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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颗星星 Nuvo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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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迎来了高一年级第一次月考。
考场座位按中考成绩排,赵星河去了第一考场第一座,陈司月去了第十考场。
三天的考试很快结束,一出考场,大家都感叹:试卷真难,四个月没有考试了,还有点不太习惯。
平宜一中多年前花高价买了套改卷系统,大大提升了每次考试的改卷速度,考完两天,成绩就出来了。
每班都打印了自己班的成绩表,上面有每人的姓名,各科成绩,班级排名,年级排名,按成绩高低由上到下。
班级成绩表是第三天上午的课间发下来的。
赵星河是全班第一,年级第三。
从中考全市第一到月考年级第三,显然不是理想的成绩。班上同学拿到成绩表,都朝赵星河看去,但赵星河本人倒是没怎么在意这次月考成绩。
陈司月拿到成绩表,从上往下看,看到赵星河全班第一,年级第三。
嗯,还是这么厉害。
接着往下找自己,班级六十人,她排到第五十四名,年级六百多。
高一5班是重点班,所以即使是班级倒数,也能在年级里排到中游。
赵星河也看到了陈司月的成绩,朝她看去。
陈司月看完自己的成绩,便拿了只笔,把自己成绩那一行画了一横,然后把成绩单折好收进了抽屉里,全程没说过一句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陈司月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加上最近两人关系尴尬,赵星河也不好贸然开口。
这天上午,赵星河上课时,会不自觉转头看看陈司月。
陈司月的脸上没有肉眼可见的难过,上课还是听着讲,但有时会低着头走神,很快又回神,接着抬头听课。
课间的时候,前桌的艾笑和宋阳以及她的室友们和她说话,她也和往常一样笑着,没什么变化,大家也就都没发现到她的失落。
也许是最近赵星河过于关注她,从她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出她的心情。
比如,她今天上课走神的频率实在有点高了。
比如,今天下了课,她也没心思急急忙忙地躲他了。
比如,她今天总是沉默地看着试卷上的分数和叉叉。
俩人同桌一个月,赵星河也慢慢了解到陈司月这人有个特点——不太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负面的情绪,永远展现自己积极阳光的那一面。
从之前她崴了脚的那天起,赵星河就知道了这点。
赵星河主动和她说话,但她却淡淡地回应,让赵星河没法往下接。
赵星河不太会安慰人,更不知道,如何在对方没有表露出情绪的时候安慰人。
但他又不想她这么不开心下去,一上午,自己心里也很郁闷。
陈司月自从看到自己惨淡的成绩开始,她心情就不太好。
陈司月从小就像长在温室里的花朵,没受过什么大的挫折。
从出生开始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家庭幸福,家境优越,外表优秀,在学校朋友也很多。
特别是小时候被人贩拐走之后,父母和哥哥更是把她看的很紧,更加爱护。
虽然她已经记不清那件事了,但也曾经后怕过,只是这事是家里的阴影,父母和哥哥都避而不谈,她也不会表现出什么。
从小,她就报了各种特长班,学了很多东西,去各地参加比赛,但最后坚持下来的只有芭蕾和小提琴。
初中的时候,她的成绩在学校一直算是不错。
初三那年,她申请在校住宿,备战中考,因此中考准备很充分,考的也很好。
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来到平宜一中后,她的中考成绩排在学校三百名内,只能算中上游。
读高中之前,她的烦恼就是,昨天那支舞跳的还不太熟,今天这个小提琴曲还不会拉。
来到平宜一中后,她的生活变了很多。
离开了广城市所有的朋友,离开了父母身边,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
变化最大的就是身边多了非常非常多的男生。
那段时间接憧而至的礼物和信件,真的让她有点应接不暇,有打扰到她的生活,但好在没多久大家就放弃了,对她也没什么大的影响。
陈司月看着成绩单上每门科目的成绩,考的最好的是英语,班级第一。
但理科简直惨不忍睹。
初中学校课程松散,一下进入到普通高中,课程紧凑,让她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不会的知识一天又一天积累,在这次月考全部爆发显现。
家人从来不会因为成绩好坏严厉责骂她。
但陈司月觉得,自己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应该努力,就应该在意起自己的成绩,她也想证明自己。
但没想到这次月考从入学的三百名内掉到了六百多名,班级倒数,这个变化让她很失落,对自己也很失望。
