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夕》千子兮

4、重逢3

　　沈辞朝几乎把头埋进碗里，囫囵吃完后，拿起一旁的餐巾纸清擦嘴唇，动作缓慢优雅，似乎刚刚狼吞虎咽的人不是他。沈辞朝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看着顾迟暮发呆。
　　等到那人不紧不慢地吃完，才和孙姨打招呼离开。孙姨原本想再和沈辞朝叙叙旧，但考虑到沈辞朝刚回国肯定很忙，秉着孩子一直在的想法依依不舍地把他们送到门口。
　　“学校早自习和午饭间隔有点长，再加上你本身容易饿，咱们先去便利店买点吃的。”顾迟暮面色平静，他在沈辞朝发微信的时候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听到“零食”二字，沈辞朝眼神一亮，似有星辰闪烁：“好！”
　　顾迟暮带着沈辞朝去的便利店东西齐全，沈辞朝爱吃的爱喝的，这里应有尽有。沈辞朝推门进去，下意识寻找AD钙的位置。
　　顾迟暮见少年同以前一样的举动，不禁轻笑，似冰雪初融带着暖意。“不用买AD钙我昨天给你买好了，在我宿舍，你到时候和我一间？”沈辞朝羞红了脸，温顺的像只收起爪子的猫：“嗯好。”顾迟暮在沈辞朝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得逞的笑意，但转瞬即逝，生怕被沈辞朝发现似的。
　　“大白兔放在我的课桌里，你不是爱吃奶糖吗？”沈辞朝怔了怔，原来过了这么久，他仍记得自己的喜好。沈辞朝鼻头一酸，低头暗骂自己矫情。顾迟暮走到冷饮机旁，伸手拿出一瓶可乐。瓶子内部是半冰半水的状态，瓶子外部融化的水滴顺着瓶身向下滑。
　　顾迟暮转身便看到沈辞朝发愣。不知少年想到了什么，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顾迟暮也被沈辞朝弄的一愣，下意识反思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但想来想去也没有结果，才确定沈辞朝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顾迟暮面露无奈，看着对面面如白玉的少年，没忍住用食指轻弹了一下沈辞朝的额头。沈辞朝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眼中带着迷茫，无辜地眨了眨眼。
　　以前怎么没发现沈辞朝这么……奶？顾迟暮不禁怀疑自己接错人了。恰好蒙玉给沈辞朝打了个电话：“听暮哥说你回来了？晚上叫上以前哥们聚聚？”蒙玉是沈辞朝和顾迟暮的初中同学，为人热情爽朗，和顾迟暮几人关系很好。沈辞朝不假思索地回答：“行，晚上爸爸请你们吃饭，地点你们定就行，时间六点以后。”少年的语气带着些以往的痞气，说完看了眼顾迟暮。
　　沈辞朝：……完了，好不容易伪装的乖巧，就这么暴露了，还要不要太早？！
　　顾迟暮：嗯，是我可爱的前男友。
　　沈辞朝在心里给蒙玉记了一笔，如果不是这小子这时候打电话，他也不至于这么早露馅。
　　“得嘞，那群里说吧！暮哥在你旁边？”蒙玉笑了几声才压低声音问。
　　“在”，沈辞朝眯着眼睛笑看顾迟暮，左手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顾迟暮。
　　顾迟暮沉默不语，倚在旁边的冰柜上注视着少年。
　　“那我先挂了，不打扰你们老-友-叙-旧-了，我先挂了昂。”蒙玉故意把“老友叙旧”四个字拖的很长，沈辞朝猜他正在电话那边不怀好意地笑。
　　“拜拜”，沈辞朝翻了个白眼，干脆地挂掉了电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蒙玉：……说好的我先挂呢？
　　便利店的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看两个少年长得好看也没催他们结账，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时不时往他们这瞟。
　　顾迟暮皱眉，刚想问沈辞朝选好了吗，就见少年捧着一怀的零食向他走来。“我选好了”，沈辞朝笑意盈盈地望着顾迟暮，阳光干净。
　　“走吧，我去结账。”
　　三中虽是重点高中中的重点，但位置却较为偏僻，美名其曰“防止吵闹，安心学习”。因此饶是顾迟暮这种家世，也不得不选择住校。三中没有名气前，四周可以称得上荒芜，买东西极为麻烦，有了名气之后，各个店家都在这开店，似是发现了什么商机。
　　两人已经走到了三中门口，顾迟暮突然开口：“先跟我去宿舍把行李放下，顺便取瓶AD钙，再去找班任商量座位的事。”
　　“好，如果你没能拿出AD钙，我就……”说着，沈辞朝做了一个抹脖的手势。尽管知道顾迟暮不会骗他，但还是想逗他玩。
　　“你就把我宿舍烧了。”顾迟暮淡淡道。
　　沈辞朝嘴快说：“对，不仅如此，烧的时候还把你锁里面。”顾迟暮眸色深了深，本就睿智的眸子此时更加深邃，低笑两声。沈辞朝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入了套，那不也是他的宿舍吗？烧了他住哪？
