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担心了》HZ天南星

3、第3章

　　岑千语正欲拄着手肘起来时，正对上许志尚进门怔愣的目光。她静静扫视一圈，看他不像有外伤的样子，声音干哑，算不上好听“学长？”

　　许志尚知道她想坐起来，帮她把床头调高，然后笑了：“嗯，终于舍得醒了。”

　　她有些恍惚，这下低头才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左边挂着滴流的手怎么看怎么像是肿了，右边绑着绷带，不知道里面什么样，说实话，她从小到大没受过重伤，这样看着她还觉得挺新鲜。

　　“我躺了很久吗？”

　　“算今天有6天了。”

　　她没什么反应，又问道：“不好意思学长，这里有水吗？”

　　许志尚始终注意着她的举动，把晾好的凉白开插上吸管递了过去，她渴极，说话时觉得嗓子被糊住了，没觉得不妥，就着他的手，喝了个干干净净，等抬头对视时才觉着情形尴尬。

　　“还要吗？”

　　“哦，不，不要了。”怕他不相信，又摇了摇头。

　　他从别的病床上拿了个枕头垫在她后腰处，“你背上也有伤，左肩，没事尽量别碰着，需要什么就和我说，现在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她寻了个省劲的姿势，躺得久了，身子僵硬地不太听使唤。醒来到现在，思路还没理清，和许志尚像这样平常的对话，更是让她头脑发昏。

　　想到什么，冲他笑笑：“没什么力气，其他的还好。学长，好久不见，没想到那个医生居然是你，一开始真没认出来。”

　　许志尚看她不像说谎，坐下来想和她聊聊：“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她思考了一会儿：“大致记得，我去十楼送资料，出办公室时听到喊声，就看见有人闹事，我这是……被那人伤的吗？”

　　许志尚：“嗯，那人是我的一个患者家属，你右手伤的比较严重，好在手术及时，之后一段时间内可能会出现感觉障碍，还需要一个功能修复治疗的过程，我们慢慢锻炼，会一点一点恢复，不要担心。”

　　这话换个人和她说，她都会觉得对方在安慰她，但如果是许志尚，岑千语真就一点担心也不剩了。

　　“学长，这些日子都是你在这里吗？我肯定给你添了许多麻烦，抱歉。”

　　“平时有护工，我妈也会来。” 她太过正经，他忍不住逗她，“而且，你挺乖的，不麻烦。”

　　“阿？”

　　“以前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那种情况，多危险，不害怕吗？”许志尚胳膊交叉在胸前，语气漫不经心，眼睛却暴露了他的认真。

　　是个送命题。

　　见义勇为的换成女人，对象还是年轻有为的许大夫，就很耐人寻味了。除了对许志尚有意思的年轻女大夫，这两天，几乎人人都在津津乐道地聊八卦，私底下还给他俩组cp，传来传去，故事编出好几个版本。

　　严旭东更搞笑，按照他的话说，就是，连他都嗅到了一丝奸情的味道。

　　流言传回许志尚这里，他没那么自恋，作为话题人物之一，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两人其实没什么交情，顶多算作认识，为爱舍身，根本是无稽之谈。

　　但他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救他，完全不符合本能反应。肯定是有原因，至于原因是什么，看这姑娘愿不愿意告诉他了。

　　“自然是害怕的，说来惭愧，那天我只看到一个你的背影，我本意是想提醒你快跑，结果弄巧成拙，把你绊倒不说，给自己也弄伤了。”岑千语瞄着他的眼色，面上摆的是坦坦荡荡，“怪只怪我一时脑热，人还笨。学长，你别往心里去。”

　　她努力自洽，又补了一句：“不过，看到是你的时候我挺开心的。”

　　他盯着她，眼中那点黑，深不见底，问：“哦？为什么？”

　　岑千语眉眼舒展：“我从废铁下保护了一双能拿手术刀的手阿，赚大了好吗！虽是阴差阳错，这事多值得。”

　　拳头捏得死紧，心脏一下一下跳动剧烈起来，许志尚心里骂她蠢，那刀偏一点，命都没了，值个屁！

　　可他看着她脸上哪有半点畏惧，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心里密密麻麻酸慰的是什么，感激吗，感动？他被这番话感动了？

　　被人救了的滋味，当真复杂。

　　屋子里的压迫感不降反升，许志尚：“看来，我命挺好的。”

　　她发现气氛不对，瞄着眼色：“情况紧急，哪有时间想那么多。我承认，我确实是欠考虑，不自量力，我会检讨的。”到底忍不住，末了添一句“但如果遇到同样的事，我还是不会坐视不管，不论当时的人是谁。”

　　许志尚被气笑，这当仁不让的慷慨陈词，他不是遇上缺心眼的姑娘，他是赶上女侠行侠仗义了！

　　他气不顺，按下她的头，努力心平气和：“没有什么，值得你涉险去救，自己的命，别不当回事。”

　　岑千语看不见他的表情，讷讷道：“知道了。”

