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 4 ...
-
医院那边的监护警员传来了简讯,表示目前病原中的梁博原没什么动静,他们也一直按照上面的指示在营养液中掺了安眠类药物,目前看来病人的生命体征平稳,也没什么要醒来的迹象。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项决定反而是正确的,是为了避免犯人醒来再生出什么事端。
“你有思路吗?关于目前掌握到的这些线索。”陈傅铭看向对面办公桌边坐着看资料的张观霖,问。
张观霖的位置在窗边,酷暑的烈日透过蓝色的薄纱帘投光在他的侧半边脸上,他仿佛有些精神不济。张观霖终于从那沓厚厚的资料中抬起头看他,道:“我知道的也并没有什么,估摸着我推测出来的陈队你也有想法。比如说对于梁博原的审讯。”
“你是说,收尾时突然的暴动?”陈傅铭无端想起那少年狠命挣动审讯椅的样子,金属间摩擦的尖锐声音仿佛又在耳畔响起,他握拳放在唇边皱着眉思考,“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整个过程都安安静静,问什么就交代什么,怎么那时候就突然变成那样了?”
见他想得费劲,张观霖出声提醒:“你不妨想想这之前你有没有什么话语或者行为刺激到他。”
“我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而我最后说的是......通知家人......?难不成他家里有什么问题?”陈傅铭喃喃着,突然站起身来指挥队伍里的夏下道:“小夏,帮我查一下N市梁家,就那个梁博原的家里背景,十分钟内我要相关资料的总结,麻烦了。”
一个长发束成高马尾的女人回了一句“OK!”就转动办公椅凑到旁边的设备处开始忙碌起来。
夏下是队里的技术性工作者,更像是文职。但是并没有这么简单,很多资料需要一定的破解手段才能办到,所以夏下更是一位很厉害的黑客。
夏下那边很快上传了调查报告。梁家家主,也就是梁博原的曾祖父,曾经在全民向政的时代下,毅然选择了少数人的去向——经商。
商业这些年来的发展大家都有所耳闻,梁家主也算是小有成功,成立了N市的一大巨头公司。当初的公司发展到现在,已经具备了集团的规模。
陈傅铭翻着家族交易历史和关系网的资料深思,总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单看这些资料远远不够啊,”张观霖在旁边叹了口气,道,“虽然有些灰色交易之类的,也可以对此提出制裁,可是现在的重点也不在这上面。乍一看跟这个案子完全没关系嘛......所以现在应当近距离去接触梁家。”
“那谁,小马!帮个忙呗~”陈傅铭敲敲小马的办公桌,笑得一脸真挚,是求人办事经常做出的表情。
小马帮忙对学校那边做了交涉,陈傅铭和张观霖以学校教师的身份前往梁家进行家访。
结合陈娅如的说法和夏下那边调查到的资料来看,梁家并不简单。在事情未定性之前,还是谨慎为好。
陈傅铭开了一辆低调的私家车载着张观霖前往梁家,两人很快到了目的地。
梁家本就不是书香门第,更多有的是商人的利益至上主义,和附庸风雅的审美。两人在电子管家的指引下穿过繁复的回廊,期间陈傅铭看着两边徒有价值但拜访毫无美感的艺术品无数次腹诽。这家人有钱是有钱,奈何艺术鉴赏能力实在太差,甚至令他这个艺术门外汉也感到不适。
“老师您好,请恕博原无法出来接待您,他最近卧病在床。那么您来家访的原因,是我家儿子之前在学校又犯了什么事情吗?”说话的是梁母,她看上去文文静静,金丝边的眼镜下是一双冷漠的眼睛,她看上去显得很年轻,显然保养得当。
陈傅铭刚要说话,张观霖却压住了他的胳膊。他微微向前探身,双肘撑在腿上,直视着梁夫人的眼睛道:“不,我们是看梁博原长时间不来上学,觉得需要来问候一下。不知道他的病情如何了?方便让我们探望一下么?”
他的声音中带着笑意,面上和蔼,本身也是没什么攻击性的长相,于是叫人更加觉得亲切起来。
梁母蹙起眉,略犹豫一下,缓缓站起身来,道:“可以的,请随我来。”
二人随着梁母上了二楼,梁博原的房间在最里面,门口连廊灯都没有亮起,开了房门里面也昏暗得不行。梁母低声命令了房间里的智能伴侣,一盏昏暗暖黄的床头灯摇摇晃晃地亮起来,少年就躺在床上,单薄的一副躯体陷在绵软的被褥里。
张观霖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仔细瞧了瞧梁博原。
少年因突然亮起的灯光而惊醒,也不过是慢吞吞地睁开双眼,惺忪地打量着进来的人。他的脸色实在是苍白,泛着一股子奇异的死气。
张观霖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绵弱的跳动感透过薄薄的一层肌理冲击着他的指尖,他心下了然,收回手搭在腿上,问道:“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大概半个月吧。”梁母蹙着眉,为儿子掖了掖被角。
“具体日期呢?”
