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乱者》摸黑走夜路

3、Chapter 3

　　审讯室内的男孩很安静，似乎安静得过了头。陈傅铭拉开门走进去时，梁博原正抬起头来打量这个屋子，他的目光在陈傅铭身上扫了一圈后便移开了，随后落在了在这边看来是镜子的单向透视玻璃上。
　　玻璃的那端，张观霖与梁博原隔空对视。
　　陈傅铭敲敲桌子，拉回梁博原的注意力。
　　从梁博原身上套来的信息大体上与陈娅如说的一致，此过程十分顺利，但在对话时陈傅铭总觉得他说话的语气令人不太舒服。他太冷漠了，有些事情提及的时候语气波澜不起，很无所谓的样子，就像是事件的旁观者。
　　无论是与陈娅如的恋情经历，抑或是作案时的心理。梁博原在叙述这些时淡定自若，表述的语气冷漠，与陈娅如口中的形象多少有些不符。
　　其实在其他的案件中如此冷静的犯人也是有的，但是鲜少有这种年纪不大，初犯就是这么严重的事件还这么冷静的。尤其是根据现场情况来看，是因为一时冲动导致了犯罪行为的发生，按理犯人会比蓄谋已久的更加慌张，然而梁博原太过冷静了。
　　加上梁博原苍白的脸色，简直称得上是惨白，陈傅铭总觉得这小孩没什么人气儿。
　　陈傅铭按下心里的疑惑，在审讯收尾时把翘着的二郎腿一放，道：“行了，那你这段时间在这待着吧。等我们联系上你的监护人，然后看看这件事怎么办。”
　　陈傅铭本来准备站起来走出审讯室，然后交代一下把这个案子转交给其他人处理。但是几乎就在他抬脚准备离开的瞬间，眼神逐渐空洞下来的梁博原挣动起来。
　　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铁质的审讯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器械摇晃碰撞着。
　　“我靠，这是干什么！”他两步上前制住梁博原，身下的躯体并没有安静下来，并且愈发有自伤以致伤人的趋势。
　　屋外的张观霖见情况不对按了支援警铃，很快涌进来的警员将梁博原压住，随行的医务员给他注射了镇静剂。
　　陈傅铭才终于让到一旁，揉了揉刚梁博原挣扎时被磕到的左臂，对站在一旁的张观霖道：“不论如何，我们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这些小警员去做好了~”
　　被强行注射了镇定剂的梁博原渐渐安静下来，随后被警员押走。
　　陈傅铭没有得到回应，偏过头去看张观霖。只见张观霖看着他的方向，眯着眼像是望向遥遥的远方，张口欲说些什么，却只是踉跄了两步猝然倒了下去。

　　张观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他睁开眼看到陈傅铭正坐在病床边抱着手机打游戏，时不时长叹一声，似乎游戏进程并不顺利。
　　张观霖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对他道：“陈队，能给我弄点水喝吗？”
　　听见他的声音，陈傅铭才终于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中移开，看了这人苍白的脸色一眼，道：“小张同志，你终于舍得醒来了？你真不错，睡懒觉都能旷一天的功。”
　　昨晚说惊险也算不上。至少以陈傅铭当前的认知来看，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人猝然晕倒，但送到医院去，医生却说是身体机能正常得很，理论上是找不出晕倒的原因的。又因为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所以合理推测可能是因为疲惫而睡着了。
　　而在张观霖晕倒后，上头在接到通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多小时之后了，而因此召开了一次队员会议。
　　会议的内容过于简单以至于只是下发了一个通知，甚至可以说是要求就结束了。
　　暴阳全员被要求密切关注彼此的身体状况，一旦有队员受伤或者出现异常，无论是哪种方面哪种原因，都需要及时上报，队员间要尽量做到这段时期内坦诚相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也不要脱离群体处理私事。
　　陈傅铭趁倒水的时候，给张观霖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会议的内容，对方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张观霖接过陈傅铭递来的水，喝了大半杯，又盯着窗外的云发呆了半晌。
　　太阳西下，天际本来是十分辽阔的，但高楼兴起逐渐成荫，晚霞于是也被裁成一片一片勉强落在地上。
　　张观霖的脸庞被窗外投进来的霞色映上暖融的橙色，他转过脸突然道：“陈哥，我想，这个案子应当是不能转交给警员们去搞定了。”
　　陈傅铭的眉毛于是十分无奈地皱起来，他很是头疼地想起接下来需要办的一系列流程，问道：“为什么？”
　　“这个案子虽然表面上看只是简单的恶性暴力伤人事件，但是事实上绝非如此。结合种种迹象来看，这八成与上面马上要下发的任务有关，并且......离结束还差得远。”张观霖从床边椅子上自己的外套中翻出通讯器打开，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着，发出去一封简讯，“这只是个开头，作为任务者，就必须做好一切思想准备。”
　　滴滴两声提示音响起，张观霖收到了专属接线人回复的简讯。
　　“陈哥，”张观霖仰起头来，看向已经站起身来靠在窗边吹风的陈傅铭，道，“做好准备，今晚会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作为‘开战’的正式通告。”

