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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卑微的爱情(下) 有些人有些 ...

  •   事实证明,上天是从来都不如人愿的。
      那一次撞在头上,只是昏迷了。
      我清醒的那一刻,心里又填满了深深的悲伤与无奈,听着妈妈在身边低声地哭泣,我竟不愿睁开眼去看她,不愿让她知道我已经醒来。
      妈妈,你还是这么地怯懦,这么小心翼翼吗,连哭泣都要这样压抑着。
      这份你坚信的爱情,让你幸福了吗?
      “我想知道所有的事情。”我平静地说,没有一丝的怨恨,愤怒或者哀伤,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正在掩面哭泣的妈妈惊愕地抬起头来看着我,良久,她才下定决心,把这前尘往事,新恨旧怨统统道来。
      那个女人叫金玉妹,是童关霖的法律上的正牌妻子,而我妈妈,则是他后来在外面另外养的,也就是人们口中的“二奶”。十多年前,才20多岁的童关霖只是一个血气方刚却一穷二白的年轻人,没有房子没有车没有钱,靠着一个书报摊档白手起家,两人风里来雨里去,每天只能吃粥和咸菜,蜷居在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内,晚上回到家便来来回回地算着那为数不多的收入,恩恩爱爱地商量着怎么样把生意做得好些,计划着未来有钱了怎样一个幸福的生活。
      艰苦的日子两个人就这样都搀扶着一起走过,后来生意真的越来越好了,童关霖有那么一点小聪明,又趁机做开了另外更赚钱的生意,到后来慢慢地有了自己的工厂、企业,也算是一个公司的老板了。那时,他们的生活开始幸福滋润起来。
      可是,人与人之间真正的悲哀不在于可以同甘不可以共苦,而是可以共苦却不能同甘。
      那时,陪着童关霖熬了多年的金玉妹已经不再是年轻貌美,过于艰苦的岁月让她早早地人老珠黄。
      所谓糟糠妻,便是用来弃的。
      正值而立之年的童关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遇到了温婉有礼,解语花一般美丽的妈妈,就把金玉妹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一开始他还是遮遮掩掩地和妈妈相会,妈妈也并不知道他已经府君有妇,一来二往就在不远的小城里同居了。妈妈本来想先把婚礼给办了,但是童关霖一直推脱说公司刚建立事情忙的紧,于是童关霖便开始了无比精彩的劈腿生活。
      一年后妈妈生了我,本以为将建立起一个幸福的小家庭,却意外地在我满月的家宴上迎来了金玉妹和她的叔伯兄弟们。那一次的大闹,轰轰烈烈的程度绝对比这次精采绝伦上百倍。
      我可以想像到,那时的妈妈,该是如何手足无措,像一个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无辜受到长辈无情地辱骂的孩子,焦急又不知如何辩解地可怜地站在那里,任人唾骂。
      事情闹开了之后,童关霖想和金玉妹离婚,但金玉妹坚决不肯。为了不把财产平分给她,童关霖又不肯主动地提出离婚,于是便拖拖拉拉地展开了一场令人作呕的拉锯战。那天木然站在婚宴上的那个女孩,便是他和金玉妹的女儿,我同父异母的姐姐,童珏。
      那一次彻底地清醒以后,我便无法再陷入以前虚幻的父慈母爱的游戏中,再也不想面对他。
      可以的话,我想逃得远远的,永远不用见这些人。

      ****************************************************

      “宇儿,待会儿徐建会过来接你吗,不如让你爸送你回去?”妈妈一边把我喜欢吃的蒜香排骨夹到我的碗里,一边带着满满的期望问我。无视于她热情洋溢的,温柔的眼神,我以能极度冰冷的小宇宙直接拒绝了她欲让我与某人进行交流的邀请。
      “嗯,他说半个钟后过来。”其实我知道她更想的是我留下来过夜,自从十二岁那年,我便要求转去了可以住宿的学校,接着是去远方的大学,大学毕业之后就直接搬到这个城市的另一边去住,偶尔回来吃顿饭却很少会留下来过夜。
      如果不是因为妈妈,我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这个城市。
      “也好,徐建是个不错的孩子。你们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有一个月了,得加紧一点。”
      对于徐建,妈妈是非常满意的。名校硕士毕业,出来之后直接去了一间跨国公司做销售,现在已经是有车有房一族了,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八年来,他对我从来没有不好的地方。
      “还好。”
      空气中有一种胶着,僵硬兼且无语的波动,俗称冷场。我一点一点地生嚼着白饭,一边祈祷式地看着墙上的挂钟。上帝啊,你快点把徐建空降过来拯救我离开。
      冷空气南下扫境一直僵持到徐建出场把我从即将石化的嚼白饭动作中打救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把心中的“哈耶路亚~~~”轰轰烈烈地吼出来。
      抱着软软的小毯子窝在车后座坐了好长一会儿,我才悠悠地叹出了一口气。
      “童童,原谅他吧。他也有不得已的地方,太过于坚持,伤了的不仅仅是你自己。”徐建说这句话的时候,迎面开来车子照射过来的强光映得他在后视镜上的脸模糊一片,让人看不清上面的表情。
      徐建,你不会明白,有些人有些错穷极一生无法原谅。
      那个人硬生生地伤了所有人之后,不负任何的责任,一句不得已就想得到宽恕。
      直到今天,他的所有的子女们还被囚困在上代的爱恨情仇里面无法自拔,让我怎么去原谅?
      直到今天,他的元配苦苦地守着那个已经破碎的家庭,养着他的子女,自己的丈夫却因不肯分割财产而迟迟不肯先提出离婚,这样无情无义的人,让我怎么去原谅?
      直到今天,妈妈还是顶着一个“二奶”不明不白地陪伴他二十多年,她的痛苦,她的悲伤,她的委曲求全,她的强颜欢笑,让我逃不开,挥不去,忘不掉,却无力改变任何东西,让我怎么去原谅?
      我只能无助地看着他们继续沦陷在无尽的悲伤中,只能无助地看着他们血淋淋的伤口,敞开着,赤裸着,无法愈合。
      我在朦胧的黑暗中无声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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