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引》荔言

30、真相

　　杜雁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场景时，她喃喃自语：“怎么又回来了？”

　　齐太后不敢相信听到的，说道：“她真的不能再做皇后了，要是传出去，一个试图谋反弑君的人在后位，怕是要朝局动荡。”

　　沈怀平静地说：“她没有谋反弑君，是被人算计了。”

　　“那杜无疾和齐广呢？你为什么突然削了他们的兵权，让他们在家闭门思过。”

　　沈怀沉默不语。其实当杜无疾告诉他，妹妹在密谋一件大事的时候，沈怀是不相信的。他不相信杜雁笙真的能对自己下得了手。

　　他一直努力相信，杜雁笙是放下了过去，所以才会改变，但是当他发现了用具上一点点的毒时，不得不面对，如今的杜雁笙，是一个举止言谈合规矩的皇后，但却不再是他的雁笙。

　　可能很多年前，他的雁笙就回了元州城。

　　虽然杜雁笙醒过来了，但是她的身体大不如前。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撑着有什么意义，她很想要一个了断。

　　沈怀来看她的时候，杜雁笙无奈地笑笑，说：“你很想杀了我吧。杀吧，我既然失败了就没有想过要活下去。”

　　“你就只想着你哥哥弟弟，不想想我们的孩子吗？”沈怀抓着杜雁笙的胳膊。他不明白，为什么杜雁笙还是如此执拗。他知道，杜雁笙敢这样，手里肯定是有兵马作为底气的，不用想都知道哪里来的兵马。她这样果断，是为了保住杜无疾。

　　杜雁笙苦笑，看着沈怀，平静地说：“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会立他为太子吗？”

　　沈怀说不出话来。他确实在犹豫。他知道，已经到了对杜家下手的最好机会，正好趁着杜无患病逝，杜无疾和皇后有谋反的罪名。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但是一旦他这样做了，就真的和杜雁笙没有后路了。而且如果真的立祈之为太子，他就不能动杜家，可如果不动杜家，他这么久的努力就付之东流了。

　　前朝历史上确实有很多君王对外戚下手的例子，可很少有史官记载皇后的心境。一边是丈夫，一边是亲人。沈怀不知道那些皇后曾经的想法，但他知道，杜雁笙不会心平气和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要么拼死一搏，要么同归于尽。

　　他想告诉杜雁笙，从一开始，杜无疾就告诉了他一切。但他看着杜雁笙苍白的脸色，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地给杜雁笙掖好被子，说：“你先好好歇着，以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但杜雁笙什么都没有说，闭上眼睛不肯看他，也不肯看着这个熟悉的寝殿。

　　沈怀每次来看杜雁笙，她都是一样的。渐渐地，沈怀觉得自己的耐心也快被磨灭了。他不理解杜雁笙究竟想要什么。

　　“喝药。”

　　沈怀把药汤放到了杜雁笙的嘴边。杜雁笙直接转向另一边，完全不理会他。沈怀放下药碗，问：“你为什么总是放不下杜家？”

　　“没有杜家，哪来的我，又哪来今天的我们。”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必须动手。”沈怀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告诉杜雁笙真相，好让她断了念想，“是你哥哥。”

　　“什么？”杜雁笙转过脸来看着沈怀。

　　“是你哥哥告诉我，你在密谋一件大事。青青没有进宫，也是因为我派人守着齐家。我知道，除了你哥哥，你最信任的就是他们。无论他们选择站在哪一边，我都不能给他们机会。”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以后，沈怀觉得很轻松，“你心心念念为杜家，为兄弟，可是他却背弃了你。还有你妹妹，她手上是王府十几条人命。”

　　沈怀说的事情，一件一件朝杜雁笙袭来，打得她措手不及。原来叶青青不是忘记了她，而是被关住了，也许青青还以为是她舍弃了自己，原来月逢会这样失去理智，烧了王府。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杜雁笙撑着身子稍微起来些，砸着床，“我不信。你骗我。杜家的罪名已经够多了。你在骗我。齐广和青青，从来就不知道我的计划。月逢不会武功，她根本不可能这样做。”

　　沈怀突然也觉得累了，说：“那你就自己问问他吧。”

　　看着杜无疾，杜雁笙靠着床框，努力地打起精神，说道：“我们要是成功了，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也是，想做将军，想考状元，什么都可以，我们才是血亲，我们是同一边的人，你为了前途就这样出卖我。”

　　杜无疾立马解释：“娘娘，我没有。我只希望你安稳。你现在有了皇子，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你以为爹娘教我念书，教我功夫，就是为了做娘娘的吗？我为什么不能考状元，不能上战场，非要窝在后宫里守什么破规矩。”

　　杜雁笙觉得有些累，快要撑不住身子了，但她努力地抓着什么不让自己倒下。她抬头看着大哥，但眼前已经开始模糊。

　　但是她要在自己撑不住之前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问大哥 :“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真的是你，告诉了他我的计划？所以这段时间你们都在看我笑话？”

　　“对不起，娘娘。”杜无疾只能说出这一句话。他始终在犹豫，可最后，还是选择告诉沈怀。他原本以为，杜雁笙是一时赌气，过两天就会打消念头的。可他没有想到，杜雁笙的执拗超出了他的想象。当他听说杜雁笙给沈怀下药的时候，直接愣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杜雁笙敢这样赌，他被软禁在府中，齐广也是。杜雁笙手里没有兵马，为什么如此坚持，不像杜雁笙的做事风格。杜无疾稍微想想就知道，可能连他给杜雁笙的信，都被人做了手脚，所以给了杜雁笙一个幻象。

　　最后他选择告诉沈怀这一切，希望能够拉住妹妹。

　　就在这一瞬间，杜雁笙觉得有股东西往上冲，她再也压抑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杜无疾赶紧跑过来想要扶住她，却被杜雁笙甩开。

　　杜雁笙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流，但她顾不上，看着杜无疾，很是痛心，说道：“哥哥，你好糊涂啊。你以为你真的躲得过去吗？我们最后的机会就这样没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杜无疾低头，没有回应。其实他猜到，沈怀肯定会对自己下手的。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杜雁笙的想法告诉沈怀，但最后他还是说了。他不能不顾及公主的面子，如果杜雁笙真的对沈怀下手，他和公主的夫妻情分也就不在了。

　　所以杜无疾希望拉住妹妹。他相信妹妹只是一时冲动，只要时间久，她和沈怀会回到以前的。现在还有了皇子，没有人可以威胁到杜雁笙的地位。

　　杜雁笙突然大笑，但也开始流泪。杜雁笙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她本身就是一个笑话。她信任的人，其实都在看她这个笑话。

　　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倒在床上，哭着大喊：“爹，娘，女儿真的尽力了。”