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担心了》HZ天南星

4、第4章

　　岑千语和蓝冉不知道他们二人说了什么，回来之后两人之间有些奇怪，许志尚走之前说明天再来看她，但明显欲言又止。

　　蓝冉见状去问靠在窗边的季涛，季涛只是低笑：“没什么。你们吃什么吗，我下去一趟，给你们带回来。”

　　蓝冉说：“我问过护士，她现在只能喝些流食，藕粉，米汤米糊，你下去看着买吧，至于我，你吃什么给我带一份好了。”

　　岑千语看看他们，笑着说：“嫂子，你跟我哥一起下去吃点饭吧，中午，许志……许大夫给我买了一盒藕粉，而且我现在也不饿，你们吃完饭再回来，不急的。”

　　季涛拧着眉：“那怎么行，你这里必须留人。”

　　蓝冉也点头：“对啊，一顿饭而已，外面挺冷的，我穿得少，让他去买。”说完真就催促季涛出去。

　　岑千语被逗笑，然而季涛问了她一句：“姑父知道了吗，用不用联系他。”

　　她的眼神顷刻变得疏离。

　　“不用的，哥。”又重复一遍，“不用了。”

　　季涛没驳她的意：“你自己决定就好。”说完抬腿就走了。

　　季涛和他姑，也就是岑千语的母亲关系好，把千语也是当作亲妹子疼的。即使这么多年不常见面，有些习惯，也没有改变。

　　而且，他也能理解，说了又能怎样呢，平白让人失望。

　　她喝了一小碗藕粉，没什么味道。

　　“瞧你瘦的，以后可得好好补补。”蓝冉一只手压着被子，另一只手欲上前摸摸她的脸，不想被什么硌了一下，“这是什么？”

　　蓝冉拿出热水袋，和千语面面相觑，“你别说，这许医生，真是个细心的人。”

　　比量着岑千语，有几分调侃的意味：“我看他挺好的，长得帅，个瞅着比你哥都高，工作也好，你还救了他，这不就是缘分嘛！小语，你之前和他认识吗？”

　　千语摇头：“我们以前一个学校的，不过我和他不熟。”

　　蓝冉笑她：“现在就是熟的机会啊，小语，你对他有感觉没有？”

　　看她越说越认真，千语想了想：“嫂子，他有女朋友，在外地，明年都要结婚了。”

　　“阿，那就算了，难怪，条件这么好，没有女朋友才不正常。”又看了看千语，“但我们小语也不差，没事，嫂子再给你介绍好的。”

　　千语没辜负她的好意：“好啊，就等嫂子给我找了。”

　　蓝冉在柜子那里重新归置她的物件，热水袋已经发挥完最后一点余温，千语最后把它收进旁边的抽屉里。

　　许志尚租的房子，坐地铁到医院只需要两站，不大，两室一厅，他妈偶尔过来能有个地方住。东西不多，屋子干干净净。他到家的时候，陈母正在准备晚饭，看见是他，惊讶不已：“你怎么回来了？”

　　“她今天醒了，现在她哥和嫂子在那儿。”

　　“醒了？那我得去看看阿，你怎么没告诉我呢。”陈母要解围裙。

　　许志尚直接走过去抱住母亲：“这点儿估计都睡了，咱明天再看也不迟。看完我给你买票，你早点回家歇歇，好不好。”

　　陈母心下一软，故作严肃：“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许志尚问：“什么？”

　　陈母：“卸磨杀驴，用完就丢。”

　　许志尚下一秒就笑开了：“那你别走了，我巴不得你一直在这儿呢，我回去的时间太少，你体谅体谅我，让我多陪陪你。”

　　陈母：“就你嘴甜，怎么也得明天先看看那姑娘情况再说，我再待两天走，给她做点好吃的。”

　　许志尚欠欠的：“妈，不是我非要泼你冷水，从专业角度来讲，凡是好吃的她现在通通都吃不了，还不如给我吃了，我才有力气去照顾她。”

　　陈母瞪他：“就不给你。”

　　暮夜，许志尚冲完澡，换了灰色睡衣，坐在电脑前，查阅文献。许久，眼睛涩的疼，他摘下眼镜，慢慢揉捏着两侧内眼角，没那么难受了。他闭目仰靠在椅子上，总觉得今天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下午的对峙确实让他觉得难堪，可季涛的态度也是人之常情，没揍他一顿都是给他面子了。如果是他的妹妹，他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

　　一闪而过岑千语的脸。

　　不对，她为什么这么平静？听到自己受伤丝毫没有悲痛，向他讨要承诺，也没有问过犯人行凶的动机，反过来有条不紊地安慰他。

　　一个什么也不在乎的人，真的会冲上去为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挡刀吗？她说的话再细想，简直漏洞百出。

　　黑暗中人仿佛回到了事发现场，他死死扣住怀中的女人，凝视着她的眼睛，颤抖的声音从胸膛传来：“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

　　她只是笑，明眸善睐，其中有一点爽快，一点激动，他还看到了一点庆幸，唯独没有惧怕和忧伤。

　　许志尚直觉不愿意再深想，她置身在一条黑色涌动的河流中，危险，神秘，靠近让人噤若寒蝉。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不起来呢？