　　张观霖身体没有大碍，出院手续办理得十分顺利。
　　两个人走到医院门口，张观霖却被一个擦肩而过的人握住了胳膊。
　　他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望过去，入眼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对方带着口罩，只露出凌厉的眉眼。肃深皱着眉，打量着张观霖，觉得与上一次相见相比，这人似乎是瘦了许多。肃深想着问些什么，或者寒暄几句，但纠结了几许又不知道如何打开话题。
　　“请问先生，我们认识吗？或者您有什么事情吗？”张观霖见这人捏着自己久久不松手也不说话，便疑惑地问出声来。对方投来打量的目光令他感到不太舒服，他将胳膊抽了出来。
　　旁边还有个抱着膀子瞧热闹的陈傅铭，这家伙似乎对这种事情饶有兴趣。张观霖面色不改，他记性不太好，对自己前半生的经历几乎没有印象，也找不到关于面前这个人的记忆。一个陌生人做出这样的行为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冒犯。
　　肃深愣了一愣，才想起经历过之前的事情张观霖应当是没有什么记忆了。他想说的话还没涌上喉咙就被噎了下去，匆匆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冒犯了”就转身离去了。他得尽快把医院中的卷宗调出来，然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张观霖转过身，看见目光中带着戏谑和探究的陈傅铭，无奈道：“没有热闹可以看，也没什么八卦可以听，快点走吧，该干嘛干嘛去。”
　　陈傅铭于是十分可惜地收回目光，与张观霖一同离去了。

　　暴阳成员收到了重要会议的通知，各自迅速结了手边正在做的事，集合在专用会议室中。
　　白钧早就在会议室了，就等着全员到齐。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环视一圈，道：“上面下发了文件，我已经转传到你们的通讯器中了。最近的任务说特别也不算特别，目前看来，只有一个案件与此次任务有关——就是陈队和小张目前在办的这个案子。”他看向坐在一起的陈傅铭和张观霖，“这件案子你们两个做好记录后交上来。其余人在日常巡视后没有新案件的情况下也请尽力辅助。至于警局中其他普通警员，也都被交代了任务，会将近期发生的类似案件上传到网络夹层，你们已经被授权可以进入夹层调取案件信息，可以介入任何相关案件的调查。”
　　白钧喝了口茶，有些事情他需要措辞后再进行讲述。
　　“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关于新队员——张观霖。请所有的队员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关注张观霖的状态，他作为‘外援’，也同时是本次事件的关键人物，他的身体状态以及精神状态都与我们本次任务成功与否息息相关。”
　　张观霖几乎是在被点名的那一瞬间就收到了全队人的眼神问候。但他靠着沙发背，手肘搭在扶手上，双手交握着放在腹部，面色坦然，嘴角还是轻松地上扬着，心情并不沉重的样子。
　　他自然而然地接了白钧的话：“这次的任务主要源头我想还是有必要交代一下。”

　　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许多领域的难关相继被攻克。单论医学领域，人类对大脑的研究开发在这些年来也有很大进步，对于脑部的一些疾病做了更全面的了解。
　　在高端科技盛行的时代背景下，医学领域对于脑疾病的治愈水平有了质的提升——治疗仪器“M-813”的诞生。这是一款能渗入人脑内刺激神经元活动——也就是促使病患产生更多脑活动，并且与之互动以达到一定治疗目的的机器。
　　这个仪器正在试验阶段，所以很多性能不可控，初代也只是一个模型机而已，更多的是数据体现。
　　但是，这样重要的数据，却因为工作人员的疏忽导致数据泄露，保护措施不到位，因而被窃取了大部分数据。
　　事实上，一个不成熟的项目在某种方面来说是无用的，初代到真正上市还差得远，肯定要做出很多修改，所以窃取后损失不大。但是如果作为性能极不稳定的数据包，窃取它的人不知道将会作何用途，这就为社会埋下了很大的隐患。
　　目前会发生的灾难不可估量，只能在尽短的事件赶快找出偷窃数据者，将其权限卸除，然后找寻隐患所导致的灾难的处理方法。

　　张观霖抚平衬衣上的褶皱，站起身来。
　　“真正的‘战役’，现在才开始。”
　　——我们的名字，叫做【革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