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乱者》摸黑走夜路

2、Chapter 2

　　张观霖也没想到，陈傅铭带着他来到了网吧。
　　还是一看就不正规的那种小破网吧，在七拐八绕的小巷子的角落里。
　　更离谱的是，这网吧竟然也热闹。不过细想来也合理，现在未成年进出公共场所管制很严，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家黑网吧，总归是有个“天堂”。所以这家网吧里的顾客看上去初高中生居多。
　　“哎，你就准备带着我泡网吧啊？”张观霖找了台没人的机位前坐下，抬肘撞了撞站在一边的陈傅铭的腿。
　　陈傅铭站得很放松，他嚼了一粒泡泡糖，靠在张观霖旁边的桌子上吹了个泡泡，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地方多生事端，我每天都来这溜达溜达，瞧瞧能不能拯救一下‘失足少年’。”
　　“那好吧。”张观霖抬手招了网管占了个机位打开电脑。
　　没过多久，至少陈傅铭瞅着张观霖盯着看的那PPT还没翻过去五页，门口就是一阵喧哗。
　　陈傅铭随着张观霖的视线抬头看去，网吧门口一群人聚在一起，似乎分了两拨人。细看去只是几个男孩站在旁侧，位置大体偏向一个高瘦光头男孩，光头男孩胳膊后还挡了个打扮得很个性的女孩，头发披散下来又长又厚，挡着侧脸看不清表情。
　　这几个人对面站着一个男生，个子中等，微胖。他摆着个很拽的表情在那跟瘦高光头男孩对骂。光头男孩身后的女孩拉着他的胳膊好像也在说什么。
　　这边张观霖慢条斯理地关掉打开的界面，准备站起身来。
　　“哎，再瞅瞅。”陈傅铭吐了泡泡糖，用糖纸包好丢进垃圾桶，伸手按住张观霖的肩膀。
　　手下的触感令他微微吃了一惊。这破地方只有嗞哇转着但没啥用的风扇，天气又热。谁都是一身大汗坐在这里，陈傅铭虽然忍着，但是背心已经基本湿透了。反观张观霖，这人几乎不出汗，衣服也板正得很，这个距离他甚至能闻到洗衣液的香气。
　　他愣了愣，刚要说些什么，门口的喧闹声一下炸起更高的声浪。陈傅铭抬头视线刚好撞上光头男孩将手里的刀子捅进微胖男生的腹部，接着又是几下。
　　陈傅铭刚抬脚，没想到身边的人速度比他更快，已然窜了出去。