“大概这个月的二三号吧,”梁母道,“那天中午阿原从学校回来还看上去好好的,结果吃午饭时突然倒在餐桌上不省人事,送到医院去医生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问题,只说身体各处的器官都有衰竭的趋向。”她叹了口气,神经质般地又掖了掖梁博原的被角。
张观霖点点头,转过去关心睡眼惺忪的梁博原:“你呢?你感觉身体怎么样?”
梁博原眯缝着眼,语气并不和蔼:“妈的,真是要死了。你谁啊?”
陈傅铭感叹这果然不是个好学生,他站在张观霖身边,皱眉道:“我们是学校的主任和你的代课老师,听说你生病了,来看看你。”
梁博原感到精神不济,懒得追究这两张陌生的面孔,他只觉得面前的张观霖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说不上来,但令他感到安心和很强的倾诉欲,“一直在做奇怪的梦......咱俩是不是干过一架?”
这问题问的无厘头,梁母向儿子投去疑惑的目光,张观霖却笑了起来。他站起身,与身旁的陈傅铭交换了个眼神,对梁母道:“感谢您的招待。那么我们会像校方做出反馈。希望梁同学早日康复。”
二人走后,梁母回到卧室,正要闻讯儿子那两人的事情,却发现梁博原已经再次沉沉睡去,她叹了口气,只好退了出去。
行走在这世上的各个生命体,或贫穷潦倒,或锦衣玉食,或权势在手,或四方围捕。他们总能享受到这个世界所献与的最高级别的礼遇——阳光。
而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是最肮脏的角落。蛆虫在这里滋生,形成自己的法则,一轮又一轮的“优胜劣汰”。
可时代在变,更新的速度越来越快。
张观霖仰着脸,因为今天天气晴朗所以刻意戴了一副墨镜,他眯缝着双眼看向杀伤力不那么大的太阳。
——很可惜的是,有些人曾经享受阳光,但马上就要失去这一切了。
陈傅铭上前两步与张观霖并肩而行,突然感叹:“我怎么觉得我就是一个跑腿的?”
“啊,十分抱歉。”张观霖转过头来看他,“有些事情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事实上,我还在等待一个可以和盘托出的契机,因为当下的场合并不适合我交托底线。”
他拍拍陈傅铭的肩膀,轻松道:“那么,我们还是讨论下时下的案情进展吧。”
此时已是这一天的下午,日光强烈,二人找了个清凉的咖啡馆小坐。
“现在案情的疑点是在梁博原身上,而陈娅如说的东西我们暂时不计。现在见到的梁博原是两种状态——虚弱的,还有那个精力过剩的。”
“我们已知那个精力过剩的在医院里躺着,看管措施比较完善,而且这两个场景无法做到短时间快速切换。”
“你是说,这两个‘梁博原’有一个是假的?”陈傅铭皱皱眉,语气中掺着些疑惑。
“就目前而言,应当是的。”张观霖点点头,“之前交手时,我感受到的梁博原没有脉搏,可是去梁家,我刻意又试了一遍,那孩子虽然虚弱,但是至少有‘活人’的生命体征。”
“......你要表达什么?”陈傅铭心中渐渐有些可怕的推测。
“和我对打的那个,也就是作为杀人凶手的那位——也许未必就是个活人?至少他现在还不是一个活人。”
陈傅铭看上去有些接受困难,但毕竟作为暴阳队长,这几年来,接触到的案子无数,可谓是接触生死最深刻的人,超自然事件也见过不少。他呷了一口手中的美式,不做表态。
“这是本事件记录在册的第一案,因为从这开始事件与我有关。”张观霖拨了一下刘海,并不解释这句话,“一切都是因为数据泄露引起的。那么这个‘死小孩’——我们暂且如此称呼这个假货——他就一定跟数据泄露有关系。”
“那么之前审讯时,提到他的家人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那种状态?”陈傅铭顺着张观霖的话回溯整个事件。
“这个问题问得好,”张观霖赞许地点点头,“我们不妨以普通人的行为方式来推测这种行为的理由。当一个人对某件事情表达出过激的负面情感时,说明他感到这件事对他而言十分痛苦,而痛苦的根源往往来源于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是自己身份就要被拆穿?或者马上迎来终结?”张观霖刻意引导着陈傅铭的思考方向,他眯起眼睛看这人沉思的样子,露出些赞许的表情来。
“我倾向于前者。”陈傅铭直视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却什么都没探究出来,“如果是怕死,做出这些事情的结局就只能是必死。所以他做出一切是忽视‘终结’这种代价的。”
“嗯哼。”张观霖点点头,“可是他总要有个目的的。做出一切,他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陈傅铭并没能想出什么。张观霖结了帐,站起来,道:“陈队,别想了,想不出来的。”
“这还只是个开端呢,要是从头就被你看破了,那布局的人还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