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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共事 ...

  •   “民女前些日子偶然与波斯大食商有生意往来,按照本朝律法,凡境外商户需有公文批示方能进入关口进行买卖,而这批大食商明明有通行文牒却不与我德济堂进行买卖,淮王可知这是为何?”

      “波斯到我临安有万里之遥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不是非法走私,便是货并不满足两方所求。”

      “民女再请殿下,既然是千里迢迢从波斯到我临安必然是做了远途准备的,怎么会出现货不满足的情况呢?”

      “远途客商会提前将货物交给镖局运到指定地点,货物不可能在途中丢失,那便是在本家与镖局转接货物后丢失。”

      淮王突然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宣姑娘的意思是,负责搭建义棚的官员存在贪赃枉法的现象?”

      “这也只是民女的猜测,事实如何还尚未可知。”

      一阵沉默,敢在朝官面前谈论政治着实胆量不小.....

      淮王不再说话用他一双瑞凤眼盯的宣榆心里直发毛,她刚想出声裕王便来了。

      “臣侄见过皇叔”

      淮王抬手示意他起身,眼神却未移动半分。

      裕王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干咳一声插话道:“卿林姑娘这么早就到了?”

      裕王明显感觉到刚刚皇兄在他喊宣榆时眼色扫了自己一眼,那眼色过于哀怨,甚至有些......委屈! !

      “裕王殿下,请问此次负责监管义棚搭建的是哪位大人?”

      “是新提拔的户部侍郎陈礼”

      “请恕民女无礼斗胆问一句陈大人为人如何”

      “陈侍郎素来刚正,廉于持身,勤于职守,广得百姓的称誉”

      “他是有什么问题吗”裕王疑问道

      “并无,只是多了解一些求个心安罢了”

      “卿林姑娘有心了。”

      裕王与宣榆聊得尽兴并未注意到一旁满脸不屑的淮王。

      “哎!皇兄!等等我们!皇兄!你别走这么快!皇兄!”

      “莫名其妙...”

      宣榆觉得这淮王总是无缘无故的黑脸,实在是有些猜不透,叫上阿素便跟了上去。

      到了临时搭建的赈济营,宣榆仔细观察陈礼言行举止后发现他为人确实严谨,一同裕王所说,并无不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淮王殿下,裕王殿下,稍后下官会在营内设宴还请两位殿下赏脸。”

      宣榆正要前来告辞,裕王喊住了她。

      “宣姑娘也一起吧,正好将德济堂药材交接问题一同解决了,这样就省了些劳顿。”

      宣榆正有此意,便开口道 “那就打扰了”。

      饭上,陈侍郎与淮王及裕王商讨着义棚的搭建。

      “陈侍郎,以本王来看,城西多有流寇作祟,应该将义棚建在城东,才能确保物资及灾民安稳。”

      一旁的宣榆听到裕王提议皱了皱眉头。

      这一幕被淮王尽收眼底,他抿了口茶装作不经意间开口道:

      “宣姑娘似乎有不同看法?”

      他这一问让大家齐刷刷的把目光扫向宣榆,宣榆不知淮王此举何意,扭头看向他,对方回望示意她说下去,宣榆大方的起身回复道:

      “回淮王,民女不同意裕王的建议,城西多有流寇出现是因为城东商铺日益增多,而以农作物交易的市场失去了原有的繁荣,再加上我朝扶持商业的发展,商业种类增多,只有容纳性更广的市场才能适应百姓的需求,这才导致城东越来越富,城西越来越贫。”

      宣榆突然停下来,扫了眼在坐的三名身居高位的权贵,再次开口道:

      “城西以耕种为主的农税相对于城东繁荣的商税相比可谓是九牛一毛了,请恕民女斗胆问一句,各位大人的府邸是否也是建在城东呢?”

