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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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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王还未等到宣榆的回应,却先等来了禹州爆发了大规模的伤寒的消息。
今年天家不顺,疫情,水患,灾荒,频频发生,百姓都陷于巨大恐慌中,如果不及时安抚,很可能会滋生谣言,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年幼的皇帝不堪重任,放眼朝野能坐镇一方且身份尊贵足够尊现皇恩的只有一人
淮王在临走之前给宣榆写了封信,信尾写到希望能在走之前再看一眼,出发那日雪下的很大,淮王的肩头落了一片霜,却还是没等到她。
“走吧....”
自以为执手相看泪眼不意却是雪上空留马行处......
一个月后
“哎!你们听说了吗!淮王去禹州一个月还未曾向朝中递捷报!淮王都没有办法!可见这疫情多可怕!”
“可怕个屁!你看京城那些权贵不紧不慢的样就知道肯定没事!你就别瞎担这劳什子心了,要我说很有可能是淮王正在等咱这位小皇帝的信儿~得让上头的人急了淮王才好邀功呐,要我说这自古..”
“自古什么?”
宣榆一踏进铺里就听到几个侧房小厮正在议论什么,听了两句便气不打一出来,对着偏门就是一脚,吓得里面伙计皆是一惊。
“接着说,自古什么?”
宣榆自顾自的进屋在主位坐下,半分眼神都未投向跪在地上瑟缩的小厮们。
“小姐!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这群小厮心里正郁闷,小姐前段时间还对淮王爱理不理,这怎么突然护短起来了,郁闷归郁闷,求饶的话还是得说,今年多发灾荒,这个时候如果被赶出去温饱都有可能是问题。
“小姐!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们这一回,我们保证以后管好自己的嘴!踏实做事!”
“阿素,支三个月月钱给他们。”宣榆冷声令道。
“小姐!”众小厮这才意识到小姐这是铁了心要撵他们走,顿时嚎作一片。
“入铺的第一天李管事就应该告诉过你们,多做事少废话更不可妄自诽议,尤其是私议朝廷官员更是不允许,很显然你们没有把李管事的话放在心上,在德济堂里错误只有零和无数次,机会已经给过你们,这些钱也够支撑到你们找份新的差事,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你们好自为之。 ”
说罢宣榆不再理会身后的求情声和埋怨声,径直走进了账房。
阿素知道小姐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便守在账房外叮嘱下人不要进去讨骂吃,过了会觉得小姐气该消的差不多时才推门进屋。
“小姐,戌时了,老爷让李管家带了轿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宣榆抬头一看发现天已经黑透了,于是收起帐簿,接过阿素递来的披风,抬腿向门外走去。
一路上阿素用眼睛不停的瞄宣榆。
宣榆实在是被他盯的无奈只得先开口道:
“阿素,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没事!”
“你是不是想问今日我为什么会对那些小厮发这么大脾气?”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小姐,阿素只是不明白,虽说平日里你对下人们严格,但是阿素知道若非是品德恶劣,你是不会轻易赶人走的,小姐...请恕阿素多嘴,是因为...淮王..殿下吗?”
“阿素,你猜淮王为什么要去禹州?”
“因为禹州爆发伤寒?”
“那为什么非得是他去?”
“那当然是因为淮王殿下有勇有谋!才智过人!才能担此重任!”
宣榆放下帘幕道:“淮王殿下身份特殊,论地位,才谋,无人比他更适合,所以当他主动提出去禹州时朝野上下无一人反对,甚至有人觉得这件事是他理应做的,可是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是否愿意,没有人关心他此刻是否无助与恐惧,人们只想听到的只有捷报,这个世道本就这样,做的多了,世人便觉得这点牺牲就是理所应当的,我并不是偏向他,只是觉得今天小厮的话论谁听到都会觉得心寒。”
“小姐,你是在担心淮王殿下?”
“只是觉得我们两个有些相似罢了。”
“小姐,阿素不明白,既然你这么了解淮王,为什么不...接受他?”
阿素隔着一层窗纱有些看不清小姐的神情,轿里的人只是低着头不停的转动手上的镯子,只留下一阵沉默。
“阿素,爱一个人就像是一场赌注,赌的是自己的信心和他的真心,只是我赌不起,所以选择不开始这场赌局。”
“小姐,可是...”
“就当是我怕了吧,平日里恶毒惯了的毒蛇,再怎么向善都改变不了它嗜血的本性,既然做不到克制,那就藏起来,不被别人找到,如此最好。”
虽然小姐没再说下去,但是阿素知道,没有人会喜欢阴暗孤独的角落,向阳草木早逢生,他的小姐从来都不是什么毒蛇,她是天上孤月,熠熠生辉,皎洁晶莹,才会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临安九年除夕日,禹州传来了第一封捷报,京中皆是雀跃,更为这个春节增添了不少喜悦的氛围。
与捷报一起返京的还有三十三封亲笔信,皆送往德济堂。
收到信时宣榆正在德济堂核对一些边境药材,便让阿素先拿回宣府晚间再看,等到宣榆再看到它们时已经是戌时。
宣榆想了想还是打开来看,淮王离开了三十三天,这每一封信都记录了淮王在禹州的每一天,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三封。
宣榆面露嫌弃,觉得淮王有些矫情,忍住想骂人的冲动还是看完了所有的信,开头都是久不见之吾甚思之,俗套又煽情,宣榆全自动略过。
信里啰哩啰嗦讲了一堆淮王在禹州所见到的风土人情和日常起居,无聊透顶。
宣榆看到淮王因为得到当地百姓称赞,并且不加掩饰的在信中表现出来的自满觉得哭笑不得。
“幼稚.....”