按学校排名来说,这是她这辈子迄今为止考过最差的一次。
她在心里默默和自己较劲,脸上却不愿意表现出来。
但这天明显情绪不对,上课也听不太进去,听着听着,就低了头发呆,又逼着自己回神,接着听课。
上午第四节课下课,大家都去食堂吃午饭了。
她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去吃饭,趴在桌上。
这天中午,赵星河如往常一样,吃完午饭就早早地返回教室。
他回教室路上想了很多,决定还是要和陈司月聊聊,准备写张纸条,安慰安慰她。
他绕道去了趟校园超市,买了盒她平时喜欢吃的芒果味软糖。
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如往常一样,大家都还没吃完饭回来。
但赵星河往自己座位看了一眼,发现了趴在桌子上的陈司月。
陈司月把头埋在手臂里,肩膀抽动,桌上有几团纸巾,一看就是在偷偷哭。
陈司月感觉到旁边有人,头从手臂里抬起,就看到了站在座位旁边的赵星河。
赵星河便看到了她鼻头泛红,睫毛上沾满泪珠,额前细碎的头发因为一直被手臂压住而黏在她额头上,小脸通红,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陈司月没和他对视,拿纸把眼泪擦干净,站起身,让赵星河坐进去。
赵星河坐回自己座位,看着她想哭,却又因为自己在这而不敢哭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地说:“你哭吧,我不告诉别人。”
陈司月听了这话,没忍住,眼泪又不争气地争先恐后夺眶而出。
赵星河:“我看了你的成绩,这次你的理综拖了后腿,但你文综成绩还是不错的,下学期分科志愿你可以选文科。”
陈司月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地说:“可是高一成绩……会影响高二的分班……我考的不好……以后只能去不好的班级了。”
赵星河从书包里拿出一包餐巾纸,打开,抽出两张,温柔地伸手给她擦眼泪,耐心说:“我教你,以后你不会的,我都教你。”
陈司月:“真的吗?”
赵星河点点头,眼神坚定而认真,说:“真的。”
陈司月泪眼婆娑地盯着他,没说话,任由他帮她擦着眼泪。
赵星河皱着眉头,克制住自己想抱抱她的冲动,苦涩又温柔地哄她:“所以,你别哭了,好不好?”
再哭下去。
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陈司月看着他温柔的样子,感受到脸上,隔着纸巾的,来自他手上的触感,心一下又一下地加速跳动。
她又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像这段日子以来,每次看到赵星河,和赵星河说话时一样。
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会胡思乱想,心跳加速呢。
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和赵星河之间发生过那么多尴尬的意外,她好丢脸,觉得自己没脸见他。
她觉得自己没法面对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每次面对他时心里总是有惶惶不安的感觉。
他从来不会让自己难堪,每次发生尴尬的事情的时候,他总会自然地转了话题,会在意自己的感受。
今天成绩单发下之后,上课的时候,陈司月也余光看见了他上课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
他也许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情。
赵星河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糖果,放在她桌上:“给你买的,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陈司月看了看自己常吃的芒果软糖,低下头,没说话。
却看到他口袋里,因为被他拿出糖果,而不小心带出来的一串钥匙。
上面挂着她之前送给他的那个金色镂空的小钢琴钥匙扣。
她想起那天,淼淼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买的情侣钥匙扣。
情侣……
那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呢。
觉得自己怎么可能和赵星河是情侣。
赵星河那么冷的人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可是最近赵星河真的一点都不冷了。
对自己特别温柔有耐心。
又好像,她潜意识里,早就发现了他是个温柔的人。
是他背着她下山那次开始吗,又好像是他背着她去医务室那次,或者,是他在舞房第一次主动说等她那次。
陈司月这人容易心软,受不住别人温柔对待,更受不住别人用低声下气的语气对她说话。
从刚刚赵星河问她那句“你别哭了,好不好”开始,她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她沦陷在了赵星河的温柔里。
她想起那天淼淼问她,是不是喜欢赵星河。
这算是喜欢吗?
