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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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黑市，黑执会，会客厅中宽敞明亮，只是一应事务依旧带着几分黑市惯有的神秘严肃色彩。
房间中一位男子静默而坐，宽大的黑色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越发显得露出的下半侧颜线条凌厉。
他坐在茶桌一侧的沙发上，手套包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晃着手中茶水，尖利的手甲间或轻碰杯沿，发出轻泠响声，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
不多时，一位身穿妥帖制服的男子去而复返，他并未遮掩自己的容貌，三四十岁的面孔并不怎么起眼，只是脸上的态度比方才更热络了些：“逆羽阁下，请容我再确认一下，您是有一批黑黄铜需要交予我们处理对吗？”
逆羽，也就是陆随——因为黑市以此作为他的代称，他不欲再取一个代号也就默认了。黑市所谓的黑黄铜指的是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市场上流通的黄金，有些是被盗的金币、宝物，因为能被追踪不方便直接出手，有些是私矿开采，总之来源都不怎么干净。
黑市的生意性质在这里，有需求自然衍生相应的服务。
陆随要做的便是将自己身上不可用的金币转换为可用之物，只是金币的数量庞大，特征过于明显，无论怎么只要出手就很容易被追踪。
所以不如直接找上这种顶尖大势力，他们不至于为了这点儿钱财坏自己口碑，并且因为经了手，反而要帮忙扫除痕迹。
只是大势力交易严苛，非信得过之人不做，这也是陆随需要黑市名声的原因。
得到陆随的回应，男人颔首道：“感谢您的信任，我们东家很高兴能与您做成这笔生意，只是他近日不在城中，您看由我做此次交易的代理人可好？”
陆随自然明白这只是托词，不过也不甚在意。
他拿出一个布包放到桌上，代理人不解地接过，随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储物魂导器，待得将精神力探入其中，饶是他自诩将过大世面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他想说些什么，但职业素养让他住了嘴巴，他缓了口气道：“您要处理这里面的所有吗？我们需要鉴定与清点，可能需要您等上些时间。”
“嗯。”陆随点头。
代理人匆匆走了。
知晓他们大约要花费不少时间，陆随的思绪不由转到了别处。自遇到抚琴少年那日，他并未再遇到什么异状，只是在后续修炼中隐隐察觉到些什么，可惜他还未达到内视的境界，明知隐患也只能作罢。
而且，细想起来那天未免有些太过巧合，突逢意外又遇到那样的人，容不得他不多想。
是以他此次除了完成交易还有着试探的目的，顺便再给外人一个假象——逆羽乃是一位成年男子。黑市当然不会广而告之，但一些有心之人总有自己的门路。
而他现在这番相貌，则是因为服用了特殊的药物。
随着修炼等级的增长，系统资料中的东西陆续解锁，炼药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其与陆随记忆中的炼药大相径庭，种类、手法、药效皆闻所未闻。
陆随只同样暗暗将此记在心中，其中隐秘也许往后才能知晓。
经过一番尝试，他发现那些记载的配方大都可以实现，只是部分材料很是难寻。其原因不泛有此界药物之学流传匮乏，但相对的因为存在植物魂兽之故，这些植物魂兽效果出奇的好。
他现在所使用的维体丹就是其中的一种，对年老的人来说，服用后能激发身体活力，短暂回到□□的巅峰状态。对于少年而言，则是短时间内的揠苗助长，连同身体机能也可以做到相差无几。
说揠苗助长自然是因为有副作用，对身体有损伤不可多用。陆随也没打算再次使用，“逆羽”已经完成使命可以销声匿迹了。
代理人用最快的速度将货物清点完毕，并请示了幕后东家给出了报价，陆随对此并无异议，他在此之前了解过行情，知道他们给出的只高不低。也许是因为数目较大，也许是因为上面的异界文字让他们起了兴趣，但与他都没什么关系了。
将不记名晶卡奉予陆随，代理人突然道：“逆羽阁下，因为这次交易，您已成为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日后的合作将享有诸多优待。同时部分信息渠道将为您开启，正巧我听闻了一些关于您的消息，也许您会感兴趣？”
“哦？”陆随挑眉，他还未开口就有消息送上门来，有这么好的事情？他道：“说来听听？”
“您应该听过布朗家族。”代理人道。
“哪个布朗？”
代理人一噎，虽说布朗这个姓很常见，但伊萨克城敢称布朗家族的貌似只有一个。
他正想逆羽是不了解伊萨克城的上层势力还是装傻时，忽然瞥见了兜帽下勾起几分戏谑的唇角，不知为何他忽然一凛，顿时收了所有心思，“是经营魂兽买卖的布朗家族。”
“哦。”陆随随意应了声。