　　他又想起什么，说：“对了，我们一直联络不上你家人，留的电话号码都打不通，你手机密码锁也解不开，我把你电话卡安我手机上了，但……你是不是把手机号都存手机上阿，电话簿是空的，这一周也没人打来过。”

　　说着，他从抽屉中找出她的手机：“你跟他们报个平安吧。”

　　她接过：“我父母不住这边，平时有事也是微信联系，电话打的不多。”

　　他点下头表示理解。

　　她重新插入电话卡，开机，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好像给她父母打电话是个私密的事，他在不方便。

　　许志尚摸摸鼻子，识相地出去了。

　　通讯录里确实不是一片空白了，粗略一看，有八九个电话，都不够划到下一篇的。

　　她停顿了数秒，电话拨了出去。

　　“喂，小语？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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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涛和蓝冉一起来的，下午三点，许志尚在病房和二人打了照面，不知该如何称呼。

　　“这是我表哥和我嫂子，也在凌阳，我父母离得远，身体不好，就托他们来看我。”岑千语给他介绍。

　　许志尚向他们点下头，季涛看了她一眼，向许志尚伸手示意：“季涛，小语的哥哥，这是我爱人，蓝冉。”

　　他回握：“许志尚，千语的……同事，我在脊柱外科工作。”

　　季涛今年三十五，正好大岑千语九岁，挺有长辈的架势：“事情我听小语说了大概，我代她家人向您表示感谢，不知可不可以和您单独谈谈，我想了解一下她现在的情况。”

　　许志尚：“当然可以，我们出去说吧。这事因我而起，是我要向你们道歉才对。”

　　两个男人先后出去，季涛走之前和岑千语说：“有什么需要和你嫂子说，她会帮你。”然后冲蓝冉温柔一笑。

　　岑千语看在眼里，门被带上，瞬间安静。

　　她和蓝冉见过几面，也基本上是在吃饭的场合，桌上都是长辈，蓝冉漂亮大方，认为和年龄小的岑千语能说上几句，可岑千语不爱说话，蓝冉也没了兴致，几次都随着她沉默下来。

　　不知是不是有孩子的缘故，岑千语总觉得蓝冉看她的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光辉，她头皮发麻：“嫂子，你看，真不好意思，给你俩都折腾来了，小胖自己在家吗？”

　　蓝冉没客气，放好包，在旁边坐下，笑着说：“扔给我妈带呢，你不用管他，一天天烦都给我烦死，你怎么样，一听说你住院了，怕自己粗手笨脚帮不上忙，扯着我就来了。”

　　“医生让吃饭了吗，你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我出去买。我跟你说，你不要觉得麻烦我俩，就什么事都自己憋着，现在我和你哥都在这儿，你什么也不用怕。”

　　岑千语小的时候不记得因为什么，特别崇拜她这表哥，爱黏着他，让他带她玩，后来种种事，两家没怎么见过面，关系远了不少。

　　如今虽然知道在一个城市住着，相互也没什么来往。她妈嘱咐过季涛，帮衬着点他小妹儿，于是过年过节他们总叫她去家里吃饭，岑千语打小就不会人情世故那一套，有时纵使好意最后也没人承情，不愿让人家尴尬，每每都拒绝了。

　　这是第一次，她在这座城市里感受到亲人的温度。

　　“嫂子，我不饿。”岑千语很少请人帮忙，她温声温气，“你能帮我换身衣服吗，身上这件，全是汗。”

　　蓝冉眼神一亮：“好呀，你等等。”蓝冉向护士要了一套新的病号服，身上暖烘烘的，两人在里面有说有笑。

　　而这边，楼道中。

　　“你的意思是，她右手的知觉有可能不会恢复。”

　　“只是有这种可能性，后面还需要采取综合的治疗帮助她神经功能恢复，至于术后能复原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但不论能不能恢复，她是因为我受的伤，我会承担所有责任，在这里还要跟你及她的家人郑重道歉，对不起。”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季涛缓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同时递给许志尚一根。

　　他没接：“谢谢，我不抽烟。”

　　季涛把手收了回来，眯着眼睛，没说什么：“那人怎么处理的。”

　　“在警局拘留，家属取保候审没通过，昨天检察院以故意伤害罪批准逮捕了，警方还在调查。”

　　季涛吸了一口，烟头的地方红了一圈，许志尚看着，想起在学校做实验时，接种环在酒精灯上灼烧的明亮，楼道里烟雾浓重。

　　“好，我知道了，这段时间劳您费心，之后小语会由我们照顾，您拿好东西回去休息吧。”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一点心意，您收下。”

　　许志尚脸上的肌肉都僵了：“季先生，我说了，这事我难辞其咎，你们哪怕就是没人来，岑千语我也能负责到底。”

　　他压抑着平复怒气：“这钱，你收回去。我之后休息时间也会来看她，她如果有问题你们可以去找程主任，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

　　季涛冷静看着他的情绪波动，似乎也没觉得尴尬。一根烟灭，季涛主动存了他的手机号，然后就告辞回去了。

　　楼道里已经没人，许志尚扶着栏杆向着台阶踢了一脚，胸口微微起伏，片刻后，他也出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