      这话很明显是在刺在坐的三位官员,因为有了不谋其政的官员的纵容,才会出现城西疏于防守,流寇横行的现象。

      官官相护才会有了像宁王这样鱼肉百姓的权贵,这些官场上心照不宣的秘密就这样被揭露出来,大家脸上都有些难堪。

      宣榆看了眼淮王,发现这权贵中的最贵不但不脸红心跳痛心疾首低头沉思,反而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于是回瞪了他一眼。

      淮王看到后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嘴角心情甚好道“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民女认为义棚建在城西,加大巡防力度,最好选一名德高望重的官员出面监督义棚的建设,这样更能震慑流寇,安抚流民”

      宣榆并没有说出真正原因,让一位有身份的官员去监督义棚的构建一来可以借助他的护卫,保证义棚顺利完工,另一方面有了这尊大佛坐镇,底下的官员自然不敢作出什么不举之事。

      “那宣姑娘觉得,本王的身份够不够尊贵来担任监督一责?”

      殊不知宣榆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自然是当之无愧”

      “陈侍郎,明日你亲自去城西选址,这件事我会回禀陛下交由本王全权负责。”

      “是” 陈侍郎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又担心得罪淮王只得先应下来。

      “宣姑娘,既然是你的提议,后续本王还会与你商讨,还望姑娘到时能为我指点一二。”

      这话未免有些过于谦虚,换做他人能够得到淮王如此相待,必定是感激涕零恨不得跪拜谢恩,可在宣榆看来却是犹如烫手山芋一般。

      见对方半响不答复,淮王转而沉声道:“宣姑娘不愿?”

      这便显得宣榆有些不识好歹。

      “能为淮王分忧是民女的荣幸。”

      “如此甚好。”淮王得逞一笑

      宣榆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早设好的圈套,这下她算是彻底跳进来,跟淮王纠缠不清了。

      宴会结束宣榆带着阿素与裕王等人告别,临走时还不忘剜了眼淮王。

      只是她不知这一眼让居心不良之人又彻夜难眠了。

      自从有了正当理由淮王便每天很准时的踩着饭点往德济堂跑,美名其曰请教问题,实际上跟老癞似的在德济堂混吃混喝。

      铺里的人敬畏他把他当佛似的供着,宣榆不耐烦他就把他当空气一样无视,该批帐批帐,该查货查货,时间一到他自己就走了。

      今天是淮王来的第七日.....

      淮王一如往常的吃着茶水和点心,摇着把纸扇,旁若无人的盯着忙的脚不沾的宣榆看。

      “宣姑娘,城西义棚快要竣工了” 淮王起身走到正埋头记账的宣榆身旁,附身耳语道:“为了答谢这几日姑娘的盛情款待,特在珍味斋设宴,还望姑娘赏脸前去”

      宣榆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立刻起身严肃道 “民女多谢淮王好意,不过这几日王爷也看到了,我爹身体不好这德济堂的生意大部分都要由我接手,实在是走不开,恐怕要辜负王爷的一番好意了。”

      淮王听着这话脸上神色一点没变,只是用手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王爷,李管家求见”是淮王的近侍云荣在门外通报。

      听见李管家宣榆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进来” 淮王允道

      李管家进屋道:“禀淮王殿下,我家老爷说他身子不爽就不叨扰王爷兴致,以表歉意就让小姐代为入席,等老爷痊愈定登门拜访答谢王爷。”

      宣榆突然觉得胸口一睹。

      淮王啪的一声收起扇子,柔声道:“宣姑娘,请吧”

      淮王这几日天天往德济堂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父亲这个时候让她独自和淮王在一起,很明显是准许了淮王的心思,宣榆不由得觉得无力。

      如今虽说商人地位得到提升,但大家对商人的芥蒂是深入骨髓的,如果能和官员有所关联,从商必定是轻松许多,更不用说这金贵的淮王了。

      这恐怕是许多人踏破门槛都求不来的福气,连父亲都不能免俗,她隐隐有些失落。

      宣榆瞪了一眼始作俑者,礼都未行,转身就走。

      淮王愣了一秒摇头笑了笑,也抬腿跟了上去。

      席间宣榆兴致并不高,但淮王很高兴,期间一直很有耐心的讲起他去年在蜀地的见闻。

      云荣站在一旁,觉得自己跟了十几年的王爷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往日的王爷总是淡然寡言,凛若冰霜,今日的王爷像是要把过去二十九年的话今天都掏干净了,平时惜字如金这么今日嘴跟不要钱似的对着宣姑娘叨个不停,

      饭后淮王提出送宣榆回家,宣榆听了掉头就逃。

      宣榆前脚刚出珍味斋,细细绵绵的雪掉了下来,正准备伸手示意阿素传轿,一双冻的微红的手便落在淮王眼前。

      “冷?”

