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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下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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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萨克城虽还到不了主城级别,但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绝对算的上是边境重城了。甚至因为其特殊环境,这里的魂师更加崇尚武力,故此破格设立了大斗魂场,正好也给易起争端的魂师们提供了一个较为公正的平台。
一场大斗魂场的比斗胜利,有时也预示着一个冒险团的崛起。
陆随得知这等存在后,也去看过几场,惊觉大斗魂场的模式竟与竞技场有些类似。不过他却没有下场参加,一是因为他的特征过于引人注意,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二是,他还有些东西要处理,在这之前还是低调些好。
临近傍晚,陆随似漫无目的的在伊克城闲逛着,实际上是他最近发现了些熟悉的东西,那些带有灰暗色彩的隐秘气息,只是那些东西藏匿的不错,他暂时还不得其门。
夕阳渐沉,世界慢慢露出黑暗底色。
不经意地一撇间,陆随竟瞧见了一位熟人,细说也算不得熟人,但这个世界上与他有过交集的着实不多。
那人状似随意地缓步走在街道上,间或漫不经心地扫过街边店铺,似是吃过晚饭随意闲逛一般,但那一双眼睛却频频向前方,步调也因为下意识地紧绷而有些不自在。
他自觉伪装地很好,但在陆随眼里满是破绽,甚至有敏感的路过人也忍不住古怪地朝他看两眼。但他似乎运气不错,还未被前面的人发现。
这人正是陆随初到伊萨克城时见财起意,自称与城卫兵团长有关系的青年,塔西姆。
陆随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然后漫步走过去,待那目标拐进一个转角,塔西姆欲跟上时突然出声:“你在跟踪他?”
塔西姆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满目惊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几乎要窜起来,他转头瞧见陆随时冷汗几乎都要流出来。
但见到是谁后反而松了口气。
“你……你怎么知道?”他问。
陆随漠然的看着他,淡淡道:“你说呢?”
塔西姆觉得自己在陆随平静地目光中看到了鄙夷,他有些生气也有些着急,“你不用管!”说着就想追上去。
却听陆随道:“他已经发现你了。”
青年一僵,又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但陆随接下来的话打碎了他的侥幸:“他方才朝你看了一眼,也许现在就在另一面等你迈出这一步。”
塔西姆被陆随的描述骇了一下,随即面上庆幸沮丧交加。
陆随见他放弃了打算便问道:“你为什么跟踪他?”被他跟踪的那人身上有种还未来得及隐藏的浅淡黑暗气质,陆随心中有些想法需要眼前人证实。
塔西姆瞪大了眼睛瞳仁向转交转了转,陆随似是知道他想说什么,道:“已经走了。”迎着面前好奇地目光他也不做解释,只是抬了抬眼帘示意他先回答自己的问题。
“我,那人好像是地下帮派的人,我之前不小心听见他与人说什么地下黑市,什么交易之类的就……”青年小声含糊道。
听到这儿陆随明白了原委也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便不再与他多语。
“喂!你干嘛去,地下势力可不是好惹的!”塔西姆压低声音喊道,见陆随头也不回又小声嘟囔起来,要不是看在他似乎救了自己的份上,他才不会说呢。
就这谈话的一会儿功夫那男人就不见了踪影,但陆随并不着急,而是隐身来到之前见到的暗记处,静默等待。
没让陆随等多久,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他的眼中,男人一脸泯然众人的大众相,穿着普通又随意,正是青年方才跟踪的那人,一位魂尊。
许是发现自己被跟踪后神经还有些紧张,他又朝后面看了眼,才往前走拐进一条普通的巷子里,进了一家酒馆。
男人点了一杯酒,找了个角落位置慢慢喝着,仿佛他真的只是来品酒的。他一点一点将酒喝尽,然后起身往酒馆的后场走去,像是要去洗手间,陆随默默跟着他。
他进入一条走廊,在众多房门中选择了其中一个,房间装饰地像个临时卧房,而男人径直走到床前,然后,掀开了厚实的床板。
床板之下是一个向下的空间,陆随见此没有丝毫的意外,床和柜子,非常正统又方便的密道入口不是吗?