　　陈傅铭先前以为张观霖是那种比较柔弱的人，不至于弱不禁风但应该最多算是普通人的运动水平。但很快他就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张观霖趁着光头男孩拔出刀子的间隙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扭，那男孩竟大声哀嚎起来。他身后是刚被掼倒在地上的女孩子，围观的几个男孩一个个手里都操着家伙，见老大受制于人便一股脑儿地涌上来，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陈傅铭走过去时，张观霖正一手扯住软下去的微胖男孩的胳膊一手架住迎面敲来的棒球棍。见陈傅铭过来他将微胖男孩一把塞到陈傅铭怀里，又矮身躲过一棍拽起倒在地上的女孩也一并塞过去。
　　陈傅铭一头雾水就被塞了俩人在怀里，他撑起男孩失去意识的身体，扶稳了女孩，在得知对方只是轻微崴脚后便放开了手。那边张观霖得着空隙冲着他喊了句“这里我来解决，你先把那小子送医院去”就不再理他了。
　　陈傅铭示意女孩跟上，拦了辆出租车向司机出示了证件直接去向医院。
　　反观张观霖这边，这几个毛孩子虽然手里操着家伙，但总归不是他的对手。毕竟张观霖也是个军人出身的，身手凌驾于常人。
　　是以陈傅铭再赶回来的时候，地上倒了一片人。闻讯赶来的网吧老板一脸惊惶地给警察局打电话，事还没怎么说明白就被陈傅铭拿过了电话。
　　“我在这边，事情解决了，不用过来人了。”陈傅铭简单几句挂掉电话，塞回给网吧老板。他面无表情地出示证件，然后喊身后那几个警局的兄弟把人挨个带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去看靠在墙边吸烟的张观霖。
　　这人身上没有一丝血污，最多身上衣服几道褶子，和蹭上的灰土。陈傅铭回单位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蹭了不少那个胖男孩的血。所幸他穿的是黑色背心，外套系在腰间，只胳膊上的血迹明显点，其余的倒是没什么好在意的。
　　张观霖并不抬眼瞧他，脚下拨弄着几粒石子，“那小孩怎么样？”
　　“不怎么样，路上就断气了，送到医院去医生只会摇头，后面我就没管了。那个小姑娘崴了脚，我留了个人等她伤处理好带回警局去。”陈傅铭并不很喜欢这人抽烟，皱着眉瞧他，“你没事吧？空着手跟那帮毛头小子干架，人家还带着家伙。”
　　张观霖这才熄了烟，烟头随手丢进垃圾箱。他直起身来，脸色微微发白，眼中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笑起来道：“陈哥，你这是把我想得多弱啊。放心吧啊，没事。”
　　本身这些小毛孩子的围攻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是刚刚他发现了那个光头男生诡异的一点——他没有脉搏。一些推测浮现出来，他想了一想，决定在任务发布前不做表示。
　　他一拍陈傅铭的肩，直起身来要与他擦肩而过，却被反扣住手腕。“你手怎么这么凉？”陈傅铭皱着眉瞧他，“身上连汗都不出，别真是个冰川来的吧？哪天再化了？”
　　这个玩笑其实荒诞不经，却似乎戳中了张观霖的笑点，露出一口白牙来：“那倒不会，大不了再冻上也行。”
　　陈傅铭哪里会被这么糊弄过去，他刚就瞥见这人袖口若隐若现的淤青。他顺着张观霖的袖子随手一撸，看着这人白皙胳膊上几块明显的红肿淤青不出所料地黑了脸。于是张观霖在和陈傅铭到医院后又被拽过去抹药油。
　　......
　　一切处理完后，陈傅铭跟院方熟人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女孩回了警局。
　　审讯室内，陈傅铭坐在女孩的对面，单向透视玻璃外设备前坐着张观霖，他带着耳机，在记录器上敲下二人的对话内容。
　　“姓名？年龄？”
　　“陈娅如，17。”
　　“与被害人加害人什么关系？”
　　......
　　陈娅如是四中高二的学生。四中是一个职业中学，学生集体素质不高。
　　那个光头男生梁博原是陈娅如的男朋友，两人目前正处于恋爱的冷淡期。事实上，陈娅如交代自己其实是“玩腻了”，并且表示不想再继续这段恋情了，但梁博原似乎很难接受陈娅如的说法，执意认为是有“第三者”的插入，并且将怨恨的目光投向了最近与陈娅如走得很近的蒋周，也就是刚刚抢救无效死亡的胖男孩。
　　两人的感情吊着不上也不下。按照陈娅如的说法，梁博原似乎并不是多么喜欢陈娅如。张观霖听着设备里传出女孩因抽烟而略沙哑的嗓音点了点头。他也认为高中生的“爱情”没那么厚重。
　　陈娅如说，梁博原家里比较有钱，走的商路。家族产业似乎也与□□有些沾染，所以是班里乃至年级组、学校里的“校霸”，所以有一群小弟。作为“大哥的女人”这种身份主动提出分手可能会让梁博原感到自尊心受损，所以也抹不开面子分手。是以两人的关系僵化。
　　至于蒋周，陈娅如表示自己只是在偶然的机会发现二人居然都喜欢听一个冷门歌手的歌曲，所以觉得很有缘分，交谈也觉得很投机，所以来往密切了些。
　　至于这段话的真假，要取证会有些难度，就只能看另一位当事人——梁博原的说法了。
　　女孩没什么太大事，除了扭伤的脚腕就只是受了些惊吓，陈傅铭喊局里的实习生把陈娅如送回家并且交代近期注意她的动向。

　　然后下一位被带进审讯室的是梁博原。
　　陈傅铭溜达出来喝了点水，他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在队里的“那谁”把梁博原押送进审讯室的那一瞬间张观霖摘下耳机的手僵住，周身的气场瞬间变了一种。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只黑色的猫遇见危险，眼神凌厉起来，警惕地准备攻击的状态。
　　陈傅铭不动声色地放下水杯，瓷杯在木制桌面间碰撞发出并不清脆的响声，张观霖这才皱了皱眉，恢复了之前那样随心所欲的状态。
　　他轻轻向后仰，靠上了椅背，然后微微侧过头来向着陈傅铭的方向，示意他“来活了”。
　　电光火石间，陈傅铭在张观霖的后颈上看到了一道红色的疤痕。那似乎是最近的伤痕，刚长出的新肉还有些敏感发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突兀。伤痕形状看上去像是刀疤，还不浅。
　　可是陈傅铭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那道痕迹就被张观霖剪发时刻意留下的发尾盖住了，隐匿在银白的发丝中。
　　陈傅铭一心好奇，也知道不合时机。于是十分努力地按捺下自己想要上前撩起他头发询问相关内容的好奇心。
　　他大步走了过去，轻轻拍了一拍张观霖的肩膀，拉开门走进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