　　霎时间，沈辞朝想狠狠地删自己一巴掌，嘴那么快干什么？看着沈辞朝气呼呼和悔不当初的样子，顾迟暮唇角微扬，拍了拍沈辞朝的头：“别气了，快点走？还是说你想成为第一个热死的转校生？”
　　沈辞朝：不，我不想。
　　“噢，那你背我？”沈辞朝嘴上贫着。
　　顾迟暮停了脚步，舔了舔唇，斜睨着沈辞朝：“你确定？”说完手抵着下巴，看着沈辞朝，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沈辞朝的问题。“也不是不行，反正我能背动。”
　　沈辞朝一惊，生怕他来真的，急忙说：“算了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得多运动。”说完还拍拍自己的腿，快步向前走。
　　顾迟暮“啧”了一声：“我还真没见过哪个‘老年人’走得这么快。”
　　沈辞朝也不回他，拖着行李箱闷头向前走。
　　沈辞朝走到了宿舍楼，松了一口气，脸上调戏不成反被调戏的红晕才渐渐淡了下去。沈辞朝和顾迟暮并排走着，两个人虽是少年却都气质非凡。迎面撞上了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绿色短裤的男生，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看到顾迟暮身边的沈辞朝，眼中有惊讶之色。
　　“暮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行？”顾迟暮反问。
　　“没有没有，旁边这是？” 牟玉顿了顿，问了一句。
　　“沈辞朝”，我前男友，也就是，我喜欢的人。
　　“噢噢，你好啊，我叫牟玉。”牟玉热情地打着招呼，默默地打量着沈辞朝：嘶，和暮哥一样帅。
　　“你好，我叫沈辞朝。”沈辞朝点了点头，随即自我介绍道，淡淡的笑意配上出众的长相，当真是温文尔雅。
　　牟玉的笑容更加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迟暮看着牟玉的表情，已然猜到他在想什么，心里冷哼一声，等着日后沈辞朝颠覆他的初始印象。
　　怕牟玉穷追不舍，顾迟暮赶在牟玉开口前道：“我们得去取东西，你要是不累就自己站一会吧。”话音刚落，就冲沈辞朝抬了抬下巴，“走了。”
　　牟玉神情有些哀怨，但也不好说什么，他大概猜到顾迟暮说的喜欢的人是谁了。
　　牟玉突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便索性回了宿舍，给宋词讲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说到取个东西那，突然顿住，神色古怪，复杂地看向宋词，小声说：“暮哥他们……成年了吗？”
　　宋词大大咧咧地说：“废话，咱们多大他俩多大”，说完，好似被提醒了什么，震惊地看着牟玉，张大了嘴，诧异之色溢于言表，对上牟玉的眼神，“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他俩不会是……取身份证吧？！”宋词咽了咽口水，不确定地说道。
　　“我是这么猜的！卧槽！赶紧去阻止啊！别再那男的突然反悔，把暮哥给告了！”
　　“有道理，我先过去，别再错过了！”
　　“行，你快点，暮哥这次怎么这么冲动！”，宋词边说边急忙穿上拖鞋，“蹭”一下站起来。由于过于匆忙，出门的时候连拖鞋穿反了都不知道。
　　牟玉和宋词快步走到顾迟暮的门口，一边使劲敲门一边大喊“暮哥”，像极了为皇上着急的小太监。
　　顾迟暮刚帮沈辞朝把东西整理好，就听见两个人此起彼伏叫魂似的呼喊。
　　“有一个人是……牟玉？”沈辞朝不确定地问，他很少能一次记住别人的姓名，能记住“牟玉”，纯粹是因为他总是想到“沐浴”，印象深刻。
　　“嗯，还有一个是宋词”，顾迟暮沉着脸开门。他本想把牟玉和宋词关在外面，但又怕两个人一唱一和地把人都引过来围观。他还没有被人当猴看的癖好。
　　在门外“奔丧”般的牟玉见顾迟暮开门，如释重负，不住地嘟囔着：“还好赶上了，还好赶上了。”这一刻，牟玉觉得自己十分伟大，他阻止了两个冲动的年轻人的莽撞行为。接下来，他还会引导他们，循循善诱，让他们意识到，这个年纪，有些事是不对的。他会让他们迷途知返！
　　顾迟暮见牟玉一会庆幸一会凝重，不由皱眉：“你俩今天吃错药了？什么赶上了？”
　　牟玉表情严肃，痛心地说：“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一定要我亲口说出来吗？”
　　宋词也低下头，郑重其事地应和着：“事到如今，暮哥你也不用瞒我们了。”
　　顾迟暮回忆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毫无头绪。顾迟暮转头看向沈辞朝，却见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正挑眉看他。
　　“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到底怎么了？”顾迟暮眉头紧锁，对牟玉话只说一半的行为也有些不悦。