见他没有其他表示，代理人继续道：“我们收到消息，布朗家族在追查您的消息，似乎还有对付您的打算。”
闻言陆随微讶，“我应该与他们没什么过节吧。”他清楚自己的深浅，不会接能力之外的悬赏，更何况这种盘根错节的大势力。
“您有所不知，有传言称乔亚·哈格曼似乎是那位当家人的私生子，只是……”他已经死了，谁动的手显而易见。
“……”陆随眼眸微眯，透过兜帽瞧着他，缓缓道：“所以你想说什么？或者说你们想要做什么？”
对于他的敏锐代理人并没有意外，他也没想用这种似是而非的消息吓住眼前的杀手，他真诚道：“我们只是想要与您合作，布朗家族在伊萨克城经营多年势力庞大，我们也不确定他们能查出什么。只是无论爪牙多深多广，只要根源没了，您担心的也就不存在了。”
陆随忽的笑了声，“不说消息真假，你们真看的起我，这样的庞然大物岂是说撬动就能撬动的。”
代理人摇摇头，“我敢开口自是有些佐证，而我们既然对您发出邀请，当然也了解过您，同时认为以您的能力能够做到。”黑市对逆羽的实力有过设想，认为他的等级大约在魂宗上下，如今见到其本人更加确认了这一猜想。
“哦？说说看。”不谈那些威胁引诱真真假假，陆随对他们口中自己能做到的能对布朗家族造成打击的事更感兴趣。
“您是答应了？”代理人犹疑道，见陆随默然不语，他顿了顿，方才道：“好吧，我也知道这样您会心生疑虑，希望接下来的话您不要透露给第三个人。”
通过代理人简明扼要的话语，陆随也明白了此事的始末。他们所说的合作并非暗杀，而是自布朗家族内取出一件物品，一个记载了重要信息的账本。
按理说这样致命的东西即便存在也应被严加看守，照布朗家族的体量，少说也有魂圣级别的力量。
不定因素太多，陆随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完成。但黑市的目标并非原本而是抄录的拓本，他们有人潜入了布朗家族并且取得了一定的信任，得以将重要信息复刻下来。只是所有账本并非一人保管，这人在一次行动中暴露被抓，连带其他暗桩被一并拔除。
好在这之前的拓本被他藏起来并未被搜出，只是经此一事布朗家族内部戒严，黑市方面的人不敢有大动作，怕被布朗家族抓住蛛丝马迹，反至功亏一篑。
正巧逆羽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利用逆羽的能力无疑成为最好的选择，至于逆羽与布朗家族扯上关系是不是他们设计的，早已无从察起。在黑黄铜上让利，便是对逆羽的示好。
得知他们的意图后，陆随便也想到了许多，他并未表现出什么，只是心下冷然。既已入局，想必黑市也不会让他轻易脱身，而且他们说的也没错，既然招惹了布朗家族，让其消失是最能解决后患的，不过利用他也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你们打算出多少价码？”
代理人一听便知有戏，忙道：“您想要多少？”
陆随瞧着他暗喜的脸色笑了下，一字一顿开口道：“一百五十万金魂币。”
代理人脸色一僵，不敢置信道：“多少？”
陆随淡淡看着他，“一百六十万。”
“等等！”代理人淡定不能，“只是一本无人看守的拓本，你不要狮子大开口。”
“火中之栗一样无人看管，你们既已自信何不自己去取？”陆随嗓音冷淡道。
代理人面色难看，若他们有把握何须找外人参与，“我们承认风险越高价值越高，但这次任务完全值不得这些。”
“怎么？撬动布朗家族的东西不值这点儿钱吗？拿到账本就相当于吞下整个布朗家族，这点儿支出相比下不过是九牛一毛吧。”陆随不与其谈付出，只谈结果。
“黑市不是为了利益向布朗家族出手的，等你拿到账本后就会明白，尚有良知的人会与我们做出一样的选择。”代理人道。
陆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黑市经营人还和他讲良知，好笑！发现隐秘还是看上了暴利的魂兽生意，谁先谁后在得到利益后已经不重要了。“难道最终不是黑市得到了布朗家族的财富？”
“这怎么能一样，拿到账本黑市也要承担布朗家族的压力，消化这样的势力，也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实际收益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多。”代理人耐心解释道。
轻哼一声，陆随忽然道：“那一百六十万便算了，换做你们实际获利的半成吧，半成我想不算多吧。”
听到前半句话，代理人心中一喜，但后半句话直接让他的喜意梗在了喉咙中，半成是听起来不算多，但那是垄断伊萨克半数魂兽生意的布朗家族啊，好一招以进为进。
心中暗骂果然是见钱眼开的杀手，面上依旧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道：“这……我不好跟东家交代呀。”
“哦，那也不好难为你，”陆随轻轻点头，“让你们东家换个人来谈吧。”
代理人脸色瞬间大变。
待一切谈妥离开黑市天色已然大亮，与这种商人本色的老狐狸你来我往地扯皮，陆随也有些乏了。只是这下商定后，逆羽这个身份要晚些退场了。
经过寂静的黑夜，整个伊萨克城正随着新日高升重新苏醒过来。维体丹的药效还未过，陆随只是解了身上的兜帽斗篷，便如水一般融入人群之中。即便被从身旁路过，人们也下意识忽略他的存在。