下面的密道并不窄,约能让四人同行,但道路却曲折迂回,岔口极多,如同迷宫一般,陆随不知道走错会遇到什么,只是暗暗将路线记下来。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终于来到一条岔路的尽头,那是一间宽敞的八角房间,每一面皆有一道门,但只有面与其他颜色不同,陆随他们正是从其中一个同色门中进入房间。
男人轻车熟路的在房间打开一个暗格,拿出一套灰色的斗篷披在身上,然后进入那扇异色的门。
陆随一并跟随出来后才发现这竟也是一个酒馆,而外面便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地下黑市竟真的整个沉在地底之下。
不过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够直接飞行的魂师存在,建在地下确实最隐秘,只是这工程量堪称庞大,不是短时间能够建成的。
一晚,陆随收集了不少关于地下黑市的信息,黑市具体是谁建的,什么时候建的大多人都不太清楚,他们只知道这是个“不见光”的好地方。要想进入这里,需要有黑市的常客做担保,也相当于新人的引路人。
地下黑市的通道四通八达,明面上的入口有四个,也就是陆随之前见过地八角房间,出口也是四个。真实情况只有幕后的掌权人才知晓了。
来这里的人可以遮掩自己的外貌,当然也可以展露,黑市几乎包揽了伊萨克所有的地下交易,因为其相对安全公正,复杂的地下网络便于隐藏真实身份。且黑市内禁止打斗,否则会被黑市的执法证制裁,并进入黑市的黑名单。
这里金钱、声色、性命的交易数不胜数,但真正的大主顾通常不会亲自下场,他们的需求会由黑市执会代为发布。所以,想要与他们主动接触首先就需要一定的名望。
恰巧,黑市中存在这样一个悬赏榜,不需要接取任务,只要你证明目标是你杀的,就可以领到赏金。同时,如果本人同意告知名号甚至所有人都能在榜上看到。黑执会将会为此提供必要的目标信息,但如果想要更加详尽的资料,就需要花费些许魂币了。
而更巧,陆随从前所在的明教影月门便主司暗杀,他本人更是个中翘楚。虽没想过换个世界也要干自己的老本行,但顺便以此来锻炼自己的对战能力算不算一举三得?
于是这一年,一位杀手忽然在黑市声名鹊起。为什么是杀手呢,因为他只杀人,除此之外从来没有别的事迹流传出来。他刺杀目标后总会在现场留下染血的黑白羽毛,人们不知他姓名便以逆羽称呼他。
这位杀手有些怪癖,接单从来不看魂币多少,看起来随心所欲,只有一些人知道他杀的都是些不甚干净的人。有人想要向黑市购买他的消息,但是黑市居然也言不知。
不知年龄、不知身份、不知武魂、不知等级,这样的神秘危险让一些人更加关注他,想要将他从黑暗中挖出来。
而他们口中的逆羽,此时正褪去伪装自黑暗中走出。他一身黑衣面若寒霜,满身肃杀的气息叫人不敢与其对视,所以也没有人看出他那不正常的苍白脸色。
忽然他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脚步停了停才再迈动步子。
陆随脑中此时一片混沌,尖锐的疼痛如同针刺一般深深扎进脑海,额头一涨一涨地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自内部开始碎裂,又被无形的东西紧紧箍住。
这让他情绪上有些难言的暴虐,想要毁掉眼前的一切,只是堪堪被尚且清醒的理智压着。
他今天只是去完成一个简单的悬赏,目标解决后遇到一个武魂少见的魂师,陆随见猎心喜与他交了手,那人魂技罕见是范围性精神攻击,这本没有什么,但却不知为何他会突然头疼欲裂,神识混沌,他从来不知自己还有这样的弱点。
陆随眉头皱地死紧,周遭的一切仿佛碎裂的镜面扭曲着斑驳的光影,意义不明的混乱光景交织成理不清的蛛网,化作喃喃呓语,挑战他的神经,无明的野兽开始狂躁,想要发泄些什么。
然,那扭曲的嗡鸣中忽地穿出一道清亮的音色,如天光乍破,清悠的琴音如清风徐过将眼前的繁杂尽数吹散了,陆随心神为之一清,借这一瞬意志占据上风压过了笼罩心间的浑噩。
思绪渐清,顺那琴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他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过了他的住处,而前方的街边正坐落着一间旅店。
他顺应了心头一瞬产生念想,纵身落在那旅店对街商铺的屋檐,通过那敞开的木窗,瞧到了那位抚琴之人。出乎意料的,是位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一袭青色长衫,白边云袖微垂,许是身形正是抽条的年纪,显得几分瘦削。独处卧房,他一头鸦羽般的长发解了冠随意披散开来,几缕发丝不经意越过肩头搭在胸前。
他面朝窗前微微垂首,清幽的眉眼温润淡雅,眸光淡淡,信手拨弄着琴弦,一派闲适悠然。
似有所觉般的,他抬头往窗外望来,弯眉下的桃花眼仿佛天生带着两分笑意,在昏沉的夜色中如月下碧波,清泠和煦。
陆随一眼便望进那双盈满月光清明如镜的墨绿色眼眸,这才发现竟又快要到月圆之时了。
并未察觉什么异样,闻靖乐不由眉心轻拢,不知方才心下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他并未多想,视线划过天边的皎白之月,他眼眸微阖,接上未完的曲调。