      还未等宣榆出声,淮王就已经从肩头解下大氅拢在了宣榆身上。

      “今日不坐轿了。”淮王一边用眼神示意云荣带着闲杂人等退下一边替宣榆整理大氅领口。

      “我!等一下!你!”

      宣榆话还没说完就被淮王拥着肩跌跌撞撞的往前走,顿时有些生气,但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侍从的面发作。

      淮王似乎是吃准了她这一点,便更肆无忌惮的攥着她的手,源源不断的热源过渡到宣榆手上,那温度太炙热,仿佛要灼伤她全身,热气连带着一阵酥麻的电感直直窜向心底。

      宣榆猛的从淮王手里挣脱。

      淮王脚步一顿,转身回望着她。

      大雪纷纷扬扬,像是一层屏障将两人隔开。

      “为什么喜欢我?” 这句话听起来语调平平,不带过多感情,让人不觉得这是个问句。

      如今宣榆有意挑明,淮王也无意隐瞒,干脆把挤压心里的话全部一次道干净。

      “我喜欢你的理由有很多,但都无外乎我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

      “若是寻常姑娘家,听见淮王这话怕是早是热泪盈眶投向王爷怀抱了,可是王爷你喜欢错人了”

      雪下的更紧了,密密麻麻的雪片接连不断,淮王几乎要看不清宣榆的面容。

      “淮王殿下,您如果让人查过就知道我并非宣承明亲生女儿,我父母早在逃荒中就没了,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您也敢要?”

      宣榆没理会淮王,继续冷声道:

      “我并非良人,甚至可以说是黑暗,我心思阴沉,冷漠无情,虚伪贪婪,只要是有利可图我都会掺上一脚,我喜欢钱,我会不择手段的除去阻碍我道路的人,王爷,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共乘一座桥?”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吗?”

      而淮王并没有如宣榆想象的那样漏出鄙夷的神情或者甩袖走人,反而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让宣榆有些错愕。

      “霖湖,那天我落水幸得王爷相救。”

      淮王不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近宣榆,直至近到可以看到对方眼里彼此的倒影。

      宣榆看着面前人瞳孔里印出自己清晰的脸庞有些失神。

      “阿榆,我喜欢的是你,是你这个人,其他的都只是附属,我等你,多久都可以,只是别再贬低自己,这吓不到我,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我念了很久,远比你想象中真诚,我愿意一点点让你相信我,我想护着你,别再推开我。”

      喜欢,保护,真诚,相信,这些纯粹的令人晕了头的字眼真的很有蛊惑力,可是宣榆很清楚,没有什么是真的永恒尤其是人和感情。

      她刚开口想要推辞就被堵住了嘴巴。

      “对不起我想!唔!!!!!”

      什么道不同不同归,什么一路人,不共乘!

      宣榆猛的被拉近一个有力温暖的怀抱,拒绝的话未说出口就被堵在细密的吻里。

      雪掉落在二人肩头,皑皑一片,像是要将两人深藏在此刻....

      淮王突然被咬忍不住闷哼一声,被推开后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落在他左脸上。

      “啪!”

      大雪洋洋洒洒的倒影着巷口孤独的影子......

      “还是那般厉害” 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的淮王自嘲的笑了笑,用手尖擦掉嘴角的血迹,无奈的看着前面落荒的背影。

      没完没了的雪粒掩盖了地下仓皇而逃的脚印,路面很快又回归到原来的素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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