难得恢复成体，即便精神有些疲乏，陆随也没有选择回去休息，而是随意选了间茶室，点一盏香茗，静静观起繁华的人间景。
忙碌充实，平和安乐便是这世上平凡人的基调，在这一刻魂师与普通人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了。享受了片刻安宁闲适，一盏茶尽，陆随本不欲再留，却忽然望见远处略显熟悉的身影。
少年今日换了一袭深青色衣衫，浅淡竹纹点缀，显出几分贵公子般的文雅。旁人似是认出他后说了什么，他点点头随之柔和一笑，朗月清风的眉眼让陆随不由多看了一眼。
“是他。”探究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陆随略略沉吟。
忽的，远处传来些许嘈杂，很快声音由远及近，只见三人正追着一人横冲直撞一路奔来，几人年纪都不大，小的十五六岁，大的也不过二十的样子。
被追的人似是有意拖延身后人的脚步，专往人多的地方撞，几人不管不顾惹来一片恼怒的骂声。
眼见与身后三人越来越近，被追之人心下一急顾不得许多，扫视一眼就近的摊位仗着自己灵活的身形从摊位下穿身而过，后面三人避之不及登时直直的撞了上去，街面顿时乱做一团。
三人你绊我我绊你，七手八脚的摔倒在地，眼见目标跑远三人一边谩骂一边爬起来准备继续追，却在这时一双手拦在了面前。
“撞翻人家的东西你们就打算这么走了吗？”闻靖乐面上隐有怒色，他刚走出不远就见方才与他打招呼的人遭遇这等飞来横祸，脸上爬满岁月沟壑的妇人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触及几个人高马大的青年喏喏不敢言语。周围人虽怒目而视，却无人真出来阻止。
只因三人身上散发的气焰，是魂师无疑。
见有人挡在自己面前，三人面色难看，张口骂道：“妈的你谁啊，多管闲事！”
“大哥，那小子跑了！”
惊觉追丢了目标，被称作大哥的瞬间恼怒：“你他吗是不是故意的！”忽的他注意到闻靖乐的衣着，眼睛一闪，“你和那小子不会是一伙的吧，我就说嘛，哼。故意阻拦我们让那家伙跑路是吧。”
不待闻靖乐开口，已被扣了个同伙的帽子。
“那小子偷了我们的东西，他跑了你可跑不了。”三人隐隐围上来威胁道。
看着你一言我一语煞有其事，闻靖乐丝毫不惧，淡淡道：“既然你们这样怀疑，不如请城内执法来查一查，也好顺便确认一下这位大娘的损失。”
三人面色一遍，谁会为了这种事找那群人，何况临时起意的事本身就漏洞百出。对视一眼，知道眼前人不好糊弄，三人干脆省了言语，准备趁执法还没来直接动手。
对于魂师之间的小打小闹，大家都心照不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小事不被当面抓到根本不会被追查。
三人的盘算几乎写在了脸上，闻靖乐怎会不知，他在出言之前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他眼眸微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
三人中的大哥最先出手，一双饱含魂力的大掌朝闻靖乐抓来，恰在此时一缕寒光自几人视线中闪过，随后便听“啊”的一声惨叫。
不待所有人反应，一支雪白的羽毛已将那手掌贯穿，下一秒白羽化为点点光辉，而那只手迅速自掌心冻结，一路蔓延至手肘，散发出霜白寒气。
“你……你……”那大哥迅速收回手，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样无聊的戏码陆随本不欲理会，况且少年显然成竹在胸的模样，只是他忽然升起试探的心思，故意在少年眼前用出逆羽的羽箭。只是观他眼下不似作伪的诧异疑惑之色，陆随不禁觉得自己想错了。
那厢，见三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闻靖乐不动声色地收起惊讶的神情，温和的气质一变，流露出淡淡清冷贵气。他轻叹道：“本来不想让他出手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却好似透出莫名的压力，“你们莫不是觉得我是什么不自量力的莽撞之辈吗？”
三人脸上一阵变幻，方才的攻击着实太快了，让他们无从探寻出手人的实力，只觉得比他们几个都要强，乍听这种意味深长的话不禁对视一眼心生退意。
其中一人干笑两声：“哈哈，误会，误会，有可能是我们弄错了！弄错了！”
几人打了两声哈哈便要走，却听闻靖乐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把大娘的损失给了吧。”
即便心有不忿，但形势比人强，见同伴已有妥协之意老大也只好冷哼一声，扔下了两枚银魂币。
陆随自是看了全程，看见闻靖乐此等反应不由叹道：“还挺机灵。”
待三人走后，闻靖乐这才转头循着羽箭射来的方向望去，不意外地没有见到那出手之人。只是忽的，他略有所感地转头，余光只来得及瞥见一抹挺拔背影，与那黑发间晃动的一点碎金。
他不由喃喃道：“茶室？是那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再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