不知为何,陆随一时间也未选择离开,而是听着那低缓的琴音,放空了思绪,融入了琴曲塑造的舒云流风之中。
陆随为了行动方便,早已从学院宿舍中搬了出来,此时回到住所褪去上衣适才露出左肩已经止血的狰狞剑伤,伤口不大但几乎洞穿肩膀。
陆随面容平淡地为自己处理伤势,熟练的手法看得出早已司空见惯,何况造成的那人早已化为灰烬——未防止有什么奇特的魂技能够利用血液寻踪,他将现场一并烧毁,魂技强化的烈日斩还是很方便的。
处理好一切,他并未选择休息,虽然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现在无什么大碍——想到此他不由想起了那位青衣少年,但直觉告诉他今天的事情还未结束。
识海触及不到的深处,一点晶莹如同呼吸般闪烁,起初如萤火般微弱,随后像是得到了什么补充,闪烁愈来愈快,最终忽明忽暗的萤火变成一颗微缩的明亮星辰。
星辰穿过无形的屏障,出现在一处晦暗空间,空间看不出有多大,好似四面八方皆无边际。而在这中间一块菱状晶体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也许也不能说是晶体,那静立悬浮之物似虚似实,似有形亦无形,透出难以言喻的玄妙。
只是‘晶体’似乎并非完美无暇,透过那淡淡的光芒,细小到几乎难见裂纹隐约浮现,平添几分瑕疵。
星辰飞快的飘上前去,轻轻触了触那‘晶体’,见未被排斥便一头扎进了‘晶体’之中。
‘晶体’散发的光芒微不可查地亮了些许,细微的裂纹在微光中似乎消弭了几分。
墨色海水平静无波,似乎隔绝了一切生机,但在冰冷的海水之下似乎有什么正在孕育。
意识缓缓形成,如虚空浮萍般飘荡无所依,四周是如此的安静,安静到了死寂的地步,充斥着冰冷、迷蒙。
直到一道亲近的气息靠近,如此的温暖、如此的亲切,祂贴近过来紧密交缠。
[好美妙、好高兴,是同伴。]
祂好温柔,在这冷寂的空洞中一直陪伴,会回应所有,祂们依偎在一起。但是祂缠地好紧,紧到不被允许离开一点。身体似乎有些虚弱,是因为祂吗?
[有些害怕。]
虚弱越来越明显了,祂在做什么!
[走开!不要!]
可是祂的力量好强,祂贴地更紧了,像是要吞食一样。
[为什么要这样,不是同伴吗?]
海水更冷了,即便被包裹到接触不到外界,即便祂依旧是温暖的,可恐惧比海水更冰冷。
[要消失了……不!]
任何生命在濒死之间都会拼命抓住救命的浮木,有能量从祂那里传递过来,如同祂一样的温暖,渴望甚至于感激滋生。
虚无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祂似乎意识到手下的这个生命会死去,稍稍放松了控制。
重新触及海水,海水依旧冰冷。
这样的汲取与给予持续了很久,久到从挣脱无果的抗拒到习惯的放任。漫长的陪伴改变了许多。
直到有一天,强势的能量坠入海面掀起汹涌的波涛,被那能量击中的感觉很可怕,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进入身体几乎要将自己撕裂,意识更加浑沌了。
在清醒的最后,无边的愤怒自祂身上传来,海水剧烈翻腾,能量似龙卷般聚集。
[祂是在乎自己这个同伴的吧……]
再次醒来不知过了多久。可是为什么!只有自己了!
庆幸还没有生出便化作迷茫,这回祂感受到了如同之前被能量击中一般撕裂的感觉。
祂不知道该怎么办,应该逃跑还是待着原地或者去找祂?
祂无措地在这片一起生活的地方待了许久,依旧没有得到答案,只是孤寂如同周围的海水一般无处不在,侵蚀着祂。这片黑海没有生灵、没有回响,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虚无。
祂忽然觉得自己能理解那个祂了,也许把祂融进身体里祂们就不会分开了,祂也好像明白了醒来时撕裂般的感觉,那就是痛苦吗?
在这片无边无垠的黑海中再次探索无果,祂静默良久,隔绝了与外界的感知将一切交给本能,意识沉入最深处。
[也许等……也许会再见……]
“不……”床上的少年呓语一声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无神地穿过虚空,眼眸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惊惧与悲戚。过了几秒,他回过神目光缓缓聚焦落到上方灰白的屋顶,这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心脏骤缩的心悸不适后知后觉,似乎方才的梦中存在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然而清醒过来后却笼罩上一层薄雾,只留下朦胧轮廓。
越是探究越是想不起丝毫,他深深吐了口气,抬眼看见窗外渐亮的天色,只得暂且将其放下。
欲坐起身时才发现手脚一阵无力,头脑也有些昏昏涨涨,他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犹疑道:“难道生病了?”
身心俱疲之下他难得不想起床,敲了敲自己的头,心想:“算了,还是过两天再去看姐姐吧,省的她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