　　他也不会放着不管的。

　　岑千语是么，你不活蹦乱跳的，试试？】

　　第二天，许志尚要上班，陈母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去看岑千语，她今天状态很好。季涛算不上热情，但也没有昨天对待许志尚的冷硬。

　　陈母询问几句后，拉住她的手，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她手心：“孩子，你听阿姨说，阿尚和你怎么说是他的事。我作为他的母亲，他的事情连累了你，我有责任，阿姨向你道歉，对不起。我在这儿待了一周，很多时候是我一个人，对你我是实打实的心疼。我就寻思要是我自己的女儿躺在这里可怎么受得了，我肯定不会放过害她的人。”

　　季涛挑眉，没说什么，出去了。

　　“这里面的钱不多，密码是阿尚的车牌号，005257，你拿着，之后医院给你开的不论是药还是其它的东西，咱都要最贵最好的。出院了，想吃什么、用什么你就自己买，收下吧，孩子。”

　　岑千语垂眼，抚摸着卡上凸起的数字：“您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陈母闻言不解，问她：“你想的是什么样？”

　　就是现在这样，温柔如水，不动怒，不迁怒，和您说话会让人感觉很舒服。

　　“您和学长长得很像，都说儿子像母亲多一些。”

　　陈母了然地点头，帮她撩开鬓边的头发。

　　“阿姨，这钱我不能收，我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当时不是学长把我挡在前面的，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实在没有理由接受这笔钱，拿了我自己也会于心不安的。”

　　“孩子，阿姨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过得不好。再怎么说，也会有困难，多点钱总能松快些。”

　　岑千语摇头：“阿姨，做错事的人不是学长，我没有怨过他，同样，我希望您和他都不要对我感到亏欠，也不要给我补偿。对我和学长来说，最坏的已经过去了，比起钱财，我只想收获祝福。”

　　她不肯收，陈母没办法和她推攘，正巧季涛回来，陈母就想着让他收下。

　　季涛站定没动，瞥了千语一眼，礼貌地笑着：“您收回去吧，这丫头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陈母说不过他们两个，又坐了一会儿才走。

　　晚上的时候，许志尚也过来了，给她带了营养神经的药。他想多待一会儿，可季涛看他不顺眼，每次一开口都变着法地撵人，他厚着脸皮没走。

　　最后还是岑千语说她累了，让他早点回去，他才走。

　　回到家，许志尚在玄关换鞋，扬着声音：“你今天去，他们没说什么吧。”

　　陈母：“能说什么，我给人家钱，人家都没要，那孩子脾气比你还倔。”

　　呵，又是钱，昨天她哥给他钱，今天他妈去送钱，明明都是被拒绝，他怎么觉得，不管哪出儿，他都是落下风的那个呢？

　　“诶，我今天去没看见她父母，还没来吗？”

　　“说是离得远，身体不好，可能不过来了。”

　　“这哪行，她肯定没和父母说实话。这闺女糊涂不懂事，将来嫁人，说道多着呢，她哪做得了主，还是得告诉她父母。”

　　许志尚：“倒也未必，那丫头主意正着呢，您甭管了。”

　　陈母语气不佳：“行，但我告诉你，你给我看好她，再少根汗毛我都跟你没完，她要真耽误了人生大事，你这辈子也别想娶了！”

　　许志尚：“您都这么说了，我哪敢不尽心。”

　　陈母：“德行。”

　　岑千语特别争气，连程主任都夸她，伤口愈合得很好，没有术后感染，指标全在正常范围内，气色看着也好了许多。

　　十月三十一号，周三，风朗日清，岑千语出院。中午办完手续，许志尚来帮忙搬东西。

　　医院给她放了三个月的带薪假，她可以回家休息。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棉服，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黄，翘着自来卷，看起来缱绻又舒适。

　　许志尚站的位置是风口，衣摆摇晃得剧烈，贴合皮肤，勾勒出身体的线条，轮廓变得清晰。

　　后备箱合上，季涛上了车，蓝冉在外面等着她，岑千语笑着面向许志尚：“学长，那我走了。”

　　许志尚：“恩，回去好好休息。有事情给我打电话，注意事项跟你说好几遍了，都记住了吗？”

　　千语：“记住了，放心吧。”

　　许志尚：“还有，千语，我要和你说，对不起。”

　　她张张嘴，缓过神儿：“没关系。”

　　她看他不说话：“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还要说，谢谢我啊。然后我说不客气。”

　　许志尚蓦然笑了。

　　“学长，这是意外，我不怪你。别想太多，也不要感到害怕，坚信你觉得正确的事情。”

　　“……”

　　“好。”

　　“这回真的再见了，学长。”

　　“恩，走吧。”

　　【我做不到的事，你去到达吧。不要对世界害怕，即使有消不灭的恶意，有辩不完的曲解，你也要不为所扰，安然度过。

　　愿你身边总有良人提携，愿你心中的热爱足够勇往直前。

　　我会帮你，世界也会帮你。】

　　再见，不再见了，许志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