始欣喜，以为那是他在挣扎犹豫，他是爱着她的。
　　“皇室血统不容玷污！”这样义正言辞。
　　眼前一黑，快要倒下，春喜贾六赶到，扶住那瘦弱的身体。
　　挣开，不留一丝痕迹，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秀璃宫。

　　养心殿又只剩下乾隆一人，赶走所有的人，赶不走淮秀留下的那些泪，打湿了何止养心殿的地，还有养心殿的四爷，刚才的决绝，化作一口於红的鲜血，染红了一桌的奏章。

　　盯了好久，待那股混浊弥漫了整个秀璃宫，已变的冰凉，不管不顾，从喉间淌落入心，凉了一整片，微笑对着春喜的担忧，回到房间，止不住的泪，止不住的委屈，浸湿了那席鸳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