　　“你那还不是见不得人的事？！”牟玉情绪激动,突然拔高了音量，把正看戏的沈辞朝吓了一跳，不禁也正了正脸色，等着牟玉继续说。
　　牟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你都要和小朝开房了！”说完，牟玉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地继续道：“你们才十七啊！还没成年！没成年知道是什么概念吗？！暮哥，这次你听我的，冲动是魔鬼，而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宋词也沉下声，两个人如唱双簧般，一应一和：“暮哥，我一直以为你虽然人冷了点，但起码是绅士的，没想到……唉，有辱斯文”，说完，宋词老成地叹了口气。
　　顾迟暮愣在原地，凌厉的眸中多了几分迷茫之色。一直在吃瓜的沈辞朝没想到这事也和自己有关，怔了片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他俩这表现在牟玉眼中就是做坏事被发现后的心虚，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宋词则是偏头到一边，一幅失望的样子。
　　牟玉感动了自己，却没有感动另外两个人，不禁叹了口气：“暮哥，我知道你想小朝，对他余情未了，想要再续前缘，但也不能以这种方式啊。”
　　宋词心存疑惑：我怎么今天才发现你这么能用成语。
　　顾迟暮率先回过神来，眼底带着不解：“什么开房？”
　　“你们回来不就是取身份证的吗？”宋词抢在牟玉之前开口，对顾迟暮的明知故问感到失落和愤怒。
　　“谁告诉你我们回来是取身份证的，我给小朝取AD钙有什么问题吗？”顾迟暮气极反笑，敢情这两个人闹半天就是因为自己的臆想。
　　沈辞朝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琥珀色的眸子含着笑意：“你觉得我们如果真的去开房，是暮哥禽兽，还是我禽兽？”
　　牟玉不由自主地说道：“肯定是暮哥啊！”
　　宋词：兄弟！你清醒一点！不要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你看看暮哥啊！
　　“别瞎说些实话，你暮哥还在这屋呢。”沈辞朝看了眼旁边脸色阴郁的顾迟暮和一脸生无可恋的宋词，最终转到牟玉脸上，好心地提醒道，眉目间流转着孩子气。
　　牟玉：……
　　他忘了，现在跑还赶趟吗？
　　牟玉一边笑着说“开玩笑开玩笑”，一边往后挪着步子，打算抛弃宋词先溜。
　　顾迟暮看着他做贼般的动作，眼角一抽，刚要开口叫住他，就被沈辞朝用手堵住了嘴。
　　顾迟暮只觉嘴巴被人捂住，偏头见是沈辞朝眸中只剩无奈和无法收敛的宠溺。
　　“你暮哥没生气，就是你得快点走，我可拖不了多久。”沈辞朝存心吓唬牟玉，看到他如料想般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像极了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
　　顾迟暮就一直偏头看着少年，失而复得，最为美好。
　　宋词看着牟玉二话不说就抛弃队友的行为一脸冷漠。他算是看透了牟玉。
　　宋词在心里委屈怒吼：牟玉这个人是莫得个心的！
　　宋词没眼看“肢体接触”的两个人，挠挠头说了句“你们继续”就快速窜到了门口，沈辞朝看着宋词与牟玉如出一辙地决绝，若有所思地问顾迟暮：“是不是咱俩太帅了他俩不好意思……”话音刚落，就听宋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辞哥你洗手了吗，暮哥有洁癖！”
　　沈辞朝：……
　　顾迟暮：……
　　沈辞朝把捂着顾迟暮嘴的手拿下，又看了看一旁拿纸擦嘴的顾迟暮，眼睛委屈地眨了眨，目含控诉，像被谁欺负了似的，哀怨道：“我洗过了，你至于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说完还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顾迟暮哭笑不得，把纸扔到了垃圾桶里，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没嫌弃你，我都没擦。”
　　沈辞朝：……你当我瞎？！能不能学点好？！
　　简直不能忍！沈辞朝正欲说些什么，就被顾迟暮轻柔地揉了揉脑袋：“走了，带你去见班主任。”
　　沈辞朝面不改色地拍掉顾迟暮的手,“发型别给我弄乱了。”这下委屈的人变成了顾迟暮。
　　顾迟暮：怎么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沈辞朝轻咳一声忍住没笑，率先走出宿舍，“走吧走吧。”
　　沈辞朝：我的阿暮怎么这么可爱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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