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引》荔言

31、回头

　　“又回来了。”杜雁笙睁开眼看到的还是熟悉的场景，除了无奈，还觉得有些可笑。

　　她哪里能想到，自己会被困在四四方方的一片天地中。

　　沈怀坐在床边，看到她醒来很是激动，伸手摸摸她的额头，高兴地说：“没事了。”

　　杜雁笙尽力偏了一下脑袋，平静地说：“我做了这么多事情，你为何还是这样？有什么事情还是说开，我现在被捏在你手心，任你处置。”

　　沈怀没有顺着杜雁笙的话说下去，而是说道：“你想不想看看祈之，他在李妃那里，我去抱过来给你看一眼。”

　　“不用了，没什么好看的。”杜雁笙直接转过了身。她确实不想见孩子。怀着孩子的每一天，她都觉得痛苦。所有的人都在告诉她，有了这个孩子，她以后万事不愁，她觉得厌烦。

　　她做了皇后，人们这样说，她有了孩子，人们还是这样说，仿佛她的一生都要靠沈怀和孩子。

　　可悲的是，确实如此。

　　“我和你妹妹，什么都没有。”看着杜雁笙的背影，有些话沈怀似乎可以说出来。他确实去见过杜月逢，但是杜月逢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平静的时候会蹲在墙角，一针一线地绣花，不稳定的时候会砸东西。他不敢轻易让姐妹两见面。

　　“三弟王府上下，十几条人命都在她手里。”

　　听到这个，杜雁笙撑着身子坐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沈怀，问：“怎么可能？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沈怀抱住杜雁笙的胳膊，努力地安慰她：“没事的，等到过段时间，就没有人会说起这件事，我会出面，给她找一个有情郎，所有的事情都会重新开始。”

　　杜雁笙觉得心口疼。她想起妹妹成亲前，跪在她面前，坚定地说：“姐姐，如果将来出了什么事，请姐姐不要犹豫，趁早与我断席。”

　　她张张嘴巴，但却哭不出来。杜雁笙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个处境。

　　“你弟弟，会和父亲母亲合葬。”沈怀继续说着安排。虽然是他下旨将杜无患关押在狱中，但是知道杜无患离世的消息后，他还是久久不能平息。

　　他去杜府提亲的时候，走在前院，听见笑声，转头一看，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抱着侧廊的柱子在笑。被发现后，男孩女孩也不躲开，还在笑着看向他。沈怀也笑了。他没有这么小的亲弟弟妹妹，看到这两个人，也觉得有意思。

　　可是这两个孩子，一个疯了，一个死了。他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想起母亲离世前的嘱托，长长地叹了口气，轻声说：“母亲，是我辜负了你。”

　　但杜雁笙已经听不进去了。她闭起眼睛，泪水还是从她眼中滑落。她的弟弟妹妹，一个死，一个疯，她却连去看一眼都不能够。

　　沈怀来看杜雁笙的时候，李妃在给她喂药。看到沈怀，李妃立马想要站起来，但沈怀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李妃只好继续给杜雁笙喂药。

　　“祈之很好，总是喜欢抓东西，你要不要看看他？”

　　杜雁笙什么都不想说。她相信了沈怀，相信了大哥，最后只有一场空。父亲信了她一辈子，临走前，是不是突然发现，儿女也是虚幻。

　　杜雁笙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吃，蜷起身体，就想这样安静地待着。最后她什么都感觉到了，昏睡过去。

　　沈怀一进屋，就看到李妃在给杜雁笙喂药。他知道，杜雁笙现在已经有些糊涂，迷迷糊糊间才能喂下一点药汤。

　　李妃走后，沈怀就安静地看着杜雁笙。杜雁笙难得地没有待在床上，在躺椅上睡着了。

　　沈怀觉得，好像还是在元州城。他想起了很多人，父亲给他送了银两，母亲拉着他的手把杜雁笙托付给他。毫无愧疚，他做不到。父亲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慌了，他自小不被重视，和杜雁笙在一起后，被父亲母亲的关爱感动。想起曾经对母亲的誓言，他心里只有遗憾。

　　当年对母亲的誓言，对杜雁笙的誓言，他全都辜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雁笙醒了，看到沈怀，没有往常的冷漠，笑着说：“是不是觉得，对着我这病恹恹的样子很是厌烦？”

　　“没有。”沈怀握住杜雁笙的手，“看到你我就很高兴。你昏睡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杜雁笙笑着说：“你怎么会空落落的。你已经得到了天下，我才是一无所有的人。”

　　沈怀赶紧安慰她：“你还有祈之。等到青青以后有了孩子，你还有义子义女。”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会把皇位给他的，你利用了我们家三代人。所有的都是假的。谢谢你，在我死之前肯让我面对这个。我无能为力，什么都改变不了，心愿不过是空谈，一切不过是你的喜恶。”杜雁笙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连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沈怀叹了口气，轻声说：“可我一开始想要的，不过是父亲多看我几眼而已，如果父亲还在，或者大哥还在，如今我们又会在哪里？”

　　“没有如果，这都是我们的命数，我努力过改变命，可最后，依旧如此，我尽力了，只盼来生，不被命数束缚，自由自在，心在哪里，人就可以在哪里。”

　　“雁笙，不要离开我。”沈怀把杜雁笙的手贴在脸颊。

　　杜雁笙才说了几句话就累了，声音越来越小，缓缓地说：“你坐拥天下，一切尽在手心，我要是死了，每年多给我点祭品，千秋万载都会记载你的深情，而我，连名字都没有。”

　　杜雁笙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每日沉沉地睡着。看到她这样，沈怀也不敢把祈之抱来给她看，只能放在李妃那里。

　　杜雁笙昏睡了很久，沈怀下朝连衣服都没有换，匆匆往杜雁笙的寝宫跑。一进屋，就看见李妃坐在床边，贤妃慧妃站在一边。他勃然大怒，生气地问：“两个贵妃呢，是当皇后不存在吗？”

　　他又转脸看向太医，问：“皇后到底怎么了？”

　　太医看了看杜雁笙，无奈地摇摇头。

　　沈怀着急地跑到床边。杜雁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沈怀，想要说什么。

　　“雁笙，雁笙。”沈怀紧紧地握住杜雁笙的手，用尽了全力，生怕杜雁笙会松手。

　　正当这个时候，宫人匆匆来报：“陛下，齐府的禁卫军来了消息。”

　　听到齐府，杜雁笙的睫毛忽然颤动，但又很快安静了下来。沈怀让太医赶紧诊治，不肯松开杜雁笙的手，问：“齐府有什么事？”

　　宫人把一封书信递到沈怀手里。慧妃赶紧接过，打开看了看，立马止住眼泪，对沈怀说道：“陛下，齐将军在信里说，青青有喜了。”

　　沈怀一把拿过信，高兴地说：“雁笙，你听到了吗？青青她有喜了。我们的孩子有伴了。当年你说过，等我们走了以后，孩子们还可以继续做伴，一代又一代，你和青青都是一家人，你还记得吗？”

　　杜雁笙好似听到了有人在唤着自己的名字，她想回头，但还是想继续往前走。

　　可最后，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