如果这是的话,最近自己面对他时的奇怪心情好像都有了解释。
赵星河看陈司月呆呆的没说话,帮她把眼泪擦干净,又帮她额前的头发整理好。
他问:“是不是还没吃午饭?”
陈司月点点头。
赵星河:“那现在去?”
陈司月:“没胃口,不想吃。”
赵星河:“没胃口也要吃,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上课。”
陈司月乖乖站起身,说:“那我去了。”
赵星河笑了笑,说:“好,去吧。”
陈司月先去洗手间洗了个脸,照了照镜子,看不出哭过,才装作没事的样子去了居民楼。
到居民楼阿姨家的时候,两位哥哥饭都快吃完了,才看到她来。
陈司野:“上哪去了?怎么才来?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陈司月装了碗饭,在饭桌上坐下,说:“手机在书包里,没开机。”
江许延听出她语气怪怪的:“怎么偷偷哭鼻子了?”
陈司野皱着眉头:“谁欺负你了?”
陈司月:“没有。我就是,没考好。”
两位哥哥对视一眼,赶紧安慰她。
江许延:“没事的,你刚上高中,状态还没调整好过来,下次努努力就考好了。”
陈司野:“对,一次没考好没什么,下次加油。”
陈司月听了两位哥哥的安慰,咬着筷子,又忍不住掉金豆子。
陈司野抽了两张纸递给她,安慰道:“别哭了。周五晚上带你去吃东西。”
江许延也附和地点头,说:“对,哥哥们带你去逛街。”
陈司月接过纸,擦干净眼泪。
两位哥哥一直等她吃完饭,把她送回了教室才离开。
他俩平时几乎不来高一年级,突然出现,引出一阵骚动。
但陈司月向来不在意这些,此时也没心情在意这些,安静坐回自己的座位等着午休打铃。
赵星河把卷子递过来,说:“我刚看了你的试卷,已经知道哪里是你的薄弱点了,今天开始,每天傍晚吃完晚饭就来教室,我给你补习。”
陈司月看了看,他手中拿的是自己的试卷。
也就是说,刚刚自己去吃午饭的时候,他一直在分析自己的试卷。
陈司月点点头,接过试卷。
午休上课铃打响,教室里安静下来,陈司月却没什么困意,看着试卷发着呆。
赵星河看她走神的模样,像个小可怜。
赵星河从书包里把手机和耳机拿出来,低声说:“给你听首曲子。”
他便塞了只耳机到陈司月左耳。
陈司月听了几秒,认出了那首曲子,瞳孔突然放大,诧异地看着他,“你弹的?”
赵星河用气音问她:“嗯。好听吗?”
陈司月乖乖点头。
赵星河笑了笑,趴在桌上,右耳戴着另一只耳机,脸朝着她的方向,看着她。
陈司月也趴下来,脸朝着赵星河的方向,认真听,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着,没两秒,就都无声地笑了起来。
mp3里放着他们初次见面那天,赵星河弹过的那首《幻想即兴曲》。
好像是一段录音,背景音里微微有点细碎的声音,不知道是他哪次弹钢琴的时候录的音。
《幻想即兴曲》之后,是一首舒缓的《Nuvole Bianche》钢琴曲。
应该是赵星河在安静的环境下录的音。
这首曲子本就是宁静悠扬的那种,加上背景音不再杂乱,陈司月听着音乐,心也安定下来,缓缓睡着了。
睡着之前,她在想什么呢。
她想,自己以前也学过《Nuvole Bianche》,是小提琴版的。
她希望有一天,她可以和赵星河一起合奏它。
一曲结束,赵星河轻轻摘下了陈司月左耳的耳机。
看着她熟睡的脸,淡淡地笑着,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