其实她不喜欢过节的,小时候是因为贫苦过节难免会感伤,长大后是因为每过一次节宣父就老一岁。
对她而言节日更像是催促着她往前,可如今这一封封饱蘸真意的信让她对节日倒有了些期盼。
或许连宣榆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嘴角都挂满了笑意直达心底。
最近,宣榆发觉京城境外商户增了不少,隐隐有些担忧,便与宣父商议增多常用药材的采购,以防外来商户侵占市场争夺货源,宣父思量片刻便答应了。
但京城内药材供货量只是杯水车薪,宣榆提议从冀州进入货源,冀州仁和德的魏掌柜与宣父是世交,不仅货源充盈且距离较近,只需宣父书信一封提前到达冀州让魏掌柜准备好药材,当货物送至两地交界处时,让人带着银票去交接药材。
宣父立刻提笔写信,然后又令人快马加鞭送去冀州。
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却在交货时出了差错。
十日后,李管家带着德济堂伙计刚交了银票正准备查货却被冀州县衙捕头连人带货当场扣下了。
冀州那边带回来话说是偷运私禁药,但这批药材确确实实是刚需药没任何私禁药材出现,所以很明显是有人在暗中使绊。
消息传到宣家宣父气的差点心梗,最先冷静下来的是宣榆。
她让阿素去找裕王让他帮忙查到这批货最后签订的账目,既然出发时货没问题那一定是交接时被动了手脚。
不到一日裕王便让人送来了账目,不出宣榆所料,帐上多出了一样名叫底也伽的药材,底也伽是贡品,一则普通商户很难拿到,二则底也伽是毒品,很容易成瘾,是十足的禁药。
宣榆坐着回宣府的轿子上,回想平日得罪过的人,排除了一圈也找不到有本事偷换禁药的人。
突然前头传来吵嚷声,宣榆暗觉不妙,下了轿就看到几个类似捕头打扮的人拥簇着一个身着官服的人正拿着封条准备抄封宣宅。
“住手!”宣榆上前阻拦,正好迎面撞见刚从府里走出来的官员。
“民女参见大人,不知大人为何要封我宣家?”
“放肆!看见谢寺正还不跪下!你有几个脑袋!”
谢寺正?宣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实在找不出她有得罪过姓谢的人事迹。
宣父在阿素的搀扶下急匆匆的赶来看到这一情景连忙喊道“各位大人,此种定当有什么误会!”
“有人举报宣家勾结朝廷官员贩卖禁药,如今已截获德济堂宣承明与冀州仁和堂魏明来往信件,魏明已招供是你们德济堂想要高价购入私禁药再运到京城你们勾结的官员家中!勾结官员!私通禁药!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啊!给我拿下!”
事已至此宣榆彻底明白过来,她们宣家是被当成上位者权力相争的替罪羊。
无论怎么证明,此刻没人会听到她的冤屈,这样一盘棋真是走的阴险至极。
宣榆心下一沉做了个决定。
“大人,这件事情完全是由民女一人筹谋,与他人无关,要抓只抓我一人就够了。”
“小姐!”
“宣榆!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你真当我们大理寺是傻的?那封信确确实实是出自宣父之手!你想替罪也得找个好一点的理由吧!”
宣榆心想:大理寺?为了整宣家还真是花了大手笔。
宣榆这一条命本就是宣父捡来的,她在人间贪图了十几年生路也算满足了,可是宣父....
“回大人,实不相瞒,我并非宣承明的亲生女儿,当年我随父母逃荒,父母没能熬过去,就撇下我去了,是宣父救了我,作为回报我替他经营德济堂,可是随着德济堂生意越来越好,我开始不满足。”
“为什么我辛辛苦苦经营的生意最后要落入他人手里,我不甘心,当我看到京城药材空虚,有机可乘,便冒充宣父与冀州仁和堂我告诉他京城内药材短缺,我让他把他手中的药材运过来我高价卖出抬高药价,这样一来就能架空德济堂,最后逼宣承明不得不把药铺归到我名下,可是不凑巧,刚想赚笔大的酒杯你们截获。”
“你你!你简直是罪不可赦!本官早就听说宣家长女行事嚣张为人狠辣!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如此胆大包天如若不严惩必定祸害无穷!来人!快将这贱民给我拿下!我即刻回禀殿下处置了你!”
“谢,谢大人处置!大人如此明察秋毫必定流芳千古!”宣榆无畏道
“你!你!你你!反了天了!给我捂住她的嘴!简直目无法纪!还不快给我带走!”
最后在官员气急败坏的骂声中,宣家上下的哭喊中,宣老爷的昏厥中,宣榆被带走,这场闹剧才算告一段落。
押送的路上宣榆一直在想刚才谢寺正说的话,殿下,哪位殿下?这位殿下想通过宣家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