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引》荔言

8、演戏

　　对于杜雁笙和沈怀的婚事，杜老爷和夫人并没有什么意见。准确来说，他们没办法有意见。如今沈家势如破竹，已经拿下附近几座城池。杜家只是商贾，根本没有能力与沈家对抗。看着杜雁笙高兴的样子，杜老爷很欣慰。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于是一个人来到沈府，见了沈大人。他提出，除了给杜雁笙的陪嫁，他愿意再拿出一部分钱财作为沈家的军费。

　　这倒是很让沈大人意外。

　　杜老爷解释：“无疾也上了战场。我的另一对儿女还小，希望等到他们长大成人的时候，这已经是太平盛世。”

　　沈怀很是感慨：“希望不久后，就太平了。”

　　杜雁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还是有些不习惯。她问娘亲：“我头上这个凤冠太重了，可不可以换一个？”

　　娘亲赶紧捂住她的嘴，着急地说：“大喜的日子，少说两句。”

　　鞭炮响起的时候，杜雁笙的脑子有些懵。她掀起盖头，还想掀开帘子，再看一眼爹娘，可立马被喜娘拦住。她坐在花轿里，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闷。外面似乎很吵闹，但她什么都看不到。

　　迎亲的队伍离开很久后，杜夫人还在门口看着。杜老爷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没事。我们的女儿，会一辈子无忧的。”

　　这时，杜夫人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她抬头看，果真是两行秋雁飞过，和当年杜雁笙出生的时候一样的场景。

　　她叹口气，在心里默念：“雁笙，你可不要受苦啊。”

　　“你在看什么？”杜雁笙好奇地问。掀起盖头后，沈怀看着她，什么话都没有，仿佛失了魂。

　　沈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头握住杜雁笙的手，愧疚地说：“现在前方还有战事，只能一切从简。”

　　杜雁笙拍拍沈怀的手背，安慰他：“没事的。”

　　沈怀暗暗下定决心，看着杜雁笙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世人仰望的荣耀。”

　　“我不在意这些。”杜雁笙边说话边从手腕取下檀木手串，“这个手串是我从小就戴着的。他会保你平安的。”

　　成亲后第三天，沈怀就被父亲派到了战场。杜雁笙很失落，一方面因为沈怀不在，一方面因为自己只能守在家里，不能披甲上阵。

　　但她很快找到了事情做，教韩月蓉和叶青青练武。虽然听到有人议论，但杜雁笙不在乎，甚至还主动问府里其他的女子要不要一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前线却遇到了麻烦。元州以西接连失守，战火就要烧到元州城来了。更糟糕的是，沈家的主要兵力也在前线。

　　杜雁笙本来是出门，却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她立马转身，跟着一个男子往前，在不经意的一个转弯，从后面给了他一下。

　　她在元州城出生长大，元州城每日人来人往，她虽然不能一一认全，但见得多了，她也大概能看个眼熟。刚刚从这个男子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

　　绑了男子以后，她和叶青青两个人把人拖到偏僻的小巷里，找了一圈，果真找到了男子身上的武器。

　　杜雁笙知道不妙，战火怕是已经要烧到元州城了。

　　她赶紧带着人回府，把这件事告诉婆婆齐氏。齐氏很是慌张，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做。

　　杜雁笙想了想，说道：“母亲，我有法子，但是需要家里的人一起。”

　　她安排人把男子安置在马车上，绕着元州城绕了大半个圈，又将沈家和杜家的人集合起来，换作军鞋，营造出兵强马壮的样子，最后刻意又将男子放走，派了几个人跟着他出了城。

　　事实证明，杜雁笙猜的是对的。

　　放男子走的时候，杜雁笙就跟在后面，在他出城的城门城楼上加派了哨亭。

　　叶青青很是担心，问：“大小姐，万一他看出来怎么办？”

　　“死里逃生，只在感慨自己命好，才不会怀疑自己。”杜雁笙放下茶，“我们是唱戏，当然写好了戏本。他想看什么就给他看什么。”

　　杜雁笙想到什么，问叶青青：“刚刚见你和一个男子闲聊，他是谁？”

　　“男子？”叶青青很是不解，想了一会才想起来，“那是齐大。听说是夫人家里的小厮。他刚刚给我送厨房里剩的枣花糕。”

　　“枣花糕？”杜雁笙的尾调很是刻意，笑盈盈地托着腮看向叶青青。

　　叶青青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她经常能够看到齐大，齐大会帮她干活，会给她带小厨房的点心，还会问她有没有被欺负，甚至还会告诉她花园里什么花才开。但是被杜雁笙这么盯着看，叶青青突然觉得热，什么都不说就跑了出去。

　　不巧的是，她一出院子就撞到了搬东西的齐大。

　　齐大放下推车，关心地问：“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是被你家小姐骂了吗？”

　　“没，没有。”叶青青又气又羞，“都是因为你。”

　　看着叶青青的背影，齐大茫然地摸摸后脑勺，继续推东西。

　　杜雁笙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她手里的人马根本护不住元州城，只能等到主力回家。她能做的只有加哨亭，把所有人手加到城楼上，即使是小厮也可以。她就在沈府里转悠。有的时候，她累了，就会坐在台阶上，看着月亮，想知道沈怀是不是也是如此。

　　虽然外面战事正紧张，但是月光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平和。杜雁笙看着看着，心里堆积的不安与紧张就都消失了。

　　睡觉前，杜雁笙和往常一样梳头发，抬头看见了沈怀送自己的镜子。她抬手摸了摸镜框上的雁纹，不知为何，一阵惆怅之情涌上心头。房间里一片安静，似乎除了她，什么都没有。

　　杜雁笙想，如果她没有赞同沈怀建功封侯的雄心，现在的沈怀，是不是会陪着她。

　　但她很快放下了这份惆怅，期待着未来有一天，她也可以同沈怀一样，上阵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