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引》荔言

7、城门

　　杜雁笙只是睡了一觉，醒来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往常热闹的元州城，氛围似乎有些奇怪。城门紧锁，所有的人都被困在城中。店铺也有不少关上了门。平日里街头可以听到的议论声也少了很多，大家都很有默契地闭上了嘴巴。

　　她也在家里不出门。前一天夜里她是偷偷溜出去的，爹娘并不知道，只是吩咐她最近局势有些动荡，让她不要出门。

　　但杜家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看着杜雁笙，沈大人还是不相信，那个放火烧棚子引开官兵的，居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长相秀气的女子。

　　他问杜雁笙：“世诚说，前几天夜里那个救她的人，是你？”

　　“是我放的火。”杜雁笙的语气很是平静，现如今元州城已经在沈家的掌控中，她做不了什么，“但不能说我救了他，不敢当。”

　　“世诚和我说过，希望娶你为妻。只是现在局势你也看到了，怕是不能风风光光地让你们成亲。”

　　“沈家高门大户，不是我们这种小商人家可以高攀得起的。”

　　沈大人知道杜雁笙的意思，但还是笑着说：“我是个武人，最不喜这种门第之说，迂腐。只要你和世诚真心相待，就是一桩良缘。”

　　杜雁笙在家里觉得闷，还是出门转转。比起往常，街上的人确实少了很多，即使是街上的人，各个的脸上也写满了担忧，不似以前有笑容。

　　看着这番景象，杜雁笙陷入了迷惑。沈家所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正当她恍惚的时候，被一阵吵闹声打扰。她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一个壮汉吆喝着两个女子。只见两个女子被用麻绳绑住，不肯往前走，但稍微反抗，就是一鞭子，其中一个女子，腿脚很是不便，与其说是在走，倒不如在说被拖着。另一个女子一直在和她说什么，脸上虽然有尘土，但神情倔强。

　　杜雁笙看不下去，直接挡住了他们的路，问：“这两个女子是你什么人？”

　　“什么人？是我妹子。”壮汉看了看杜雁笙，“快点让开。这是我们的家事，和你无关。”

　　其中的一个女子连忙嚷嚷：“谁是你妹子。哪个做哥哥的还像牵牲口一样这样绑着自己妹子。”

　　杜雁笙伸手拦住壮汉，说：“把她们放了。”

　　“放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让我把她们放了。”

　　“沈家下令，不许元州城中有坑蒙拐骗之事。你要是不放，我们就去府衙走一趟，看看到底是谁有理。”

　　杜雁笙提高了嗓门。街道上的人本来就少，听到她的话后，有人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壮汉有些慌张。他知道这个事本来就是不允许的。前几天沈家刚绑了一帮匪徒在城门示众。他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觉得最近街上人少，不会引起注意，但不曾想，碰到了一个难缠的杜雁笙。

　　壮汉丢下绳子，骂骂咧咧地准备走开，杜雁笙又叫住了他。

　　“怎么，还要绑我去府衙啊。”壮汉知道眼前的女子不好惹，但还是语气强硬，生怕露怯。

　　杜雁笙没有说什么，只是拿下手上的一个玉镯，说道：“看两个姑娘的样子，想必你也带着她们有些时日。这个镯子，算我替她们给你的谢礼，此后恩怨两消。我是替她们感谢你，不是从你手里买她们。”

　　壮汉有些愣住，但还是拿着杜雁笙的镯子离开了。杜雁笙赶紧上前，发现绳子确实解不开，但又觉得这样带着她们两个回去有些不太好。

　　正巧杜无疾从店铺出来，杜雁笙赶紧朝他挥手。

　　杜无疾一看到这个场景，大致明白了什么，叹口气，只好让她们几个先等着，自己回去店铺找辆马车。

　　杜雁笙还在努力解绳子，但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叹口气，安慰两个女子：“没事。等会回去以后，我再想办法给你们解开，不行的话我就拿剑劈开。”

　　一个女子躲在另一个女子的身后，杜雁笙这才发现她的小腿衣服已经全部磨破，血痕清晰可见。杜雁笙赶紧蹲下来，想要用手帕帮她擦一擦，但女子还是有些害怕，往后退。杜雁笙抬头看向她，笑着说：“别怕，没事的。我不会卖了你们。”

　　马车来的时候，受伤的女子上去有些困难。杜无疾不好意思地说：“姑娘，得罪了。”

　　说完他就抱着女子上了车。

　　杜雁笙带她们洗了澡，又换了衣服，再看着她们吃完饭，这才问：“你们是谁？怎么会被绑着？那个人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清瘦一点的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叫叶青青。那个人我不认识他。我家里已经没有人了，逃荒的路上碰到他，他有门路，所以才让他给我介绍亲事。但是他让我给老头子做妾，我不答应，就逃了出来，所以才会被绑着。”

　　另一个脸有些圆的女子很是愧疚，说：“是我害了她。我腿这样，根本跑不了的，我让她别带着我，她不肯，所以我们才会被抓到。”

　　叶青青赶紧拉住她的胳膊，说道：“都说了，和你没关系。谢谢你，杜小姐。”

　　杜雁笙有些惊讶，问：“你怎么知道我姓杜？”

　　“刚刚进府的时候我看到了牌匾。”

　　“你识字？”杜雁笙很意外。但她很快觉得有些难过。一个能识字的姑娘，在这乱世中，要被人当牲口一样卖来卖去。

　　叶青青点点头，说：“我认得几个字。”

　　“可惜了。也是识文断字的，碰到这样的世道。”杜雁笙无奈地笑笑，“你们放心，以后不会有人再为难你们了。”

　　杜雁笙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沈怀。她听说沈怀在东城门，赶紧往东城门跑，但东城门不知道为什么围了很多人，她挤了半天才挤进去。

　　随着轰隆隆的一声，元州的城门再次打开。

　　一队兵马踏进元州城，杜雁笙一眼就看到了身穿盔甲的沈怀。他一声金色盔甲，踏马而来，虽然消瘦了些，但人还是很精神。看到杜雁笙的时候，他笑着丢过来一个东西，杜雁笙习惯性地抬手接住，原来是一个包袱。

　　她茫然地看着兵马匆匆而过的身影，反应过来后她赶紧往沈府跑。

　　沈怀此次出城，是为了集齐兵马。他心里明白，这件差事，稍微有差错，就是没命的事情，所以父亲才会安排他。

　　还好一切顺利。

　　听说杜雁笙在等自己的时候，他连盔甲都来不及卸，就匆匆往花园去。

　　杜雁笙抱着那个包袱，心里在想很多事情。听到脚步声后，她立马转身，笑着说：“以后，我们一起打天下。”

　　她一定要拼一把，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命运，更是为了天下女子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